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夜閣風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番溫存後,陳巧倩靠在寧不凡懷裡,指尖無意識地畫著圈,聲音輕得像風拂花瓣:「家裡催得緊,說秦家那邊已經開始準備聘禮了。」

  寧不凡的手頓了頓,目光落在她發頂。他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女子,在另一條時間線里,為了一個始終未曾回頭的人,如何耗盡資源、抵抗心魔,最終在壽元耗盡時落寞隕落。那份痴情,執拗到讓人心頭髮緊。

  而此刻,這份沉甸甸的情意,實實在在地落在了他身上。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陳巧倩抬頭,眼裡帶著困惑,「從我說起聯姻,到秦家的打算,你都平靜得有些奇怪。」

  寧不凡低頭,對上她清澈的眸子,指尖輕輕拂過她的臉頰:「或許是……早就料到了。」

  他沒說的是,他不僅料到了陳家的算計,更知道她未來可能面對的結局——那種守著無望的情意,在資源斷絕中掙扎,最終道心破碎的孤寂。光是想想,就覺得胸口發悶。

  陳巧倩卻忽然笑了,帶著點自嘲:「也是,像我們這樣的家族女子,命運本就沒什麼懸念。要麼為家族聯姻,要麼……像個傻子似的,守著點不值錢的心意,最後落得個什麼都沒有。」

  她的話像根針,精準地刺中了寧不凡知道的那個結局。他猛地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不會的。」

  「嗯?」陳巧倩愣了愣。

  「我說,你不會那樣的。」寧不凡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正魔大戰爆發時,陳家和秦家忙著遷去秘境,正是最亂的時候。那時候,我帶你走。」

  他說得篤定,仿佛早已看過未來的劇本。陳巧倩望著他深邃的眼眸,忽然沒來由地信了。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藏著很多秘密,可此刻,他眼底的認真騙不了人。

  「你好像……什麼都知道。」她輕聲說,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胸口,「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會動手,知道大戰會亂到什麼地步,甚至……知道我心裡在怕什麼。」

  寧不凡沉默片刻,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個吻:「我知道你不想重蹈覆轍。」

  這句話說得沒頭沒尾,陳巧倩卻莫名聽懂了。她想起自己這些年對家族安排的抗拒,想起心底那點不肯妥協的執拗,眼眶忽然就熱了。

  「那你答應我。」她攥緊他的衣襟,語氣帶著孤注一擲的認真,「別讓我像從前擔心的那樣,等到最後只剩下自己。你說過要帶我走的,不能騙我。」

  「不騙你。」寧不凡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你先回去,假裝應下婚事,別讓他們起疑。我去準備些東西,很快找你。」

  他知道,他必須改變那個既定的結局。不為別的,就為眼前這個女子,此刻眼裡毫不掩飾的信任與依賴——這份情意,太重,他接了,就不能讓她輸。

  陳巧倩點點頭,起身時又回頭望了他一眼,眼裡帶著點羞赧,更多的卻是堅定:「我在石亭等你。這次,我信你。」

  「巧倩,等一下!」寧不凡忽然出聲喊住她。

  陳巧倩腳步一頓,笑著回頭:「凡哥,還有何事?」

  寧不凡摸了摸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尷尬:「那……那瓶丹藥,可否還我?」

  陳巧倩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那瓶忘憂丹,當即輕哼一聲,扭頭從儲物袋中祭出一柄青色飛劍,足尖一點踏上劍刃,語氣帶著幾分促狹:「師弟好意,師姐收下了。往後啊,可別再拿這東西害人了!」

  話音未落,飛劍已載著她騰空而起,青袍身影迅速遠去。

  「啊!」寧不凡望著空蕩蕩的天際,一時有些無語。他本是怕這丹藥留在她身上惹出麻煩,沒成想反倒被她調侃了一句。

  空中,陳巧倩握著那隻裝著忘憂丹的玉瓶,指尖摩挲著冰涼的瓶身,心裡又氣又暖,隨即將丹瓶仔細收回儲物袋,低頭瞥了一眼逐漸沒入白菊花叢中的寧不凡,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

  心道:這世間男子都壞,就知道給女子亂餵藥,先前礦場之後那一次,差點讓她把藏了那麼久的心意都忘了,還好自己最後吐出兩粒。

  可一想到餵藥的是寧不凡……

  她嘴角忍不住偷偷翹了翹,耳根又泛起熱意。

  罷了,是他的話,就算是「害」,好像也沒那麼難接受。

  想到這裡,她小臉上騰地浮起一層粉霞,耳根都微微發燙,小腹一熱,連忙穩定道心催動身下飛劍,加快速度朝著宗門方向飛去,青影很快消失在雲層里。


  寧不凡望著她徹底遠去的方向,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也沒入了花叢深處。

  風捲起花瓣,落在他的肩頭。他抬手握住那片潔白的花瓣,指腹微微用力。

  這一世,她不是原著里那個落寞的陳巧倩,而他,更不會是那個讓她空等的人。

  轉身時,他的腳步輕快了幾分。齊雲霄的安危、傳送陣的坐標、曲魂的未來、巧倩的相隨……所有的計劃,都因為一個念頭變得清晰——他要帶著她,徹底走出那個早已寫好的結局。

  與陳巧倩在石亭別過,寧不凡不敢耽擱,當即放出御風舟,連夜往元武國趕去。

  船行疾駛,破開白水夜色,等抵達元武國都城時,已是三更天。城裡街巷空寂,唯有打更人的梆子聲「篤篤」響著,偶爾夾雜幾聲犬吠,更顯夜的靜謐。

  寧不凡悄然上岸,直奔雲霄閣。越靠近那處院落,心越沉了幾分——周遭靜得反常,連蟲鳴聲都稀疏得很。潛入院牆,果然見院內積了層薄塵,石板縫裡鑽出幾叢雜草,顯然已多日無人居住。

  可屋內陳設依舊,桌椅器物擺放整齊,不像是倉促離去的樣子。寧不凡正蹙眉思索,忽然聽得院外傳來極輕的落地聲,帶著刻意壓抑的靈力波動。

  他瞬間斂去氣息,身形如鬼魅般滑入廊下陰影,只留一雙眼警惕地盯著院門口。

  一道黑衣人影翻牆而入,動作迅捷利落,臉上蒙著塊黑布,只露出一雙滴溜溜亂轉的眼睛。那人在院中駐足片刻,側耳聽了聽屋內動靜,確認無人後,才躡手躡腳地摸到屋門口,推門而入。

  屋裡很快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響,器物碰撞聲在寂靜夜裡格外刺耳。

  寧不凡眯起眼——這黑衣人身形眼熟,尤其是那翻找時下意識佝僂的脊背,分明是上次在聚寶閣鑒寶會上,跟在付家管事身後的那個護衛,鍊氣期八層的修為!

  他心中瞭然,也不再隱匿,揚聲冷喝:「主人不在,閣下不請自來,做這鼠竊狗盜之事,是何道理?」

  黑衣人身形猛地一僵,驚得霍然轉身,警惕地環顧四周,眼底滿是驚懼。見屋內空無一人,他二話不說,猛地揚掌拍向房門!

  「砰!」

  木門應聲碎裂,木屑飛濺。黑衣人縱身躍出,落地時足尖一點,竟又是一記飛踢,將院外那扇厚重的大門踹得脫臼,轉身就往巷口疾奔。

  「哪裡走!」

  寧不凡身形一閃,已出現在院中,足尖一點地面,如影隨形地追了出去。

  黑衣人見他緊追不捨,索性不再藏拙,靈力灌注雙腿,竟直接躍向旁邊的屋頂。瓦片被踩得「咔嚓」作響,他在屋檐上借力連跳,速度愈發迅捷,顯然對這一帶地形極為熟悉。

  寧不凡卻不急不躁,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似緊追,實則有意無意地將對方往某個方向驅趕。他看得清楚,黑衣人逃竄的路線,正是朝著聚寶閣的方向。

  果然,前方不遠處,那座在夜色中依舊透著珠光寶氣的樓閣已隱約可見——正是聚寶閣。

  黑衣人顯然也察覺到目的地將近,腳步愈發急促,甚至開始回頭甩出幾張迷蹤符,試圖阻攔。

  寧不凡眼神一凜,不再猶豫,指尖一彈,一張黃燦燦的符籙脫手而出,帶著破空之聲,直取黑衣人後心!

  「定!」

  符紙在空中化作一道金光,精準地貼在了黑衣人背上。

  只聽「噗通」一聲,黑衣人正欲躍起的身形驟然僵住,像被施了定身法,直挺挺地從屋頂摔了下去,重重砸在聚寶閣後巷的青石板上。

  寧不凡正欲上前,將被定身符釘在原地的黑衣人拿下,忽覺一股凌厲的勁風自側方襲來。他眼角餘光一瞥,只見一道紫芒破空而至,竟是一隻雕琢著付家族徽的紫色外圓內方錢幣法器,帶著呼嘯的破風聲直取面門!

  「哼!」

  寧不凡冷哼一聲,手腕翻轉間靈力急涌,身前瞬間撐起一層淡青色的護罩。

  「鐺!」

  紫色錢幣重重撞在護罩上,發出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劇烈的衝擊讓護罩猛地震顫,一圈肉眼可見的靈力波紋以碰撞點為中心擴散開來,周遭的空氣都仿佛被擠壓得凝滯幾分。

  寧不凡借勢往後急退數步,穩穩卸去那股衝力,目光銳利地掃向法器襲來的方向。

  而那被定在原地的黑衣人,恰好被這衝擊波正面掃中,「噗」地一聲噴出一口血,整個人像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巷尾的牆壁上。後背的定身符受此巨力震得脫落,他連滾帶爬地從地上掙紮起來,也顧不上渾身劇痛,跌跌撞撞地朝著巷子深處緩步走來的人影跑去,嘴裡含糊地喊著:「閣主!救我!」


  來人身形微胖,身著錦緞長袍,正是聚寶閣閣主付乾。他臉上帶著一絲陰鷙,見黑衣人奔來也未多言,只是抬手一招,那隻紫色錢幣便「嗖」地飛回他手中,被其順勢收入儲物袋。

  「閣下深夜追打我聚寶閣的人,還毀了雲霄閣的屋子,未免太不把我付某放在眼裡了吧?」付乾目光落在寧不凡身上,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築基修士的威壓。他雖只是築基初期,但背後付家在這元武國都城卻也算得名門大族,何時受過這等挑釁。

  寧不凡看著他,又瞥了眼躲在付乾身後、瑟瑟發抖的黑衣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付閣主來得正好。我倒想問問,你聚寶閣的人,深夜潛入雲霄閣翻箱倒櫃,是想偷些什麼?」

  寧不凡周身靈力一振,築基初期的威壓同樣鋪展開來,與付乾的氣勢分庭抗禮。

  先前被追得魂飛魄散的黑衣人縮在付乾身後,哆哆嗦嗦道:「閣……閣主,這小子恐怕也是築基初期……」

  付乾抬手示意他閉嘴,目光在寧不凡臉上逡巡片刻,忽然沉聲道:「閣下看著有些面熟。深夜在雲霄閣逗留,莫非與齊雲霄暗通款曲?還敢打傷我的人?」

  寧不凡心中瞭然,這是要倒打一耙。他不動聲色道:「我與齊雲霄只是交易關係,今日來取預定的器物,見屋中無人,便多等了片刻。至於傷了你的人——」他瞥向那黑衣人,「誰讓他不走正門偏要翻牆,運氣不好撞上我,算他倒霉。」

  付乾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想起什麼,神色稍緩:「閣下莫非是之前拿出千年靈草和駐顏丹的那位……合歡宗道友?」

  寧不凡心中一動,順水推舟道:「正是在下。」

  付乾當即換上副笑臉:「原來是同道。既然只是交易,何必死追我的人不放?不如各退一步。實不相瞞,如今正魔決戰將起,我付家已投靠六宗,今後便是同盟了。」

  「哦?」寧不凡故作驚訝,心中卻暗罵——難怪七派敗得快,這麼多家族臨陣倒戈!他當即拱手,語氣誇張:「久聞付家是元武國第一修仙大族,如今棄暗投明投靠我魔道六宗,真是明智之舉!統一天南指日可待啊,哈哈!」

  話鋒一轉,他又露出謙卑之色:「方才誤以為是歹人,多有冒犯,還望付閣主恕罪。」

  見他前倨後恭,付乾與黑衣人都頗為受用。付乾擺了擺手:「不打不相識,今後同屬一營,無妨。」

  那黑衣打手更是得意起來,拍著胸脯道:「在這元武國,收拾個姓齊的還不是手到擒來?哥以後混起來,保管沒人敢不服!」

  付乾瞥了他一眼,轉向寧不凡道:「道友既知我付家與六宗同盟,便請儘快返回吧。戰事在即,此地不宜久留。」

  寧不凡心中殺意已起——這老狐狸都投靠六宗了,自己這「老六」身份遲早露餡,留著必是禍害!他假意附和:「閣主說得是。說來這齊雲霄也可惡,竟敢惡意壓價擾亂行情。若不是看中他法器還算物美價廉,我也不會付了款卻遲遲等不到貨,只好親自來尋。」

  他話鋒一頓,看向付乾二人:「如今他藏頭露尾,閣下這邊只有兩人,不如讓在下略盡綿力?」

  付乾與黑衣人對視一眼,那打手嗤笑道:「不勞道友費心了。實不相瞞,那姓齊的小子,今兒剛被我們截殺了!他修為低微得很,簡直不堪一擊!」

  「什麼?」寧不凡心頭一沉,臉上卻沒露半分——齊雲霄就這麼嘎了?自己不過和巧倩溫存片刻的功夫,這小子就沒了?那自己收集的金翅妖螂材料想加工煉製的法器找誰做去!以後看來得抽空學煉製法器,求人不如求己!

  他暗自咬牙,雲霄啊雲霄,你這死得也太不是時候了!

  寧不凡心頭火起,既是為了被破壞的計劃,更是為了那沒了著落的法器——當然,嘴上還得冠冕堂皇。

  「那你們就給齊兄償命去吧!」

  他翻臉比翻書還快,話音未落,周身靈力驟然暴漲,之前刻意壓制的氣息如決堤洪水般湧出——赫然是築基中期的修為!

  「雙手快速掐訣,兩道烏黑的尖刺憑空凝聚,正是以墨蛟內丹煉製的墨蛟刺,帶著凜冽的腥風,分襲付乾與那黑衣打手。

  「不好!是築基中期!你竟敢隱瞞修為!」付乾臉色劇變,驚怒交加地嘶吼。他萬萬沒想到,這看似與自己同級的修士,竟藏著如此深的底牌。

  「閣、閣主,咋辦啊?」黑衣打手早已嚇得肝膽俱裂,雙腿抖得像篩糠,連逃跑的力氣都快沒了。

  「還能咋辦?跑!」付乾怒吼一聲,慌忙將那枚紫色手鐲再次祭出。手鐲在空中暴漲數倍,化作一面紫濛濛的盾牌,堪堪擋在身前。


  「噗嗤!」

  一枚墨蛟刺狠狠扎在紫盾上,雖未穿透,卻震得盾牌劇烈搖晃,紫色光芒瞬間黯淡下去。付乾只覺一股巨力傳來,氣血翻湧,借著這股衝擊力,他拽起身邊的黑衣打手,轉身就往聚寶閣方向狂奔。

  另一枚墨蛟刺則擦著黑衣打手的肩頭飛過,帶起一串血珠,將他嚇得慘叫連連,連滾帶爬地跟著付乾逃竄。

  寧不凡豈會讓他們跑掉?身形一晃,如影隨形地追了上去,口中冷喝:「殺了齊兄,還想活命?」

  今夜之事,既然已經撕破臉,這兩人便絕不能留!否則一旦他們將自己的行蹤與修為報給六宗,別說帶陳巧倩離開,恐怕連他自己都要陷入重圍。

  寧不凡見那紫色錢幣竟真抗住了墨蛟刺的衝擊,眼中寒光一閃,不再留手。雙腳猛地一踏地面,追魂靴靈光乍現,羅煙步瞬間施展,身形化作一道淡影,速度陡增數倍。同時單手一揚,金蛟子母刃脫袋而出,刃身泛著森冷的金芒,隨著他的疾沖劃破夜色。

  付乾二人剛要祭出第二件法器,便覺身後勁風撲面。還未及轉身,就聽「噗呲」兩聲輕響,脖頸處傳來一陣刺骨的劇痛,意識瞬間模糊。

  寧不凡腳步不停,掠過兩人身旁時手腕一翻,金蛟刃已然收回。他站定回身,只見付乾與那黑衣打手直挺挺地僵在原地,下一刻,兩顆頭顱「咕嚕嚕」滾落下來,鮮血如泉涌般噴濺而出。

  他不慌不忙地解下腰間的布囊,探手一接,精準地將兩顆頭顱兜入囊中,打了個死結,動作熟練得仿佛做過千百遍。隨即摸出兩張爆焰符,屈指一彈,符籙如兩道火流星般射向那兩具無頭屍體。

  「轟!轟!」

  兩聲巨響接連炸響,火光沖天而起,將後巷照得如同白晝。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焦糊味散開,兩具屍體頃刻間便化為灰燼,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寧不凡看都未看身後的烈焰,拎起裝著頭顱的布囊,轉身便朝著城外疾掠。腳下靈光再起,不多時便尋到先前停靠的飛舟,一躍而上。

  飛舟劃破夜空,直奔城郊那片竹林而去。他望著艙外飛逝的景物,指尖摩挲著布囊——這兩顆頭顱,正好用來做開啟傳送陣的祭品。齊雲霄雖死,好在沒誤了更大的事。只是那法器……終究是成了憾事。

  飛舟破開雲層,竹林的輪廓已在前方隱約可見。寧不凡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雜念——眼下,最重要的還是儘快完成準備,莫要讓先到石亭中的佳人等急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