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夜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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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風舟破開雲層時,下方的燕家堡已清晰可見。這座盤踞在山谷中的巨堡,城牆由青黑色岩石砌成,上面刻滿了流轉的符文,正是燕家引以為傲的護堡大陣。堡門處懸著紅色燈籠,往來修士絡繹不絕,確有幾分慶典的熱鬧。

  「前面就是迎客台了。」董萱兒指著堡門左側的高台,那裡站著兩個身著藍袍的修士,腰間掛著「燕」字令牌。

  寧不凡操控御風舟緩緩靠攏,剛停穩飛舟,其中一個高個修士便上前一步,稽首道:「在下燕七,奉家主之命迎接七派同道。請出示宗門信物。」

  寧不凡取出李化元給的宗門令牌及玉簡,燕七查驗無誤後,遞過一卷竹簡:「請兩位登記姓名與宗門,入堡後還望遵守規矩——護堡大陣已開啟,會壓制修士至鍊氣期修為,切勿在堡內尋釁滋事。」

  董萱兒搶先接過竹簡,用指尖沾了點靈液,龍飛鳳舞地寫留下「黃楓谷 董萱兒」,寫完還衝燕七眨了眨眼,媚光一閃而過。燕七耳根微紅,慌忙移開目光。

  寧不凡無奈地搖搖頭,接過竹簡,運轉靈力在玉簡上留下「黃楓谷 寧不凡」。靈力划過之處,玉簡微微捲曲,竟比尋常修士的字跡深了半分——這是他修煉《大衍訣》後,對靈力操控愈發精細的緣故。

  燕七收起玉簡,指了指堡內:「七派弟子皆在下榻在『迎客樓』,順著這條主街直走便是。」

  寧不凡二人剛進堡門,一股濃郁的慶典氣息便撲面而來。路邊攤販吆喝著售賣靈果、法器,空中不時掠過提著禮盒的修士,連空氣里都飄著靈酒的香氣。

  董萱兒眼睛一亮,剛要掙脫寧不凡的牽制,就被他一把拉住:「別忘了師尊的話。」

  「知道啦。」董萱兒甩開他的手,卻故意放慢腳步,等路過一個賣糖葫蘆的青年商販時,突然踮起腳尖,聲音軟得發膩:「這位小哥,你的糖葫蘆看著好甜呀,能分我一串嗎?」

  那商販頓時臉紅耳赤,手忙腳亂地遞過一串最大的。董萱兒接過,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他的手背,笑得眉眼彎彎:「多謝小哥~」

  直到走出老遠,寧不凡還能聽見那商販喃喃自語:「這仙子……果真是仙女下凡啊……」

  「你過分了哈?」寧不凡壓低聲音,額角青筋跳了跳,「再這樣下去,你真的要火!矜持一點。」

  「什麼要火?師妹我還不夠矜持?」董萱兒舔了口糖葫蘆,眼波流轉,「你沒看到他們心甘情願被我逗,又沒損失什麼。倒是師兄,你看那個穿白衣服的,是不是長得比武炫師兄還俊?」

  寧不凡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一個化刀塢弟子正站在酒樓前,白衣勝雪,手持柳葉刀,確實有幾分俊朗。不等他開口,董萱兒已提著裙擺走了過去,不知說了句什麼,引得那白衣修士朗聲大笑,頻頻朝她拱手。

  「我去……」寧不凡深吸一口氣,感覺太陽穴突突直跳。他現在總算明白李化元為什麼千叮萬囑了——這丫頭根本就是黃楓谷交際花!

  好不容易把董萱兒從白衣修士身邊拽走,兩人總算來到了迎客樓。客棧掌柜是個胖乎乎的中年人,見他們穿著黃楓谷服飾,連忙堆起笑臉:「兩位是黃楓谷的仙師吧?七派弟子的住處都安排好了,只是……」

  他搓了搓手,面露難色:「甲字號廂房只剩最後一間了,乙字號還有兩間,不知仙師們要哪一種?」

  寧不凡剛想說「開兩間乙字號」,董萱兒突然搶先道:「就要甲字號!我們黃楓谷弟子,難道還住不起最好的廂房?」

  「可是……」寧不凡皺眉,「只有一間房……」

  「一間怎麼了?」董萱兒挑眉,故意湊近他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難道師兄怕我吃了你?」

  看著她眼底那抹狡黠的笑意,寧不凡就知道這丫頭又在故意戲弄他。他正想反駁,董萱兒已從懷裡摸出塊靈石拍在櫃檯上:「掌柜的,就訂這間!」

  掌柜的哪敢多問,連忙遞過鑰匙:「仙師裡邊請,甲字號在二樓最東頭。」

  寧不凡看著董萱兒得意洋洋的背影,心裡暗罵一句「我頂你個肺」,卻也只能跟了上去。剛上二樓,董萱兒突然停下腳步,轉身道:「我突然想逛逛,你先回房吧。」

  不等寧不凡回應,她已提著裙擺跑下樓,留下個嬌俏的背影。寧不凡正無奈,樓下突然傳來一陣鬨笑。他探頭一看,只見剛才那個化刀塢門的白衣修士正端著酒杯,沖他擠眉弄眼:「這位師弟,還愣著幹什麼?道侶之間鬧脾氣,趕緊去哄哄啊!道侶之間哪有隔夜仇?」

  旁邊幾個七派弟子也跟著起鬨:「就是就是,燕家堡這麼熱鬧,正好帶她去賞賞煙花,保管氣全消了!」


  寧不凡哭笑不得,對掌柜的道:「那桌的酒錢記在我帳上。」說完快步追了出去。

  寧不凡追出迎客樓時,董萱兒的身影早已沒了蹤跡。傍晚時分,燕家堡的主街比想像中熱鬧,叫賣聲、談笑聲此起彼伏。街道還瀰漫著淡淡的酒氣,他捻了捻指尖——空氣中那股特有的魅香還未散盡,卻像被風吹得支離破碎,辨不清具體方向。

  「小師媚,跑這麼快做什麼?」他嘀咕著,順著香風最濃的方向拐進一條小巷。巷子盡頭是飯館酒家,幾個無聊的修士正坐在桌邊喝酒,見他匆匆路過,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寧不凡沒心思理會旁人,神識如網般鋪開,仔細捕捉著每一絲魅香的痕跡。路過街角時,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塊褪色的木匾 ——「墨家醫館」。

  「咦?」 寧不凡腳步一頓,整理了下衣襟,迎門而入。藥香撲面而來,櫃檯後一個穿著素色布裙的女子正踮著腳,往高處的藥格里擺藥罐。她的側臉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柔和,鬢邊別著朵白色絨花,正是當初墨府的墨鳳舞。

  「墨姑娘?」 寧不凡輕喚一聲。

  女子猛地回頭,手中的藥包差點摔落在地。看清來人時,她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作難以掩飾的欣喜:「寧大哥?真的是你嗎?」

  墨鳳舞快步走過來,裙擺掃過藥碾子,發出輕微的碰撞聲:「自從你離開墨府,我派人打聽了好幾次,都無人知曉你的蹤跡…… 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寧不凡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心裡瞭然,卻故意裝作不知:「我來燕家堡參加觀禮,路過這裡,沒想到這麼巧。近來可好?」

  墨鳳舞的笑容淡了幾分,低頭捻著衣角:「寧大哥有所不知…… 墨府已經不在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哽咽:「三個月前,那賊心不改的吳劍鳴,投靠了京城的馨王府,將墨家冠上『私通魔道』的罪名,一夜之間滿門傾覆…… 只剩下我和七叔一路躲躲藏藏方才逃了出來,輾轉來到嵐州,在這兒開了家醫館餬口。曲魂也在掩護我們逃難途中失散,至今生死不明。」

  寧不凡沉默地聽著,雖然早已知曉這段劇情,卻還是被她話語裡的悲戚牽動。他簡單說了說自己離開墨府後的經歷 —— 從血色禁地帶回功法,到築基成功,再到此次燕家堡之行,隱去了那些太過兇險的廝殺與算計。

  「寧大哥能成功拜入仙門、順利築基,真是太好了。」 墨鳳舞聽完,眼中重新亮起微光,「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得道成仙。」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語氣帶著幾分試探與期盼:「醫館今日不營業了,我想陪寧大哥出去走走,看看這燕家堡的夜景,可好?」 那翹首以盼的眼神,讓寧不凡不忍拒絕。

  墨鳳舞將醫館的帳本、藥材清點清單一併交到七叔手中,又細細囑咐了幾句病患後續的照料事宜,語氣輕快卻條理分明:「七叔,辛苦您多照看了,我…… 隨寧大哥出去走走。」

  七叔捻著鬍鬚,看著眼前亭亭玉立的侄女,又瞥了眼一旁靜立的寧不凡,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的笑意,擺了擺手:「去吧去吧,年輕人的事,我這老頭子就不摻和了。醫館有我在,放心便是。」 對寧不凡的為人,早在嘉元城墨府相處的那段日子,七叔就已十分看好。

  墨鳳舞臉頰微紅,耳尖還帶著未褪的熱意,沒再多說,轉身時指尖悄悄攏了攏鬢邊的碎發,才與寧不凡並肩走出醫館。門內,七叔望著兩人離去的背影,摸著下巴嘿嘿一笑 —— 竹簾晃出細碎的影子,他看著墨鳳舞刻意放慢的腳步,眼底滿是瞭然:想當年自己年輕時,追姑娘時不也這般模樣?這眼神、這情態,分明是藏不住的心意,連走路都想著要跟心上人多待片刻。

  兩人並肩走在燕家堡的街道上,夜色漸濃,家家戶戶的燈籠亮了起來,暖黃的光透過屋檐的縫隙灑下來,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墨鳳舞話不多,只偶爾在寧不凡目光掃來時,飛快地垂下眼睫,又在他轉頭後悄悄抬眼,凝望他的側臉;每當寧不凡因避讓行人靠近半步,她便會下意識放慢腳步,連呼吸都放輕些,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像被燈籠光染透的桃花。

  不知不覺走到一座紅色拱橋上,橋身雕著簡單的雲紋,橋下的河水映著岸邊的燈火,泛著粼粼波光。墨鳳舞扶著冰涼的橋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欄上的紋路,沉默了片刻,忽然抬頭看向寧不凡,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眼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寧大哥,我…… 我想問你一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墨姑娘但說無妨,不必拘謹。」 寧不凡停下腳步,語氣溫和,他看得出她眼底的猶豫,刻意放柔了聲音。

  墨鳳舞咬了咬下唇,聲音輕得像落在水面的月光,帶著點怕被否定的忐忑:「沒有靈根…… 真的不能成為修仙者嗎?」 她說著,指尖攥緊了橋欄,「我知道自己是凡根,連最基礎的引氣入體都做不到,可我總想著,說不定有什麼法子…… 哪怕只是能多陪在寧大哥身邊,看看你們修仙者的世界也好。」


  寧不凡看著她眼底閃爍的微光,那光是對修仙的渴望,更藏著對靠近自己的期待,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揪了一下。他不忍用直白的話語徹底打碎她的希望,卻也不能說違心的謊話,只能緩緩點頭,語氣放得更緩:「靈根是修仙的根基,凡根確實…… 很難踏上這條路。修仙界雖有逆天改命的法子,卻往往伴隨著極大的風險,甚至可能危及性命,不值得你去嘗試。」

  墨鳳舞的肩膀輕輕垮了下去,扶著橋欄的手微微發顫,眼底的光一點點黯淡下去,像被風吹滅的燭火。就在這時,燕家堡上空突然炸開一團煙花,金色的光雨瞬間鋪滿天空,照亮了她眼底的失落;緊接著是第二團、第三團,紅的像燃著的火,紫的像天邊的霞,將整座橋照得如同白晝,連兩人之間的空氣都染上了煙火氣。

  寧不凡指著漫天煙花,聲音溫和得像裹了層暖意:「你看,煙花雖只有一瞬的絢爛,卻能讓人記一輩子。凡人的一生雖然短暫,但若能活得像這煙花一樣盡興 —— 守著自己在意的人,做著喜歡的事,又有什麼可遺憾的?」

  他看著墨鳳舞的眼睛,語氣格外認真:「修仙者的長生,往往伴隨著無盡的孤寂與爭鬥,未必有凡人的日子安穩快活。凡人有凡人的驕傲,不必非要羨慕修仙者的路。」

  墨鳳舞怔怔地望著煙花,眼淚突然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卻不是悲傷的哭,反而帶著釋然的笑 —— 淚珠順著臉頰滑落,砸在橋欄上,暈開小小的濕痕。「寧大哥…… 你說得對。」 她抬手抹了把眼淚,指尖還帶著淚的溫度,抬頭看向寧不凡時,眼底閃著晶瑩的光,「謝謝你,我明白了,不該強求不屬於自己的路。」 心裡卻悄悄補了一句:寧不凡,鳳舞也想做你記憶里的煙花,哪怕只有一瞬,也想讓你記住一輩子啊。

  那一刻,她望著寧不凡的眼神里,除了感激,還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 像埋在心底的種子,借著煙花的光悄悄發了芽。墨鳳舞深吸一口氣,腳步微微前移了半寸,肩膀幾乎要碰到寧不凡的胳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把藏在心底那句 「我喜歡你」 說出口,卻又在看到他溫和卻疏離的眼神時,終究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化作一句輕輕的:「今晚的煙花,真好看。」

  就在這時,寧不凡的神識突然一動 —— 西南方向的酒樓上,一個紅色倩影正轉身離開,身後跟著兩個眼神迷離的修士,腳步虛浮,顯然是中了媚術!是董師妹!

  「抱歉,墨姑娘。」 寧不凡立刻收回目光,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我還另有宗門任務要處理,這幾日都會在燕家堡,改日再來看你。你也早點回去休息,莫讓七叔掛念。」

  墨鳳舞的臉頰瞬間漲紅,剛才鼓起的勇氣煙消雲散,只能點點頭,聲音輕細:「寧大哥小心。」 看著他轉身離去的背影,她扶著橋欄的手緩緩收緊,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了下去,只有漫天煙花還在繼續綻放,映著她孤單的身影。

  寧不凡拱手告辭,轉身快步朝著酒樓方向追去。他一路施展身法,眼看就要追上董萱兒,卻見她拐進了巷尾迎客樓的後門。寧不凡心裡咯噔一下——這妮子回客棧怎麼走後門?

  他追到巷尾,突然停住腳步。後門門口赫然躺著兩個修士,正是剛才尾隨董萱兒的那兩人!他們雙目緊閉,面色青紫,嘴角掛著白沫,顯然是中了魔道的迷魂術!

  寧不凡的神識瞬間探入客棧二樓房間,裡面除了董萱兒的氣息,還瀰漫著一股魔道的腥氣——比之前血色境地那群魔修身上的氣息更強!

  「王嬋?」寧不凡心頭一沉,敢情這麼快就要見小BOSS。房內的靈力波動越來越紊亂,顯然正在發生什麼。他深吸一口氣,正準備破門而入,卻聽見裡面傳來董萱兒一聲壓抑的驚呼。

  寧不凡眼神一凜,催動法力拍向房門上的禁制。

  「咔嚓」一聲,禁制碎裂。一掌推開房門,就見一個戴著青銅面具的男子正將全身癱軟的董萱兒,抱放在床榻邊。

  董萱兒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呼吸紊亂,顯然不對勁!化春訣反噬正烈,情慾如野火燎原,她半醒半夢間,理智被本能碾碎,身體不受控地沉溺在酣暢的戰慄中,每一寸肌膚都透著被慾念裹挾的灼熱,仿佛漂浮在虛實交織的迷障里,難以掙脫。

  「住手!」寧不凡低喝一聲,面具男猛地轉身,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正撫摸著董萱兒的小臉,指尖泛著淡淡的幽綠光暈。那不正是鬼靈門的「迷魂指」,能讓人神魂顛倒,如痴如夢,任人擺布!

  「你是誰?」面具男的聲音嘶啞,帶著股金屬摩擦般的刺耳感。

  「放開她!讓……」寧不凡目光如炬,差點脫口而出,讓我來。

  面具男嗤笑一聲,捏著董萱兒手腕的力道更緊了:「一個築基初期的小修士,口氣不小,想要回她,得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他身上的靈力波動陡然攀升,竟有築基後期的修為!


  寧不凡心頭一沉,難怪董萱兒會中招。他不等對方反應,口中法訣一念,手指一點,一道青色劍芒直刺面具男面門而去。

  面具男顯然沒料到寧不凡居然敢在此動手,只得側身避開,一腳踹向旁邊的方桌。方桌帶著勁風砸向寧不凡,他趁機轉身,破窗而出,幾個起落就消失在巷子裡。

  「樓上誰人動手!」樓下有人驚呼,「他們怎麼敢在燕家堡動手?」

  寧不凡用腳挑飛方桌,知道追不上了,連忙轉身查看董萱兒。只見她軟軟地倒在地上,雙目緊閉,臉色緋紅未退,先行餵她服下定神丹先壓制躁動的心神。

  「這位師弟,沒事吧?」剛才那個清虛門的白衣修士帶著幾個七派弟子沖了上來,關切地問,「要不要我們幫忙追?」

  「多謝師兄,不必了。」寧不凡抱起董萱兒,拱手道,「只是個小麻煩,不勞費心。」

  眾人一看那師妹狀態,一副你辦事兄弟都懂的表情拱手告辭離去。

  寧不凡抱著董萱兒回到迎客樓時,她依舊昏迷不醒,額間的香汗浸濕了鬢髮,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意,原本勾人的眼尾此刻泛著病態的紅。寧不凡將她輕放在床榻上,伸手探向她的手腕——指尖剛觸到她溫熱的肌膚,便覺一股異樣的灼熱順著指腹傳來,董萱兒的睫毛突然急促地顫了顫,像受驚的蝶翼。

  寧不凡正凝神探查脈象,想確認媚功反噬的程度,忽然感覺手指所觸的肌膚燙得更明顯了。他抬頭一看,只見董萱兒不知何時醒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蒙著層水汽,正一瞬不瞬地盯著他,小臉緋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連耳根都紅透了,連呼吸都帶著點不穩的輕喘。

  「師妹……」寧不凡一愣,連忙收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她肌膚的灼熱,「感覺可還有不適?體內的靈力亂不亂?」

  董萱兒咬著下唇,唇瓣被齒尖咬得泛起水光,輕輕搖了搖頭,聲音細若蚊蚋,還帶著點剛醒的軟糯:「沒……沒事……就是身子有點軟……」她說著,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泛白,卻悄悄往他的方向挪了挪身子。

  寧不凡從儲物袋裡摸出個小玉瓶,倒出一粒瑩白的清心丹,丹藥上還沾著淡淡的藥香:「這是清心丹,服下吧,能壓下媚功反噬的余勁,免得靈力繼續紊亂。」

  他捏著丹藥遞到董萱兒嘴邊,她下意識地張開嘴,溫熱的唇瓣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指尖,那觸感像羽毛輕撓,兩人都愣了一下。董萱兒慌忙別過臉,將丹藥咽了下去,耳根紅得幾乎要滴血,連脖頸都染了層淡粉,卻偷偷用眼角瞟著寧不凡的反應。

  「剛才劫持你的那個面具男是魔道鬼靈門的人,修為在築基後期,比你高出不少。」寧不凡打破沉默,語氣嚴肅起來,「你之所以會中招,是因為他的『鎖魂術』克制你的媚功,反讓你遭了反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窗外緊閉的房門,補充道:「看來燕家堡的觀禮沒那麼簡單,表面辦得喜慶,暗地裡卻藏了不少魔道修士,往後你別再單獨行動。」

  董萱兒聞言,怯生生地往床里縮了縮,眼眶微微泛紅,原本勾人的眼神此刻添了幾分委屈,像只落了雨的小貓:「我……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剛才被他扣住手腕時,我還以為……」她說著,聲音帶上了點哭腔,抬頭看向寧不凡時,眼神里滿是依賴,「寧師兄能不能……陪陪我?我一個人待著,總覺得心慌。」

  寧不凡看著她水汪汪的眼睛,分明能看出她眼底藏著的那點「試探」——媚功反噬讓她本能地想靠近人,卻又借著「害怕」的由頭勾他,便突然壞笑一聲,俯身湊近,聲音壓得低了些:「哦?想怎麼陪?是讓我在床邊坐著,還是……」

  董萱兒沒想到他會這麼直白,頓時氣鼓鼓地瞪著他,眼底卻泛起一絲幽怨,連嘴角都抿成了委屈的弧度,像只被搶了魚乾的貓:「師兄!你……」話沒說完,又紅了臉,別過臉不看他,卻沒真的趕他走。

  寧不凡看著她這副「想勾人又怕被戳穿」的模樣,心裡的氣頓時消了大半,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這小魔女平日裡總用媚術撩撥人,如今遭了反噬,倒露出了點真性情,總算也有她吃癟的時候。

  夜明珠的柔光漫在廂房裡,董萱兒躺在床上假寐,呼吸勻淨得像真睡熟了。寧不凡起身檢查了門窗,指尖靈力流轉,在窗欞和門沿布下兩道簡易禁制,一旦有人觸碰,自己立刻就會有所感應。做完這一切,他才搬了張木椅坐在董萱兒床邊,盤膝打坐起來。

  夜漸漸深了,廂房裡只剩下兩人平穩的呼吸聲。董萱兒半夜忽然睜開眼,借著夜明珠的微光,看向打坐的寧不凡。他眉頭微蹙,側臉線條在光線下顯得格外硬朗,雙手結著修煉法印,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清心氣息。


  「你就裝吧。」董萱兒心裡暗罵一聲,卻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這傢伙雖然是偽靈根,卻比那個整天圍著她轉的有家族背景的武炫師兄靠譜多了。可轉念一想自己的身份,她又輕輕「哼」了一聲——天靈根修士與偽靈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窗外的風拂過禁制,帶起細碎的風鳴聲,董萱兒悄悄翻了個身,背對著寧不凡,心跳卻莫名快了半拍。她將臉埋進被子裡,嘴角的笑意藏不住地漾開,指尖輕輕攥著被面,心頭那股莫名的躁動像揣了只小鹿,化春訣反噬的余症和迷魂指的殘留讓她臉頰更燙,連帶著呼吸都變得輕輕淺淺,雪白胸脯上下起伏不定。

  在一旁打坐守候的寧不凡,目光落在蒙在被子裡微微顫抖的董萱兒身上,只當她是因今夜的驚魂遭遇而心有餘悸,不由得眉心微蹙,心底泛起一陣忐忑不安。他靜坐著,卻再難入定,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衣袍邊角,暗自思忖著該如何開解,才能讓她稍稍平復些。

  寧不凡立於帳外,帳簾上繡的纏枝蓮紋在月光下泛著淡影。他聽著帳內隱約傳來的細微窸窣聲——像是錦被被輕輕攥動的摩擦,又混著幾不可聞的輕喘,眉頭微蹙。他知道董萱兒媚功反噬未消,終究還是放輕了聲音,隔著帳子問道:「萱兒師妹,可是體內餘熱還沒散,還有哪裡不適?」

  帳內的董萱兒本正心亂如麻。被褥下的肌膚依舊泛著灼熱,那股媚功反噬的余勁像細小的火苗,燒得她渾身燥熱難安,腦中不受控地蹦出方才被寧不凡抱著回來的畫面,連指尖都泛著麻,仿佛身子要化作一灘春水。乍聞寧不凡這聲關切,她心神猛地一顫,下意識應了聲「嗯……」,聲音軟得像浸了水。

  話音剛落,不知是他的聲音起了安撫作用,還是心底那點依賴生了效,一股莫名的舒泰感竟順著四肢百骸湧來。她忍不住輕顫了一下,下意識將小腳在被褥里交纏,雙腿微微摩挲著,方才那股躁動不安的感覺竟真的消散了不少。可一想到自己這般模樣被寧師兄惦記著,臉頰反倒燒得更厲害,連耳尖都燙得發疼。她忙將頭往被窩裡埋了埋,只露出半截泛紅的脖頸,悶聲道:「沒、沒事了……就是有點乏。多謝師兄掛心。」

  她嘴上說著沒事,心裡卻清楚——方才那陣舒泰,哪裡是反噬退了,分明是聽到他聲音的瞬間,連心魔都跟著軟了。往後這修行路,怕是只要想起此刻帳外的身影,她的道心,便再也沒法像從前那般純粹了。

  一旁的寧不凡聽她聲音平穩了些,便不再多言,只靜立一旁護法。他知曉董萱兒修煉的功法偶有反噬,需得靜養方能平復,倒沒多想其他。

  只是夜深人靜時,思緒難免飄遠。夜裡在坊市偶遇墨鳳舞的身影閃過腦海,那姑娘渾然不知自己未來的命運早已寫定——凡人與修士相交,到頭來多半是一場鏡花水月,待自己修為日深,她卻會在歲月中逐漸老去,最終化作一抔黃土。這般念頭閃過,竟讓他生出幾分莫名的惆悵。

  又想起張鐵,那個曾與自己一同入山修煉的少年,如今已是曲魂之身,杳無音信。寧不凡暗自握緊了拳頭,心中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痛惜。修仙之路,便是這般聚散無常,今日的同伴,明日或許就成了陌路,甚至陰陽兩隔。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將這些紛雜念頭壓下。眼下最重要的是護住董萱兒渡過這次功法反噬,至於其他,只能隨緣了。

  這一夜,皆是寂靜,唯有燭火偶爾爆出細微的噼啪聲。

  寧不凡端坐於外,看似閉目養神,神識卻始終留意著帳內動靜。他知曉董萱兒功法特殊,今夜異動怕是與心魔滋長有關,雖不知具體緣由,卻也明白此刻不宜過多驚擾,只在心中暗忖:待明日穩定下來,需提醒她好生穩固道心才是。

  帳內的董萱兒卻睜著雙眼,望著帳頂繡紋一夜未眠。方才那陣心緒波動絕非偶然,寧師兄那聲關切如同一顆石子,在她心湖投下圈圈漣漪,盪起的情愫竟隱隱與功法中的情劫相纏。她卻未能察覺到,一絲難以言說的執念已悄然紮根,分明是情魔初現的徵兆。

  墨家醫館內的睡房,墨鳳舞斜倚在繡床上,望著窗外漫天星子,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枕邊的《墨氏醫典》。錦被滑落至腰際,露出的小臂上還沾著幾點未洗淨的藥漬——白日裡為重傷的獵戶清創換藥,忙到月上中天才歇下,可此刻毫無困意,連指尖都帶著幾分雀躍的輕顫。

  今夜與寧大哥共賞煙花的情景,像浸了蜜的棉線,在腦海里反覆纏繞。他站在燈火闌珊處,白衣勝雪,廣袖被晚風拂起時,竟比橋邊的煙花還要晃眼。目光沉靜如夜空,落在自己身上時卻會輕輕柔化,偶爾轉頭說話,聲音裹著煙火氣,是與嘉元城初見時截然不同的溫和,連帶著她藏在袖中的手,都悄悄攥緊了又鬆開。一想到這裡,粉霞便不由自主爬上臉頰,連帶著耳根都熱了起來,燙得能焐熱指尖。

  她低頭看向那本《墨氏醫典》,封面上「墨氏醫典」四字蒼勁有力,是寧大哥臨走前留下的手跡。書頁間早已密密麻麻寫滿了自己的標註,硃筆圈點的草藥配伍、蠅頭小楷記的針刺穴位,皆是這段時日在藥圃與診室間磨出的心得體會。指尖划過某頁空白處,那裡還留著寧大哥當年教她靈植養護法時,隨手寫下的靈力運轉口訣,墨跡雖淡,卻比任何批註都讓她心頭一暖。

  可看著看著,神傷便如窗外的夜霧,悄然漫上心頭。她輕輕嘆了口氣,將醫書按在胸口,書頁的稜角硌著衣襟,卻不及心底的酸澀真切。寧大哥是修仙者,壽元綿長,動輒數百上千載,日後還要踏遍名山大川,追尋更高的仙途;而自己不過是個凡根俗胎,縱使精研醫術,調理身心,又能多活幾年?頂多是在這燕家堡的醫館裡,守著一圃藥草,看幾十年花開花落,最終化作一抔黃土。

  若是……若是能從藥理中尋到延年益壽的法子呢?她忽然坐直身子,眼底閃過一絲光亮。爹留下的醫典里提過「千年靈參配紫河車可活死人」,雖太過玄幻,可寧大哥說過,修仙界有許多蘊含靈氣的奇珍。若她能循著醫典的脈絡,結合寧大哥教的靈植知識,說不定真能配出延緩衰老的藥方。哪怕只是多陪他幾十年、上百年,能追得上他遠去的腳步,哪怕只是在他偶爾回嵐州時,還能端出一碗他當年愛喝的藥茶,是不是也很好?

  這個念頭剛起,便被她強壓下去,只覺臉頰燙得能燒起來。她捂著發燙的臉,將頭埋進錦被,鼻尖縈繞著醫書淡淡的墨香與藥草清香,竟與寧大哥身上的氣息有幾分相似。窗外的星光透過窗欞灑進來,照在她微微泛紅的眼角,映出幾分少女的痴念與無奈。夜風吹動窗紗,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極了他臨走時那句「改日再來看你」,輕輕落在心尖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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