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驅虎吞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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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寧不凡,遊走在險被血玉蜘蛛那張著泛著血絲的螯牙妄圖啃咬的邊緣,拖拽著在鐘乳石柱間狼狽穿梭。這畜生不知何時已掙脫了那條縛妖索,蛛腿蹬踏處石屑飛濺,腥風裹著血氣追得他避無可避,袋中爆焰符已用去大半,護罩靈光也黯淡了幾分。

  正危急間,頭頂忽然傳來「轟隆」震響。他眼角餘光瞥見呂天蒙竟如同一道土黃色靈光騰空而起,雙臂大張如蒼鷹展翅,嘴裡念動著晦澀法訣。

  很快,在呂天蒙背後赫然浮現出由六個土環相套組成的圓形法陣,環上符文如活物般流轉,正是他賴以成名的「戊土六環陣」——此陣以土系靈力催發,環數越多威力越強,尋常妖獸挨上一記便會骨斷筋折。

  「石錐術!」呂天蒙暴喝一聲,蒲扇大的手掌猛地劈下。身后土黃色法陣驟然亮起,無數尖銳石錐如暴雨傾盆,帶著破空銳嘯朝著寧不凡與血玉蜘蛛所在方位砸來,石錐邊緣還裹著淡淡的土黃色靈光,顯然灌注了他九成力道。

  「靠!」寧不凡瞳孔驟縮,瞬間看清這是連他一起籠罩的無差別攻擊。呂天蒙這夯貨向來信奉「以力破巧」,此刻竟為逼退蜘蛛不惜玉石俱焚!

  寧不凡不敢怠慢,左手猛地拍向腰間儲物袋,一面墨鱗盾「嗡」地飛出擋在背後,右手同時捏住靈石迅速恢復法力,借著石柱反震之力斜向竄出,堪堪避開最先砸落的數枚石錐。

  「轟隆——」石錐砸在地上炸開數尺深坑,碎石飛濺中,血玉蜘蛛被石雨逼得一滯,剛咬住墨鱗盾的螯牙不得不鬆開。

  寧不凡趁機閃退丈許,望著呂天蒙那副「管你是誰先砸了再說」的悍然模樣,暗自啐了一口——這夯貨的打法,果然還是這麼不顧章法!

  立於鐘乳石頂端的宣樂,指尖悄然划過腰間儲物袋,一道青銅微光閃過,那面巴掌大的小鍾已懸在掌心。他雙目微眯,靈力緩緩注入,小鍾在嗡鳴中漸漸漲大,鐘體上的雲雷紋被金光喚醒,流轉間透著厚重威壓——正是有名的防禦法器「遮天鍾」,雖主打防禦,但若以特定法訣催動,亦可化作困敵牢籠。

  見呂天蒙的石錐術暫緩,宣樂忽然捏了個「引」字訣,手臂如太極雲手般輕旋,那遮天鍾便如離弦之箭竄向半空,在金光中舒展至丈許大小,鐘口朝下懸於血玉蜘蛛頭頂。他抬眼與落回身側的呂天蒙交換了個眼神,後者喉間低哼一聲,雖滿臉不耐卻默契地收了法訣——這兩人一個精於算計,一個慣於配合,此刻竟都打著「借鍾困敵,順便除去寧不凡」的主意。

  宣樂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猛地沉腰塌肩,雙手做了個「扣」字手勢,低喝:「落!」

  半空的遮天鍾驟然發出一聲震耳鐘鳴,鐘身金光暴漲,如泰山壓頂般朝著血玉蜘蛛當頭罩下。那鐘口邊緣隱現的符文流轉,竟連寧不凡所在的方位也一併罩入範圍——這哪裡是困蜘蛛,分明是想將他與妖獸一同鎖在鍾內,借蛛殺之!

  寧不凡瞥見鐘口落下的陰影,心頭一凜。他早察覺這兩人眼神不對,此刻見遮天鐘的範圍竟將自己囊括在內,哪還不知是被算計了。

  說時遲那時快,遮天鍾帶著萬鈞之勢轟然下墜,鐘口金光如瀑布般傾瀉,所過之處空氣都被壓得「嗚嗚」作響。

  寧不凡足尖猛地在石柱上一點,追魂靴靴底靈光驟閃,身形借著反震之力化作一道淡青殘影,羅煙步催動到極致,竟在鐘口陰影罩下的剎那斜掠而出,堪堪擦著鐘壁躲過——他催動墨鱗盾的左手還在微微發顫,此刻哪敢有半分怠慢。

  「哐當——!」

  震耳欲聾的巨響中,遮天鍾嚴絲合縫地扣在地上,鐘身金光流轉如活物,符文沿著地面蔓延開,瞬間結成一道囚籠法陣。被困在鍾內的血玉蜘蛛發出瘋狂撞鐘的悶響,鐘體震顫不休,卻被法陣牢牢鎖死,連一絲血氣都溢不出來。

  呂天蒙落地時震得腳下碎石亂滾,見寧不凡毫髮無傷,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換上副粗豪笑容,拍著寧不凡的肩膀大聲道:「寧道友這身法精妙絕倫!凡人功法都能練到這份上,怕是七派年輕弟子裡沒幾個能比,佩服佩服!」他語氣熱絡,手掌卻暗暗加了幾分力,試探著對方的底氣。

  寧不凡不動聲色地側身避開他的手,目光掃過那仍在震顫的遮天鍾,又落回宣樂和呂天蒙臉上。宣樂正慢條斯理地收回靈力,遮天鍾雖未完全受控,卻也看得出他對法器的掌控遠超尋常修士;呂天蒙則咧嘴笑著,眼底的算計卻沒藏住。

  「呂道友過譽了。」寧不凡淡淡回應,指尖悄悄捻住一張爆焰符,「若不是二位道友牽制,我也難脫此劫。只是這鐘……當真能困住它?」他故意引開話題,心裡卻已明鏡似的——這兩人剛才的舉動,分明是想一石二鳥,那也別怪我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宣老弟,你先困死這孽畜!看我用符寶滅殺了它!」呂天蒙粗聲喝道,左手猛地拍向腰間獸皮袋,一張泛著銀光的符寶「嗖」地飛出,懸在他掌心不住震顫。這符寶邊角繡著玄奧符文,正是他壓箱底的「裂天尺」符寶,據說能引動土系靈力化尺殺敵,威力堪比築基後期全力一擊。

  隨著呂天蒙雙手結印,口中法訣如雷滾動,那銀符驟然爆發出刺目靈光,化作一柄晶瑩如羊脂玉的尺子,尺身刻滿「鎮」字古紋。「裂!」他暴喝一聲,那裂天尺「咔嚓」一聲裂成兩半,隨即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裂變開來——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轉瞬間便化作漫天尺影,密密麻麻如驟雨般懸在半空,每柄小尺都透著碾碎石山的靈壓,卻隱隱將寧不凡的退路也罩了進去。

  寧不凡瞳孔微縮,摸著儲物袋的手指緊了緊。這等規模的符寶攻擊,哪是單殺妖獸的架勢?他眼角餘光瞥見呂天蒙掃來的陰鷙眼神,再看宣樂雖全力催動遮天鍾,但額角無汗,嘴角卻噙著一絲冷笑,心頭瞬間雪亮——這兩人果然要圖窮匕見了!

  他不動聲色地往側後方退了兩步,恰好拉遠仍在施法的宣樂的距離,指尖靈力暗運,隨時準備應對變故。此刻與宣樂保持距離,既能借對方靈力波動料敵先機,又能防備呂天蒙的突襲,這步退棋藏著十足的警惕。

  呂天蒙雙目赤紅,猛地捏碎手中最後一道法訣,漫天玉尺瞬間匯聚成一道丈許粗的洪流,帶著崩山裂石的呼嘯,朝著遮天鍾困鎖之處猛衝而去。尺影過處,空氣都被碾出刺耳尖嘯,眼看就要撞上鐘體——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雙臂驟然反向一擰,身如陀螺般猛地旋出個急轉,口中暴喝一聲:「去死吧!」

  那道玉尺洪流竟如活物般猛地折轉方向,「咔嚓」一聲裂成兩股,每股都如矯捷玉蛇,帶著凜冽寒光,一道直撲仍在施法的宣樂,另一道則精準鎖向寧不凡!這變招又快又狠,顯然早就算計著要一鍋端!

  「呂天蒙你這匹夫!」宣樂驚怒交加,臉色瞬間漲紅。他正全力維繫遮天鍾法陣,哪料到呂天蒙竟連他也算計在內,倉促間只能猛催靈力,一面淡青色法盾「嗡」地護在身前,盾面月紋急轉,卻被玉尺撞得靈光亂顫。

  寧不凡眼中卻無意外,只有一片冰冷。他早料到這兩人貌合神離,此刻見玉尺襲來,不慌不忙地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面黑沉沉的盾牌——正是他慣用的墨鱗盾,盾面布滿細密鱗紋,靈力注入間隱現墨色光華。他將盾牌一橫,穩穩擋在身前,望著那道奔涌而來的玉尺洪流,嘴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果然如此。

  寧不凡周身青芒一閃,青元劍盾已先一步凝於體外,緊接著舉墨鱗盾硬接數道玉尺。只聽「噼啪」脆響疊著「嗡鳴」震顫,玉尺撞在盾面鱗紋上寸寸碎裂,殘餘力道透過雙盾震得他手臂發麻,喉頭才勉強壓下一股腥甜——若非青元劍盾卸去大半衝擊力,此刻怕是已傷及內腑。

  他心知時機已到,故意賣了個破綻:先讓青元劍盾的青芒驟然黯淡,再任由墨鱗盾「哐當」落地,整個人借著最後一道玉尺的余勁猛地向後翻倒,痛呼一聲:「呃啊——」

  那聲痛呼半真半假,既帶著雙盾卸力後仍殘留的滯澀,又透著恰到好處的絕望。他滾進亂石堆時,特意撞在岩塊上濺起石屑遮身,隨即斂去氣息,只留一隻手搭在外面,指尖垂落如斷了生機一般——這副狼狽模樣,連遠處的宣樂瞧了都暗嘆:「黃楓谷的弟子,果然和他們那太上老祖一般,演技炸裂。」

  宣樂瞥見寧不凡「伏誅」,嘴角掠過一絲冷笑,心中暗罵:「這小子倒會裝死,可惜拙劣演技也就糊弄那呂蠻子。」但此刻呂天蒙的玉尺已如狂風暴雨般砸來,他不敢怠慢,猛地催動靈力,淡青色法盾外又凝出一層厚實冰牆,冰紋流轉間將尺影擋在數尺之外。

  呂天蒙瞥見寧不凡「栽倒」在亂石堆中沒了動靜,眼中凶光一閃,嘴角咧開個殘忍的弧度。他哪肯給宣樂喘息之機,猛地雙手交纏,口中法訣急變:「合!」

  漫天玉尺殘影瞬間如歸巢之鳥般匯聚,兩道洪流轟然相撞,竟凝成一柄丈許長的巨大玉尺,尺身「鎮」字古紋熠熠生輝,帶著碾平山嶽的威勢,朝著宣樂當頭砸去。這一擊比先前分襲兩人時更顯狂暴,顯然是打定主意要趁宣樂分心之際,將其一併轟殺——在他眼裡,宣樂這等精於算計之輩,遠比身後那妖獸更該死。

  就在呂天蒙以為得手,獰笑著想到將要喜得重寶時,宣樂忽然眼中精光一閃,暗中撤去了遮天鐘的禁制!

  「嗡——」

  那罩著血玉蜘蛛的遮天鍾猛地一震,鐘身金光驟滅。被困的血玉蜘蛛本就血氣翻湧,此刻禁制一松,頓時發出一聲悽厲尖嘯,八足蹬地化作一道紅影,竟直奔離它面前的呂天蒙!


  「不好!」呂天蒙臉色劇變,慌忙想騰空躲避,卻已遲了一步。血玉蜘蛛那泛著血絲的利爪如穿紙般刺入他小腹,帶著倒鉤的尖爪一攪,鮮血混著內臟碎塊噴涌而出。

  呂天蒙被掛在爪尖,瞪圓了雙眼,滿臉都是難以置信的驚駭——他到死都沒想到,宣樂竟會故意放出妖獸殺他!

  被血玉蜘蛛那泛著幽光的利爪洞穿胸口,呂天蒙懸空掛在蛛腿上,鮮血順著甲冑縫隙汩汩淌下。

  失去法力維繫的裂天尺,瞬間褪去了所有光華,如蒙塵的古物般黯淡下來。它再無半分先前的威勢,循著重力墜向地面,發出一聲輕響。

  呂天蒙艱難轉動脖頸,瞥見下方宣樂嘴角勾起的那抹熟悉的陰鷙笑意,又掃了眼身後蜘蛛複眼中閃爍的嗜血紅光,眼中陡然迸出瘋狂之色。

  「宣樂老狗!還有這孽畜!都給我陪葬吧!」

  嘶啞吼聲未落,他僅剩的左手猛地拍向腰間儲物袋,數道黃芒瞬間飛射而出——竟是三枚疊在一起的上品震爆符!靈力灌注之下,符籙瞬間燃爆,刺目強光中爆發出的衝擊波遠超尋常同階符籙,堪比結丹初期修士的傾力一擊!

  洞穴頂部應聲崩裂,無數鋒利石筍如暴雨般砸落,將呂天蒙炸裂的殘軀、血玉蜘蛛龐大的身軀連同周遭數丈範圍盡數掩埋。

  亂石堆後,寧凡掩住口鼻避開瀰漫的煙塵,望著那片徹底坍塌的區域,眉頭微蹙。雖與呂天蒙素無交情,但這份臨死拉敵墊背的狠厲,倒讓他心中微動——修仙界中,這般悍不畏死的莽夫,倒是少見。

  利用護罩躲過衝擊波後的宣樂,眼中寒光一閃,隨即轉向寧不凡消失的亂石堆,揚聲冷笑道:「寧老弟,別藏了,出來吧。」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顯然早就看穿了寧不凡的伎倆。

  亂石堆後,寧不凡緩緩爬起身,抹去嘴角的血沫——剛才那下撞擊雖有偽裝,卻也真震得他受了點輕傷。他望著宣樂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將剛剛灌輸完法力失去光澤的靈石丟棄:這老狐狸,我這能拿奧斯卡小金人的演技都被看穿了。

  寧凡從亂石堆中緩步走出,金蛟刃已然握在手中,目光冷冽地掃向宣樂:「宣道友倒是好手段,竟能在忙中偷閒放出血玉蜘蛛,倒是讓呂道友死得不明不白。」

  宣樂摸了摸白淨的下巴,臉上堆起假笑,眼中卻無半分暖意:「寧道友說笑了。呂天蒙一心只貪戀於庸俗之物,暗中設下絆子,想殺了你我獨享靈石,道友你詐死求生,我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他話鋒一轉,語氣添了幾分譏誚,「說起來,這呂天蒙倒是有趣,前日還偷偷尋我,說要聯手奪下礦場,事後靈石五五分帳。這般貪鄙之輩,死了也是活該。」

  寧凡眉頭微挑,不置可否。

  宣樂見他不語,又湊近幾步,聲音壓低了些:「實不相瞞,我當初誤闖此地,本是為了探查礦脈而來,卻意外發現礦洞深處有一座上古傳送陣,能直通天南之外。可惜遭遇這白玉蜘蛛,拼死相搏自斷一臂才逃出生天。」他眼中閃過一絲追憶,隨即換上懇切之色,「如今正魔大戰愈演愈烈,你我留在天南,不過是宗門棋子,遲早淪為炮灰。不如隨我一同修復傳送陣,去那海外另尋機緣破境結丹,尋那奇功妙法,豈不是美事?」

  寧凡心中冷笑。宣樂這番話半真半假,傳送陣之事或許不假,但所謂「共尋機緣」,不過是想拉個墊背的罷了。他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宣樂腰間儲物袋,以及方才那血玉蜘蛛出現時,對方儲物袋一閃而逝的隱靈紗,早已盤算著將這些盡數收為己用。面上卻依舊平靜無波,仿佛對宣樂的提議毫無興趣。

  宣樂見他始終不為所動,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看來寧道友是鐵了心要留在這是非之地。也罷,你好自為之,稍後我會記得為你收屍。」

  話音未落,他單手掐訣,數道寒氣自指尖射出,正是其賴以成名的「玄冰刺」。冰錐精準地擊中掩埋血玉蜘蛛的亂石堆,只聽「咔嚓」聲響,碎石飛濺,那隻受了重傷的血玉蜘蛛嘶吼著爬了出來,複眼死死盯住二人,顯然將其視作了新的獵物。

  宣樂趁機一拍儲物袋,一塊薄如蟬翼的黑紗飛掠而出,瞬間將他全身罩住。身影一晃,竟如融入陰影般消失不見,正是隱靈紗!

  「寧老弟,這孽畜就留給你慢慢玩了,哈哈哈……」 戲謔的笑聲在洞穴中迴蕩,卻聽不出具體方位。

  寧凡望著宣樂消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熾熱。隱靈紗乃是逃命異寶,能隱匿氣息靈力,遠超尋常隱匿法器。他舔了舔嘴唇,心道:「宣樂,你身上的好東西,我就卻之不恭了。」

  話音剛落,他身形一閃,金蚨子母刃嗡鳴作響,迎著撲來的血玉蜘蛛,率先攻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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