第87章 竹海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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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飛舟在竹林上空緩緩降落,寧不凡縱身躍下,神識立刻如潮水般鋪展開來,掃過整片竹林。

  可入目的只有空蕩蕩的小屋,桌椅蒙塵,灶冷鍋空,顯然已空置多日。他心頭一沉——連辛如音也不在?難道齊雲霄出事時,她也未能倖免?若真是這樣,傳送陣的事可就麻煩了。

  寧不凡不敢耽擱,立刻擴大搜索範圍,神識如探照燈般掃過竹林周邊的山巒溪谷。直到深入西側一片終年瀰漫著詭異雲霧的密林時,他才驟然停步。

  這片密林的霧氣中,隱約透著熟悉的靈力波動,與上次在竹林小屋外感受到的禁製法陣極為相似,只是更為隱蔽複雜。

  他稍一沉吟,取出一張傳音符,靈力注入其上,聲音沉穩清晰:「如音姑娘,寧某到訪,敢問齊兄安在?」

  默念完畢,他屈指一彈,傳音符化作一道流光,精準地沒入前方的迷霧之中。

  法陣無聲無息,沒有立刻回應。霧氣依舊繚繞,仿佛吞噬了所有聲響。寧不凡屏息靜立,目光銳利地盯著迷霧深處,指尖已悄然握住了腰間的法寶袋——無論裡面是誰,這詭異的法陣都透著幾分不尋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林中只聞風吹葉動的沙沙聲,傳音符如同石沉大海。

  寧不凡眉頭微蹙,正欲再試一次,卻見迷霧深處忽然亮起一點微光,那道傳音符竟緩緩飄了出來,只是上面的靈力已散,顯然是被人接收了。

  緊接著,迷霧如同被無形的手撥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悄然顯現,盡頭隱約可見一道纖細的身影。

  寧不凡望著迷霧中顯現的小徑,略一思忖,便收回了御風舟。那飛舟在空中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他腰間的儲物袋中。他整了整衣襟,邁開腳步,沿著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道,緩緩步入迷霧法陣深處。

  甫一踏入,周遭的霧氣便如活物般涌動起來,不再是先前那般凝滯的厚重,反倒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朝著兩側緩緩退去。起初只是眼前的一片清明,隨著腳步漸深,視野愈發開闊,霧氣如潮水般褪去,露出身後層層疊疊的綠意——竟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竹林。

  這竹林遠比尋常所見更為壯闊,株株翠竹拔地而起,直插雲霄,竹干粗壯如碗口,表皮泛著青幽的光澤,仿佛被歲月打磨過的玉石。竹節分明,向上延伸的枝葉交錯縱橫,織成一張濃密的綠網,將天空遮去大半,只餘下細碎的光斑從葉隙間漏下。腳下是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帶著潮濕的泥土氣息,偶爾還能踢到幾塊圓潤的鵝卵石,想來是從山間溪流衝下來的。

  這景象,竟與傳聞中的蜀南竹海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添了幾分修仙界的靈秀之氣。風穿林間,帶起竹葉的「沙沙」聲,時而如私語,時而如濤鳴,與遠處隱約傳來的鳥鳴相和,倒像是一曲天然的樂章。那鳥鳴清脆婉轉,卻辨不清是何種靈鳥,只聞其聲,不見其影,平添了幾分神秘。

  寧不凡循著小道前行,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耳畔忽然傳來潺潺的水聲。他循聲望去,只見竹林深處藏著一條溪流,溪水清澈見底,水底的鵝卵石與遊動的小魚清晰可見。水流不算湍急,卻帶著一股靈動的生氣,繞過竹根,穿過石縫,一路向前蜿蜒,最終消失在竹林的盡頭。陽光透過竹葉與霧氣的縫隙灑落,在溪面上折射出粼粼波光,如碎金般閃爍,偶爾有葉片飄落,落在水面上,隨波逐流,更顯靜謐。

  空氣中瀰漫著竹子的清香與水汽的濕潤,深吸一口,仿佛連肺腑都被滌盪乾淨。寧不凡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四周,只見竹影婆娑,霧氣氤氳,偶有幾隻彩色的蝴蝶從眼前掠過,翅膀扇動間帶起細碎的風,一切都透著與世隔絕的清幽,宛如一處被遺忘的世外仙境。

  他繼續前行,腳下的小道漸漸寬闊起來,兩旁的竹林也不再那般密集。又走了片刻,眼前的景象忽然一變——濃密的竹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豁然開朗的天地。

  頭頂是澄澈如洗的藍天白雲,陽光毫無遮攔地灑落下來,溫暖而不灼熱,驅散了林間最後的一絲涼意。腳下不再是腐葉與石子,而是一片繁花遍地的草地,各色不知名的野花競相綻放,紅的、黃的、紫的、白的,星星點點,鋪成一張絢麗的花毯,微風拂過,花海起伏,香氣襲人。

  而在這片花海的中央,赫然矗立著一座新蓋的小屋。小屋是用竹木搭建而成,樣式簡單質樸,屋頂覆蓋著層層疊疊的茅草,牆壁上還能看到新鮮的竹節切口,顯然落成時日尚短。屋前有一片用鵝卵石鋪成的小院,院門口掛著兩串曬乾的草藥,隨風輕輕晃動,旁邊還放著一張石桌、幾個石凳,透著幾分生活的氣息。

  寧不凡站在原地,望著眼前的景象,一時有些恍惚。從迷霧重重到竹林清幽,再到此刻的陽光花海、簡樸小屋,仿佛一瞬穿越了數個世界,先前因齊雲霄之事而起的煩躁與殺意,竟在這片刻的寧靜中消散了大半。他定了定神,朝著那座小屋緩步走去,腳步踩在花叢中,驚起幾隻蜜蜂,嗡嗡地飛向遠方。


  寧不凡腳步輕緩地靠近小屋,尚未走到院門前,便見一道素白身影從屋側轉來。那女子身著一襲孝衣,裙擺掃過門前的青草,帶起幾片細碎的花瓣,正是辛如音。

  她顯然是剛為逝去之人守過靈,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哀戚,原本溫潤的眼眸此刻蒙著一層薄霧,臉頰也清減了不少,連唇上都失了往日的血色。可偏偏是這份憔悴,讓她身上那份清冷孤傲愈發凸顯——宛如寒冬臘月里獨自綻放的臘梅,雖經霜雪,卻更顯風骨,那份淒楚的美,竟讓寧不凡心頭猛地一顫,連穩固多年的道心再次泛起了一絲漣漪。

  他連忙收斂心神,暗運靈力壓下那縷異動。逝者已矣,此刻絕非動容之時。

  辛如音正望著滿院盛放的鮮花出神,或許是在透過這明媚春光,緬懷那個再也看不到的人。直到寧不凡的身影映入眼帘,她才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帶著一絲剛從悲慟中抽離的恍惚,隨即斂衽施禮,聲音輕得像風中飄絮:「辛如音,給寧前輩見禮了。」

  她的禮數依舊周全,只是那聲「前輩」,聽著比往日更添了幾分疏離的客氣。

  寧不凡連忙拱手回禮,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惋惜:「如音姑娘請節哀。齊兄之事,我已聽聞……實在令人痛惜。」

  他沒說自己是如何聽聞的,也沒提付乾二人的下場。此刻面對這位剛失去摯愛的女子,那些打殺與算計,都顯得太過沉重。

  辛如音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淺影,輕聲道:「多謝前輩掛懷。生死有命,強求不得。」話雖如此,聲音里的哽咽卻藏不住,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孝衣的袖口,指節泛白。

  院中的風吹過,捲起幾片花瓣,落在她的發間、肩頭,像撒了一把碎雪。寧不凡看著她孤零零站在花海中的身影,只覺得這滿園的明媚春光,都因她身上的悲戚而黯淡了幾分。

  辛如音側身讓開門口,輕聲道:「大敵當前,未能遠迎,還望寧前輩見諒。」

  寧不凡擺擺手:「姑娘不必多禮,我知曉其中緣由。」說罷,便隨著她步入屋內。

  剛跨過門檻,寧不凡腳步就是一滯,差點沒閃到腰——只見屋中正位的供桌上,赫然立著一塊嶄新的靈牌,牌位上「齊雲霄之靈位」幾個字墨跡未乾,旁邊還燃著兩支白燭,燭火搖曳,映得整個屋子都透著一股肅穆的冷清。

  昨夜才聽聞齊雲霄遇害,今日便親眼見到他的靈牌,這突如其來的衝擊讓寧不凡心頭一沉。他本還抱著一絲僥倖,盼著或許能見齊兄最後一面,此刻卻只剩徹底的冰涼。

  「齊兄……真去了?」他聲音有些乾澀,目光再次投向辛如音,心中忐忑難安,面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試圖從她眼中找到一絲轉機,也好寬慰她幾句。

  辛如音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靈牌,眼底的悲戚又濃了幾分,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前幾日,夫君雲霄從城外回來時,遭遇了付家的截殺。他拼盡最後力氣逃回此處,已是油盡燈枯,只來得及交代完前輩所託之事,便……便去了。」

  寧不凡沉默片刻,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個裝著頭顱的布袋,放在供桌旁的案几上,又親手燃了三炷香,對著靈牌深深拱手:「齊兄,害你的人,我帶來了。泉下有知,安息吧。」

  辛如音見他竟將付家二人的頭顱帶來,不由得一驚,連忙道:「前輩何必如此?為了我們,得罪付家這等大族,實在不值。」

  寧不凡直起身,望著靈牌緩緩道:「如音姑娘言重了。齊兄雖與我交情不算深厚,但他煉製的法寶,數次助我化險為夷,這份恩情,我不能忘。」

  他頓了頓,想起昨夜巷中的情形,又道:「況且,我路過城中舊居時,恰好撞見這二人在屋中翻找,細問之下才知,他們正是加害齊兄的兇手。既是仇敵,順手除之,也是應當。」

  「再說了,」他語氣稍緩,帶著幾分江湖氣,「人在江湖飄,哪能沒幾個仇家?付家投了六宗,本就與我道不同,早晚會有這麼一天。」

  辛如音望著他堅毅的側臉,又看了看案上的布袋,眼眶一熱,低下頭去:「多謝前輩……為亡夫雲霄報仇。」

  屋中的燭火靜靜燃燒,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伴著窗外的風聲,一時竟無人再言語。

  寧不凡聽著辛如音口中「夫君」「亡夫」的稱呼,心中微動,不由得問道:「如音姑娘先前稱齊兄為夫君,莫非……你與齊兄早已完婚?」

  辛如音聞言,目光落在靈牌上,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悵然與決絕:「雖未行成婚之禮,但若論心意,早已託付終生。」

  她抬眼望向寧不凡,眼底雖有悲戚,卻透著一股不容錯辨的堅定:「雲霄待我情深意重,這些年更是為我尋遍靈藥,哪怕明知我這天生異疾難愈,也從未有過半分嫌棄。這份情意,我無以為報,唯有此生相隨。如今他去了,我便為他守靈,了此殘生便好。」


  寧不凡默然。他這才明白,兩人雖無婚約之名,卻早有夫妻之實。而辛如音這番話,也分明是在婉拒——她心意已決,要留在此地陪伴亡夫,斷無隨他遠離天南的可能。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一身素白孝衣襯得她愈發清瘦,眉宇間的哀戚與那份生死相隨的執拗交織在一起,竟讓人不忍再勸。再想起她那纏身的異疾本就時日無多,如今又痛失摯愛,要在這孤寂之地耗盡餘生,一股惋惜與遺憾湧上心頭。

  這般風華的女子,偏逢如此坎坷的命運,實在令人扼腕。

  寧不凡張了張嘴,想說些勸慰的話,卻發現一切言語在此刻都顯得蒼白。最終只是輕嘆一聲:「姑娘情深義重,寧某佩服。只是……還望多保重自身。」

  辛如音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感激,卻未再多言。屋內的燭火依舊搖曳,映著靈牌上的字跡,也映著她那份此生不渝的堅守。

  辛如音傷感了片刻,拭去眼角淚痕,忽然想起夫君彌留之際的囑託,抬眼看向寧不凡,輕聲問道:「寧前輩此次來尋夫君,想必是為古傳送陣之事吧?」

  寧不凡心中一喜,面上卻依舊從容:「此事確實是其一,另有它事想與齊兄商議,只是……」他看向靈牌,話語裡添了幾分悵然。

  辛如音點頭道:「夫君臨走前已將傳送陣的事交代清楚。那古傳送陣的陣盤已然完成,只是還需幾日做最後校正檢查,確保萬無一失。」她頓了頓,從儲物袋中取出兩隻精緻的木匣,放在桌上,「另外,晚輩有兩件物品想送與前輩,權當臨別贈禮。」

  她指著左邊的木匣:「這一箱是夫君齊家的家傳煉器心得,還有他這些年收藏的煉器典籍。」又指向右邊的匣子,「這一箱是我畢生在陣法上的著述,以及收集的陣法道書。還望前輩能收下。」

  寧不凡看著這兩箱沉甸甸的典籍,眼中難掩欣喜——這些可是修行路上的無價之寶。但他也知事出反常必有因,遂正色道:「如音姑娘,無功不受祿。這般貴重之物,寧某若收下,定是姑娘有要事相托。不妨直言,所求何事?」

  辛如音望著他,一步步走近,語氣鄭重:「前輩若有朝一日修成大道,還望能為我夫婦二人,向付家討還公道。」

  寧不凡心頭一震:「難道付家害了令夫還不夠,連姑娘也不肯放過?」

  辛如音轉身,緩步走到窗前,望著院中的花海,聲音輕卻帶著恨意:「他們截殺夫君,本就是為了我們手中的陣法與煉器秘典。如今未能得手,定然不會善罷甘休。」她忽然轉身,眼中滿是急切,「如音自知餘生時日無多,卻絕不能讓我夫婦二人一生心血落入那等惡人手中!唯有贈予前輩,還望前輩成全我的心愿!」

  她頓了頓,又說起付家在元武國的惡行:「他們仗著家族勢力,傷天害理,巧取強奪,不知逼死了多少修士。夫君當年為給我尋治病的靈草,無意中撞破了他們的一樁陰私,從此便被記恨在心……若不能為他討回公道,我便是到了九泉之下,也無顏見他。」

  說到激動處,辛如音氣息急促,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顯然是血氣上涌。

  寧不凡見狀,連忙道:「如音姑娘,我觀你氣色不佳,似乎舊疾有加重之兆。可否讓我為你把脈一觀?」

  辛如音聞言,小臉頓時飛起一抹紅霞。她雖知寧前輩並非輕薄之人,但孤男寡女共處此間小屋,要被陌生男子觸碰手腕,終究是未經人事的女兒家,難免羞怯。但她還是定了定神,大方地引著寧不凡往內室的茶室走去。

  兩人分賓主坐下,茶室里瀰漫著淡淡的茶香。辛如音深吸一口氣,將右手輕輕放在桌案上,手腕處肌膚瑩白如玉。

  寧不凡挽起右手袖口,指尖輕搭在她的腕脈上。只覺觸手溫軟細膩,宛如上好的暖玉。但他很快收斂心神,凝神感受——脈象紊亂,血氣如驚濤駭浪般在脈管中亂竄,時而湍急如龍騰大海,時而微弱似風中殘燭,顯然是痼疾沉疴,已非一日之寒。

  對面的辛如音垂下眼帘,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羞赧,只覺得手腕上傳來的觸感帶著一股沉穩的力量,讓她心頭莫名一安,卻又忍不住心跳加速,臉頰燙得能煎雞蛋,連耳根都染上了緋紅。

  寧不凡指尖搭在辛如音腕上,感受著那微弱卻又帶著灼痛般的搏動,宛如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他抬眼看向她,見她羞紅未褪的小臉還帶著喪夫的哀戚,那份脆弱與堅韌交織的模樣,讓他心頭不免泛起一陣傷感。

  「如音姑娘,」他收回手,聲音淡淡卻帶著惋惜,「你的經脈已現枯衰之象,尋常靈草怕是難救了。照此情形,恐怕……難撐兩載。沒想到這天生的龍吟之疾,竟霸道至此。」


  辛如音默默收回手腕,指尖微微蜷縮,仿佛還殘留著他觸碰過的溫度。她緩緩起身,目光落在齊雲霄的靈牌上,語氣平靜得近乎決絕:「寧前輩是夫君生前唯一信任的修仙之人,如音也唯有將此心愿託付前輩,還望成全。」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也不要求什麼期限,只要在寧前輩有生之年完成即可。」

  寧不凡一聽便知,她這話看似寬限,實則是在催他早日強大起來。他望著辛如音清瘦的身影,鄭重道:「如音姑娘,寧某在此立誓,若有生之年僥倖修成大道,定為你夫婦二人向付家討回公道,絕不食言。」

  辛如音眼中瞬間泛起水光,像是壓在心頭的巨石終於落地。她輕聲道:「如此,如音也可安心隨夫君而去了。」說罷,她對著寧不凡深深躬身,行了個謝恩大禮,「多謝前輩成全。」

  寧不凡連忙雙手虛托,將她扶起,隨即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小玉瓶,遞到她手中:「這是幾粒『潤脈丹』,雖無法根治你的龍吟之疾,卻能延緩經脈枯衰,也可稍緩那灼體之痛。」

  辛如音接過玉瓶,指尖觸到微涼的瓶身,輕聲道了句「多謝」。

  接下來的幾日,寧不凡便留在此地。白日裡,他跟著辛如音學習陣法與煉器的精要,遇到不解之處便虛心請教。看著她如何細緻地完善古傳送陣的陣盤,聽她講解陣盤的運轉原理與使用之法,只覺得受益匪淺,許多過往的疑惑都豁然開朗。

  而辛如音在寧不凡的照料下,按時服用丹藥,龍吟之疾帶來的灼痛竟真的緩解了幾分。兩人時常圍坐案前,一談便是半日,從陣法布局到煉器火候,從修仙界的趣聞到各自的經歷,漸漸生出幾分知己的默契。

  只是,寧不凡心中清楚,分別之日終會到來。他旁敲側擊了數次,見辛如音始終執著於留在這片與齊雲霄相守過的土地,便知她絕無隨自己遠遁星海的可能。

  待陣盤徹底完善,辛如音將所有細節都交代清楚後,寧不凡終是到了辭行之時。

  他留下數瓶丹藥,看著辛如音站在院門口,一身素白孝衣在花海中格外醒目。

  「如音姑娘,保重。」寧不凡拱手道別,心中五味雜陳。

  辛如音亦拱手還禮,眼中帶著一絲釋然:「寧前輩一路順風。傳送陣……還望善用。」

  寧不凡不再多言,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朝著黃楓谷的方向飛去。身後,那片竹林花海與素衣女子的身影,漸漸消失在天際,只留下一段短暫卻深刻的交集,藏在了彼此的記憶里。

  望著寧不凡的飛舟化作一道綠影,漸漸消失在天際,辛如音仍站在竹林小屋前,素白的孝衣被風拂得輕輕顫動。

  這幾日的朝夕相處,如走馬燈般在眼前閃過。他討教陣法時的專注眼神,講解修行心得時的沉穩語氣,甚至是笨拙地為她添茶時的認真模樣,都與初見時那個略顯疏離的「寧前輩」判若兩人。

  他談吐間既有修仙者的通透,又藏著幾分江湖氣的灑脫,處事更是恩怨分明——為齊雲霄報仇時的果決,對她異疾的關切,還有接過那些典籍時的珍重,都讓她心生敬佩。

  想到這裡,辛如音的臉頰竟微微泛起紅暈,連忙抬手按了按發燙的耳尖。她望著飛舟消失的方向,輕聲感嘆:「夫君,你當真是識人如炬。」

  能得這樣一位重諾守信、品性端正的人託付後事,想必九泉之下的齊雲霄,也能安心了。

  風穿過竹林,帶來遠處溪流的潺潺聲,辛如音轉身走回小屋,將那份短暫的交集與淡淡的暖意,連同對未來的期許,一併藏進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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