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玄真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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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不凡隔著半里地的距離,遙遙跟著那一家三口。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男子肩上坐著孩子,手裡牽著婦人,說說笑笑的模樣,倒比城中鐵匠鋪里那副陰鷙模樣鮮活了不知多少倍。

  出了嘉元城西門,又走了半盞茶的功夫,前方出現一座自建的小院。院牆是用黃泥夯的,不高,卻圈出了一方自在天地。院裡搭著雞棚,幾隻蘆花雞正低頭啄食;牆邊開闢出半畝良田,青菜綠油油的,顯然打理得極用心;角落栽著兩株石榴樹,枝頭掛著幾個飽滿的果實;院中央還有個小池塘,水面映著晚霞,偶爾有魚躍出,濺起一圈漣漪。

  院門是簡陋的木柵欄,男子伸手推開,笑著讓婦人和孩子先進去,自己則落後半步,順手將柵欄掩上。炊煙從屋頂的煙囪里裊裊升起,混著飯菜的香氣,在晚風裡輕輕散開。

  寧不凡站在遠處的柳樹下,望著那座小院,斗笠下的眉頭微微蹙起。這般尋常的農家景致,雞犬相聞,炊煙裊裊,哪裡像是一個被結丹修士奪舍的邪修該有的歸宿?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柵欄門,指尖在袖中悄然凝聚起一絲靈力。這曲魂,究竟是徹底沉淪在了這凡俗生活里,還是將此處當作了更隱蔽的偽裝?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小院裡亮起了昏黃的油燈,窗紙上映出三人圍坐吃飯的剪影,溫馨得像一幅畫。

  寧不凡隱在暗處,眉頭微蹙。方才神識掠過小院時,他心頭猛地一沉——那婦人與孩子的眉宇間,竟縈繞著一層極淡的灰黑色煞氣,絲絲縷縷纏在經脈之上,顯然已侵入骨髓,看那氣息,怕是活不過半年。

  這煞氣陰寒詭譎,絕非尋常凡俗之物,倒像是……長期被某種邪修功法的餘波浸染所致。

  他正欲細探,一股凌厲的神識突然撞了過來,精準鎖定了他的方位!

  「不好!」寧不凡心頭一凜,對方的神識強度遠超預料,竟已達到了結丹初期的水準。

  幾乎就在同時,小院的柵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那名形似張鐵的男子走了出來。他褪去了白日裡的滯澀,身形挺拔如松,周身靈力隱隱鼓盪,哪還有半分凡俗鐵匠的模樣。

  「閣下何人?為何窺探此地?」男子朗聲問道,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目光如電,直直望向寧不凡藏身的暗處。

  夕陽的最後一縷餘暉落在他臉上,映出那雙不再有半分溫情的眼睛,只剩冷冽的警惕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寧不凡從陰影中緩步走出,斗笠邊緣的陰影遮住大半面容,只餘下一聲淡淡的:「閣下隱藏頗深啊。」

  話音未落,對面的男子眼中寒光驟起,竟半句廢話沒有,右拳猛地凝起一團灰黑色靈力,腳下青磚瞬間碎裂,身形如離弦之箭般飛身躍起,帶著破風之聲直撲而來!

  寧不凡眼神一凝,手腕一揚,頭上的斗笠被他如飛盤般擲出,旋轉著切向男子面門。同時身形驟然騰空,險之又險地避開那帶著凌厲拳風的直拳。

  「嗤啦!」斗笠被男子一拳擊碎,竹篾四散飛濺。他毫不停留,借著騰空之勢,右腿如鋼鞭般橫掃而出,帶著呼嘯的勁風,直取寧不凡腰側!

  寧不凡身子猛地向後彎折,如一張繃緊的弓,險險避開這記鞭腿,衣袍被勁風掃得獵獵作響。

  男子招式銜接極快,借勢在空中旋轉翻身,右拳凝聚起更濃郁的陰寒靈力,化作一記重錘,帶著開山裂石之勢,狠狠砸向寧不凡!

  「青元劍遁!」寧不凡低喝一聲,身形陡然變得虛幻,原地只留下一道青影分身。

  「砰!」男子的重錘結結實實砸在分身上,青影瞬間潰散,化作點點青光消散。

  他借勢落地,雙腳剛一沾地便猛地轉身,雙目如炬,神識鋪展開來,警惕地環顧四周,聲音冷冽如冰:「藏頭露尾的鼠輩,有種便出來!」

  就在男子環顧四周的瞬間,三道黃符突然從斜後方疾射而來,符紙在空中划過三道弧線,精準地飛向他的後心。

  「哼!」男子冷哼一聲,反應極快,單腿猛地向後橫掃,帶起的勁風如刀割般掠過,三張定身符尚未近身便被踢得粉碎,符灰簌簌飄落。

  可他剛化解掉背後攻勢,四周突然響起數道破風之聲。寧不凡的身影從四面八方顯現,正是青元劍遁催動到極致的分身術——七八道身影手持無形劍氣,從不同角度同時攻向男子!

  「找死!」男子怒喝,雙掌翻飛,陰寒靈力化作層層護罩。但寧不凡的分身配合默契,虛實難辨,一道劍氣剛被擋開,另一道已繞過護罩,狠狠斬在他肩頭!


  「噗!」男子悶哼一聲,踉蹌後退。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連續八道攻擊落在他身上,靈力護罩寸寸碎裂。最後一記重踢正中他胸口,男子如斷線的風箏般倒飛出去,「砰」地撞在院門上,門板應聲凹陷,他順著門板滑落在地,一口鮮血猛地噴出,染紅了胸前衣襟。

  「當家的!」屋裡突然傳來婦人的驚呼。

  房門被猛地推開,那婦人拉著孩子沖了出來,一眼就看到跪在地上、手捂腹部咳血的男子。婦人臉色煞白,慌忙就要上前攙扶,那孩子見狀,也紅了眼,抓起門旁立著的掃帚,嗷嗷叫著就想沖向寧不凡,小小的身子抖得厲害,卻硬是沒後退一步。

  寧不凡看著衝出來的母子,眼神微動。他抬手一揮,四周的分身瞬間消散,只留一道真身站在小院門口,身上的粗布短褂在打鬥中沾了些塵土,神色平靜地望著那一家三口。

  院裡的風停了,只有男子壓抑的喘息和孩子帶著哭腔的怒視,還有婦人不知所措的哽咽。

  眼看那孩子舉著掃帚衝過來,小臉漲得通紅,眼裡卻藏著怯意,而婦人一邊死死盯著寧不凡,眼神里又急又怒,一邊伸手想去拉孩子,腳步卻踉蹌著跟不上。寧不凡眉頭微皺,手腕一翻,兩張定身符脫手飛出,口中低喝:「定!」

  黃符精準地落在母子身前半尺處,金光一閃,兩人頓時僵在原地,婦人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孩子舉著掃帚的姿勢也凝固不動,唯有眼睛還能轉動,滿是驚恐。

  「你敢對凡人出手!」地上的男子見狀,雙目赤紅,怒火瞬間衝垮了理智。他猛地積蓄靈力,雙拳裹著灰黑色的氣流,不顧傷勢飛身襲來,拳風比之前更顯狂暴。

  寧不凡眼神一冷,側身避開拳鋒,左手如鐵鉗般抓住對方手腕,右手順勢一記飛踹,正中小腹。男子慘叫一聲,身體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撞在院角的果樹上,枝椏簌簌作響。

  不等他落地,寧不凡已遁身閃至其身後。男子剛踉蹌轉身,迎面就撞上寧不凡蓄勢已久的鐵山靠,「砰」的一聲悶響,他再次被撞飛,重重砸在地上,寧不凡緊隨而至,一掌印在他腹部。

  「噗——」男子噴出一大口血,眼中卻閃過狠厲,雙掌猛地拍向地面,嘶吼道:「土錐術!」

  地面瞬間龜裂,數道尖銳的石筍破土而出,直刺寧不凡下盤。寧不凡足尖一點,後躍丈許,避開石筍的鋒芒。

  男子借這喘息之機瞬間暴起,雙手連連掐訣,石筍如雨後春筍般接連湧出,追著寧不凡的身影刺去。寧不凡身形飄忽,眼看避無可避,突然從儲物袋中摸出一物,正是那枚喚魂鈴,隨手朝著男子拋去。

  鈴鐺在空中旋轉,發出「叮鈴」一聲清響,音波帶著無形的魂力衝擊,男子動作猛地一滯,眼神出現剎那的恍惚,隨即驚怒交加:「居然是此物在你手裡!」

  他咬牙穩住心神,雙手急速施法,周身靈力驟然暴漲,一層淡青色的靈力護罩將全身裹住,同時張口一吐,一枚核桃大小、散發著瑩瑩青光的丹珠飛射而出,懸在身前。

  「鐺!」喚魂鈴的震魂波撞上丹珠的震盪波,兩股力量相互抵消,鈴鐺瞬間失去光澤,「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寧不凡神識一掃,心頭微驚——方才男子明明只有築基初期的修為,內丹一出,氣息竟猛地攀升到築基中期,靈力波動比之前強橫了數倍。

  「受死!」男子借著丹珠增幅,速度陡增,攜著凌厲的氣勢再次沖向寧不凡。

  寧不凡不退反進,雙手一揚,兩把墨蛟刺化作兩道綠光,帶著腥風射向對方。男子反應極快,後翻倒地,險險避開,剛反手撐地想要彈起,卻見兩道綠光在空中折轉,如活物般再次襲來。

  「哼!」他低喝一聲,周身靈力護罩猛然膨脹,同時祭出一柄通體翠綠的短劍,正是法寶綠煌劍。他握著短刃一揮,「鐺鐺」兩聲脆響,竟將墨蛟刺彈飛出去。

  護罩隨即消散,男子借勢躍起,綠煌刃帶著破空之聲,直劈寧不凡面門。

  寧不凡眼神一凝,心念微動,被彈飛的墨蛟刺瞬間收回袖中。他腳下青芒一閃,遁身閃至男子側面,趁著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之際,飛身一腳踹在其腰側。

  男子慘叫一聲,再次橫飛出去,撞在那棵被撞過的果樹上,樹幹應聲折斷。

  男子扶著斷樹再次站起,嘴角掛著血沫,眼神卻愈發兇狠,握緊綠煌劍,刃尖直指寧不凡,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勁猛刺而來。

  寧不凡足尖點地,身形如風中柳葉般後搖,險之又險地避開劍鋒,胸前衣襟被刃風掃過,裂開一道細縫。他借勢後退丈許,雙手一揚,墨蛟刺再次飛出,兩道綠光在空中交錯盤旋,如兩條蓄勢待發的墨蛟,帶著凌厲的破風聲直撲男子。


  「來得好!」男子怒喝一聲,綠煌劍在他手中舞得密不透風,劍身綠光流轉,與墨蛟刺碰撞時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火花四濺。兩把墨蛟刺仿佛有了靈性,時而左右夾擊,時而聲東擊西,時而化作一道殘影繞後偷襲,將「游龍戲鳳」的詭譎發揮到極致。

  男子雖有丹珠增幅,修為達到築基中期,卻被墨蛟刺的刁鑽打法逼得左支右絀,身上又添了數道傷口,靈力消耗愈發劇烈。他咬牙硬撐,綠煌劍揮舞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破綻也越來越多。

  寧不凡眼中精光一閃,抓住對方一個換氣的空隙,神識一動,墨蛟刺突然改變軌跡,一左一右纏住綠煌劍。男子下意識發力想要掙脫,卻見寧不凡身形如箭般射出,正是「天外飛仙」的殺招,人未到,凌厲的靈力已先一步壓向對方胸口。

  男子被「天外飛仙」一招擊中,身形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轟隆」一聲撞破屋門,重重摔進屋內。

  「咳咳……」他趴在地上咳出兩口血,視線掃過身旁散落的鍋碗瓢盆,眼中突然閃過一絲狠厲。寧不凡的身影已出現在門口,正緩步踏入,顯然是要乘勝追擊。

  「休想得逞!」男子猛地一拍地面,借著反震之力翻滾到廚房門口,雙手靈力暴漲,一把將灶台邊堆疊的鐵鍋、陶碗、銅瓢盡數掃起。這些尋常廚具在他靈力灌注下,瞬間變得如暗器般鋒利,帶著呼嘯的勁風,朝著門口的寧不凡砸去。

  同時,他雙臂發力,狠狠撞向側面的木窗。「嘩啦——」窗戶應聲碎裂,木屑飛濺。男子借著這股衝勁,緊隨在廚具之後,從窗口縱身躍出,綠煌劍在手中再次亮起,顯然是想借著廚具掩護,發動突襲。

  屋外的寧不凡見狀,眼神微凝,不閃不避。待那些鍋碗瓢盆近身之際,他雙指併攏,靈力化作無形氣牆,「砰砰乓乓」幾聲脆響,廚具盡數被震飛,散落得滿院都是。

  就在此時,男子已從窗口撲出,綠煌劍帶著凜冽殺意,直劈寧不凡面門。

  寧不凡眼神一凜,體內靈力驟然翻湧,迎著男子的攻勢正面衝去。兩人周身的靈力波在半空轟然相撞,形成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院中的塵土被掀得漫天飛舞。

  男子喉頭滾動,猛地將丹珠的靈力盡數灌注全身,原本已是築基中期的氣息再次暴漲,竟硬生生衝到了築基後期!他面目猙獰,右拳凝聚起近乎實質的灰黑靈力,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狠狠擊出。

  「咔嚓——」寧不凡身前的靈力護罩應聲破碎,他只覺一股巨力襲來,整個人如遭重錘,「哇」地噴出一口血,被硬生生擊飛出去,撞在院外的老柳樹上才穩住身形,後背已是一片麻木。

  還未等他緩過勁,男子已如暴怒的猛虎,飛躍而起,雙拳緊握,帶著「猛虎下山」的兇悍威勢,朝著他當頭砸下!

  「青元劍盾!」寧不凡低喝一聲,五道青色屏障瞬間在身前疊加展開,層層疊疊,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砰砰砰!」男子的重拳接連砸在屏障上,第一道、第二道……青色屏障在巨力衝擊下層層崩碎,裂紋如蛛網般蔓延。

  就在最後一道屏障即將破碎的瞬間,寧不凡眼中寒光一閃,屈指一彈:「去!」

  一道細微的血紅光影驟然飛出,快如閃電,幾乎沒給男子反應的時間。

  「噗嗤!」

  血光先是精準擊碎了懸浮在男子身前的丹珠,那枚瑩瑩發光的丹珠瞬間黯淡碎裂,化作點點靈光消散。緊接著,紅光毫不停留,猛地刺穿了男子的左肩,帶出一攤鮮血!

  男子慘叫一聲,左肩傳來的劇痛與丹珠破碎的反噬同時襲來,讓其也體驗到當初寧不凡被胥皇擊穿左肩受創的滋味。他踉蹌後退,難以置信地看著肩上的血洞,靈力瞬間潰散。

  寧不凡捂著胸口,望著對方痛苦的模樣,心中掠過一絲冷意,暗道:「這血靈鑽當暗器使,果然夠勁!」

  寧不凡俯身撿起地上的綠煌劍,入手冰涼,劍身流轉著淡淡的綠光,顯然是件不錯的法寶。他摩挲著劍面,感受著裡面殘留的微弱禁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日後結丹,破除這禁制,倒能添件順手的兵器。心念一動,已將綠煌劍收入儲物袋,心中又是一陣暗爽。

  解決完法寶,他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男子,隨手甩出五張定身符。黃符在空中散開,金光交織成網,將男子牢牢禁錮在原地,連指尖都動彈不得。

  寧不凡緩步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說吧,你究竟是誰?為何會在此地?」

  男子被血靈鑽重創,又失了丹珠,氣息已微弱不堪,此刻被定身符鎖住,眼中滿是怨毒,卻也沒了掙扎的力氣,只能喘著粗氣說道:「我乃御靈宗結丹長老……玄真子。」


  他頓了頓,聲音嘶啞地繼續道:「當年金鼓原一戰,我被黃楓谷的雷萬鶴追殺,肉身在此地被擊潰。無奈之下,只能元神出竅,逃到深山隱匿。」

  「後來在山中發現一具無主的傀儡肉身——就是你看到的這副張鐵的模樣,便強行奪舍。誰知這肉身資質低劣,奪舍後修為大跌,只剩築基初期。我怕七派修士追查蹤跡,只能隱藏修為,下山混入嘉元城,學了打鐵的營生掩人耳目。」

  「再後來……經街坊撮合,娶了如今的妻子,她帶著個孩子,是個寡婦。」男子說到這裡,眼神複雜了些,「這些年,便一直這般過著。」

  寧不凡靜靜聽著,指尖在袖中輕輕敲擊——果然是御靈宗的人,當年金鼓原的恩怨,終究還是追到了這裡。他看著男子臉上殘存的複雜情緒,不知是對這凡俗生活的留戀,還是單純的不甘。

  玄真子喘著粗氣,眼中閃過一絲探究:「道友……你究竟是七派中人,還是六宗修士?」

  寧不凡嘴角微揚,語氣平淡卻帶著幾分戲謔:「合歡宗弟子。」

  玄真子一怔,上下打量著他。眼前這人容顏清俊,氣質卻帶著股不拘一格的狠勁,方才對凡人動符毫不遲疑,所用的血靈鑽更是魔道手法,確實不似正道七派的做派。他心中最後一絲疑慮散去,苦笑道:「原來如此……道友既非七派,可否聽我一言?」

  見寧不凡未置可否,他繼續道:「我遺骸藏在城西三十里外的黑風洞深處,內有少許遺物,還請道友若方便,代為帶回御靈宗,交給宗門長老。」

  寧不凡聽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淡定:「道友,安心上路吧。你的靈寵金翅螂妖,我也會送它去陪你的。」

  「什麼?!」玄真子臉色驟變,眼中滿是驚懼,「道友你到底是誰?怎知我有金翅螂妖?」

  寧不凡沒回答,只是看向被定在原地的母子:「你若還有良心,就在了斷自己前,給這對母子去除煞氣,恢復氣血,讓她們能安穩活完此生。」

  玄真子望著地上碎裂的內丹,又看了看那對母子凝固的擔憂面容,沉默片刻,緩緩道:「道友,我內丹已碎,生機斷絕,無力回天。可否扶我起來,解除禁制?我願將碎丹中僅剩的功力化為溫和靈力,灌輸給她們,助其補齊氣血,保她們延年益壽,也算……也算我對她們的彌補。」

  寧不凡頷首,伸手將他扶起,揮手撤去了定身符。

  玄真子盤膝坐下,顫抖著雙手召回那些散落的碎丹殘片。他閉目念動法訣,殘片漸漸化作點點青光,如螢火蟲般縈繞在母子二人周身,緩緩滲入她們體內。原本縈繞在二人眉宇間的灰黑煞氣,在青光滋養下漸漸消散,臉色也變得紅潤起來。

  做完這一切,母子二人身子一軟,緩緩陷入沉睡,倒在地上。

  寧不凡走上前,收回她們身上的定身符,又將二人抱進屋內,輕輕放在床上。他取出幾粒忘憂丹,分別餵她們服下,隨即指尖靈力微動,將院中打鬥的痕跡抹去,器物歸位,仿佛從未有過這場廝殺。

  做完這一切,他帶著失去玄真子元神的肉身傀儡曲魂,轉身走出小院。御使飛舟沖天而起,朝著城西黑風洞的方向飛去。

  舟上,寧不凡回望了一眼那座漸漸縮小的農家小院,眼中無波。凡塵糾葛,恩怨情仇,終究不過是過眼雲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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