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丹成待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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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的露水還凝在凝氣草葉尖,寧不凡已蹲在藥田壟邊,指尖捏著那隻不起眼的小綠瓶,正往第三株紫韻花的花蒂上滴淡綠液體。液體觸到花瓣的瞬間,原本半開的紫花「唰」地綻滿枝頭,花瓣邊緣泛著瑩潤的靈光,逸散的靈氣比自然成熟的濃郁三倍不止——這是小綠瓶催生的奇效,也是他敢在藥園「藏私」的底氣。他用銀質鑷子小心摘下花瓣,一片片碼進刻了防潮符文的玉盒,動作輕得怕碰損分毫——這是給馬師伯的「孝敬」,老頭雖性情乖戾、專橫護短,卻最吃「送禮」這套,多遞些好靈草,總能套出些旁人不知道的消息。

  「小子,又在這兒磨洋工?」

  馬師伯背著半滿的藥簍,從藥田盡頭的霧裡鑽出來,粗布鞋底踩過濕泥,濺起細碎的土星。他掃見寧不凡手裡的玉盒,渾濁的眼睛頓時亮了,湊過來扒著盒蓋一看,見是品相頂尖的紫韻花,捋著花白鬍鬚的手頓了頓,語氣帶著審視:「這花……熟得不對勁,你小子沒搞鬼吧?」

  「哪能啊,許是最近藥園靈氣旺,花草長得快。」寧不凡笑著打哈哈,順勢把玉盒遞過去,姿態放得極低,「師伯您老眼光毒,您瞧瞧這品質還行?要是差了,我再給您催生幾株。」

  馬師伯掂了掂玉盒,指腹蹭過盒壁感受靈氣,嘴角雖仍撇著,語氣卻軟了:「還行,勉強入得了眼。有話直說,別跟老夫來這套虛的,你小子一準有事求我。」

  寧不凡蹲下身,假裝用小鏟子扒拉紫韻花根部的雜草,眼角卻瞟著馬師伯往血珠果根部埋靈肥的動作,清了清嗓子,故作隨意地問:「馬師伯,前幾日聽同門提『玉髓芝』,說這草生長環境特殊,您老知道它一般長在哪兒嗎?」

  馬師伯手裡的青銅鏟子猛地頓在土中,轉頭瞪他:「你小子才鍊氣十層,操心築基期的靈草做什麼?莫不是聽了旁人攛掇,想干蠢事?」

  「晚輩就是為以後築基提前打聽嘛。」寧不凡撓撓頭,故意露出懵懂模樣,「前幾日聽個師兄念叨,說正找玉髓芝和紫猴花,好像要煉築基丹,我這才好奇問問。」

  這話正戳馬師伯的癢處——老頭雖只是藥園管事,卻最在意「丹藥」二字,尤其盯著築基丹這類中階丹方,總怕有人瞞著他搞小動作。果然,馬師伯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眉頭皺成疙瘩:「玉髓芝和紫猴花哪是那麼好找的?尋常地方連影子都見不著!」

  「這麼稀罕?」寧不凡故作驚訝,順手掐掉一片枯萎的凝氣草葉,裝作漫不經心追問。

  「何止稀罕!」馬師伯撇著嘴,語氣裡帶了幾分自得——他雖修為不高,卻在藥園待了三十年,見多識廣,「玉髓芝得長在常年有妖獸活動的陰濕山洞裡,還得靠妖獸排泄物滋養百年才成氣候,尋常修士別說采,靠近妖獸活動區都得繞著走;紫猴花更邪門,只長在斷魂崖的石縫裡,崖下瘴氣能蝕靈脈,去年有個鍊氣九層的小子去采,沒到崖底就被瘴氣熏倒了!」

  他頓了頓,往藥園深處那片常年鎖霧的區域瞥了眼,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人聽見:「這兩樣都是築基丹的主藥,少一樣都煉不成。也就……也就血色試煉那鬼地方能碰上,別處想都別想。」

  「血色試煉?」寧不凡瞪大了眼,裝作第一次聽聞,語氣滿是茫然,「就是外面傳的,幾大宗門搞的歷練?」

  「不然你以為為啥叫『血色』?」馬師伯嗤笑一聲,往地上啐了口,「裡面埋的修士骨頭比藥園的靈草還多!去年有個鍊氣十層的,非要進去找築基藥材,結果連魂都沒回來。就你這修為,要是敢進去,不出三天就得成妖獸的點心!」

  寧不凡心裡門兒清,老頭這話看著是罵,實則把「血色試煉有玉髓芝、紫猴花」的關鍵信息全抖了出來。他立刻露出後怕的樣子,拍著胸口:「這麼危險?那還是算了,命比丹藥重要,晚輩可不敢賭。」

  「知道就好,總算沒傻透。」馬師伯重新蹲下埋肥,嘴裡嘟囔著,「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以為築基是喝水?沒點運氣和家底,連門檻都摸不著……」

  寧不凡沒再接話,低頭默默收拾工具,嘴角卻悄悄勾了勾——玉髓芝、紫猴花、血色試煉,該有的信息全齊了。血色試煉雖九死一生,卻是鍊氣期修士獲取築基資源的唯一捷徑,他正好借這個由頭,提前準備符籙、法器,既不暴露底牌,又能順理成章地踏入這場「機緣局」。

  等馬師伯背著藥簍慢悠悠走遠,寧不凡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小綠瓶是他最大的依仗,就算血色試煉再兇險,他也有幾分把握活著出來,拿到築基所需的藥材。

  接下來的幾個月,寧不凡過得極其規律,像藥園裡循著日影移動的石晷,分毫不差。

  白天在藥園侍弄靈草時,他動作嫻熟又透著謹慎——除草時用竹片輕輕撥開靈草的鬚根,生怕碰傷影響長勢;施肥時按靈草品類精準控制用量,連馬師伯路過時都偶爾點頭。只在無人留意的間隙,比如其他藥童扎堆閒聊、或是暴雨天藥園暫歇時,才飛快摸出貼身藏著的小綠瓶,給幾株稀有靈草滴上一滴淡綠液體。催熟後的靈草也不急於採摘,而是讓它們在土裡再蘊養十幾天,等靈氣徹底沉澱紮實,再趁夜用靈布裹好,悄悄藏進木屋床底的暗格,當作日後兌換資源的底子。


  晚上回到木屋,他緊閂門窗,盤膝坐在蒲團上運轉《長春功》。指尖捏著一枚最低階的凝氣散,每當靈力在經脈中滯澀難行,便輕輕捏碎丹藥,讓藥力順著經脈緩緩化開;一點點疏通原本堵塞的經脈,他的修煉速度,也因此比普通偽靈根修士快了幾分,修為在穩步中慢慢提升。

  這天夜裡,木屋中只有一盞油燈跳動著微弱的光。寧不凡運轉完最後一個周天,丹田內的靈力突然不再滯澀,反而如積蓄了許久的潮水般驟然膨脹,緊接著,「啵」的一聲輕響,像捅破了一層堅韌的薄紙——鍊氣十一層的瓶頸被成功突破。他感受著體內比以往渾厚不少的靈力,雖未到鍊氣大圓滿,卻也比剛入谷時強了數倍,眼底閃過一絲沉穩的欣喜。

  「總算又進了一層。」寧不凡緩緩鬆開握緊的拳頭,指尖還殘留著靈力流轉的微麻感。他靜心內視,能清晰察覺到丹田深處那層若隱若現的「壁障」仍在,知道那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門檻,還需更多積累才能觸碰。

  現在,該去找向之禮了。

  這位黃楓谷的隱藏大佬此刻偽裝成普通外門弟子,守在百機堂角落的雜貨鋪里修法器。寧不凡揣著幾株用小綠瓶催熟的稀有靈草——這是他特意準備的「敲門磚」,避開人流,直奔百機堂。

  百機堂是宗門弟子兌換、維修法器的地方,常年充斥著金屬敲擊聲與靈力波動。角落的雜貨鋪格外不起眼,木質櫃檯斑駁褪色,門口掛著塊「修器換物」的舊木牌,向之禮就坐在櫃檯後,手裡捏著一把損壞的低階飛劍,正用細砂紙打磨劍身上的鏽跡。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外門弟子道袍,頭髮用根木簪隨意束著,臉上溝壑縱橫,看著就像個混日子的普通修者,修為估計是鍊氣期十一層的樣子——這般偽裝,難怪能在黃楓谷藏這麼久。

  寧不凡走到櫃檯前,將一株泛著瑩光的「凝露草」放在桌上:「師兄,想請您修件法器,順帶打聽點事。」

  向之禮頭也沒抬,手裡的砂紙仍在飛劍上滑動:「外門弟子的法器,多是些破損的低階貨,修不修得看我有沒有空。」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寧不凡早有準備,又掏出一株「紫心蘭」——這是用小綠瓶催熟的稀有靈草,比凝露草珍貴不少:「師弟也知道師兄愛淘些古籍殘卷,這株紫心蘭,換師兄幾句關於血色試煉的實話,再請師兄看看這枚破損的符籙。」說著,他掏出一張邊緣焦黑的「疾風符」

  向之禮這才抬眼,目光在紫心蘭上掃過,又落在殘符上,手指輕輕捏起符籙:「疾風符的符紋斷了三道,就算修補好,威力也只剩六成。至於血色試煉……你想問什麼?」

  「師弟想知道,玉髓芝和紫猴花的下落,還有試煉里最該避著的兇險。」寧不凡開門見山,沒繞多餘的彎子——他清楚,向之禮這種老怪物,最煩虛頭巴腦的試探。

  向之禮放下符籙,從櫃檯下摸出一張泛黃的草紙,用炭筆快速畫了幾筆,標出兩個模糊的區域:「玉髓芝長在迷霧澤深處,多纏在鐵背墨蛟的巢穴岩壁上,根須會吸蛟涎的靈氣;紫猴花在斷魂崖西側的瘴氣林里,只開在向陽的石縫裡。」

  他頓了頓,又在草紙上添了兩道斜線:「但這兩種草都有要命的伴生東西。玉髓芝旁邊必長『斷腸草』,葉子和玉髓芝的嫩芽極像,誤食了半個時辰內就會經脈盡斷;紫猴花周圍會繞『鎖靈藤』,藤條帶倒刺,纏上就會吸靈力,得用金系法術才能斬斷。」

  寧不凡把草紙疊好揣進懷裡,又問:「若是遇上同門搶靈草,或是被妖獸追得走投無路,該往哪躲?」

  向之禮拿起砂紙,繼續打磨飛劍,聲音壓得極低:「宗門給的試煉地圖沒標祭壇,你記住,試煉中心有座青石祭壇,是幾大宗門設的聯合禁制點。不管是自相殘殺,還是妖獸闖進去,都會被禁制觸發的靈光彈開,雖會受點傷,但能保命。」

  這話才是關鍵——祭壇不僅是最後交任務的地方,更是絕境中的護身符。

  寧不凡還想再問,卻見向之禮說道:「另外提醒你一句,試煉里別貪多,看到『血蓮』別碰,那是吸引妖獸的引子;遇上穿紫紋道袍的掩月宗弟子,能躲多遠躲多遠,他們的媚術對鍊氣期修士最管用。」

  「多謝師兄提醒。」寧不凡把紫心蘭推過去,又補了半株凝露草,這點靈草不過是份心意。

  向之禮沒推辭,隨手把靈草扔進櫃檯下的木盒裡,又低頭擺弄起另一把破損的法刀,仿佛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寧不凡不再多留,揣好草紙,轉身出了雜貨鋪——他清楚,有了向之禮的指點,這次血色試煉的生存率,又多了幾分。

  走出百機堂,身後的淡青色光幕緩緩閉合,晚風穿過楓林,捲起幾片紅葉落在肩頭。寧不凡摸了摸懷裡向之禮給的那張草紙——上面的試煉兇險標記比宗門地圖詳細得多,心裡清楚,這老怪物肯透露這些,多半是那幾株稀有靈草起了作用,也算間接結下了一點善緣。


  他抬頭望了眼百機堂的方向,夕陽正斜斜照在雜貨鋪的舊木牌上,沒再多停留——血色試煉的關鍵信息已到手,眼下最要緊的是回藥園做準備,而非糾結旁的。

  回到藥園時,其他藥童已收工,木屋周圍靜悄悄的。寧不凡關上門,從暗格里翻出攢下的靈石和用小綠瓶催熟的靈草——這些是他籌備的全部家當。他沒去求馬師伯要丹方,也沒托人從丹堂買輔料,更沒搭什麼簡易煉丹爐——以他如今鍊氣十一層的修為,連最低階的「凝氣丹」都沒資格煉製,宗門也不會給外門弟子發放丹爐,冒然煉丹反而會引人懷疑。

  他把靈草按用途分類:凝露草、紫心蘭這類能換物資的,單獨放在木盒裡;能直接用的清靈草、硫磺粉,則曬乾後收進布囊——這些才是試煉中能直接用的保命東西,至于丹藥,只能等後續進試煉或拜入李化元門下後再做打算。

  做完這些,他又檢查了一遍身上的低階法器:一把鐵劍,兩張疾風符。確認無誤後,才盤膝坐下運轉《長春功》——眼下每多一分靈力,血色試煉里就多一分生存的底氣。

  血色試煉開啟前三日,當最後一爐「解毒丹」從簡易丹爐里取出時,寧不凡的儲物袋已被丹藥填滿——療傷的「回春散」裝了五小瓶,提神的「醒神丹」用油紙包了三袋,對付妖獸的「驅獸粉」更是備了足足八包。最難得的是三瓶「凝心丹」,以小綠瓶催熟的凝魂花花瓣為引,丹香清冽,比宗門派發的普通丹藥效果強上數倍,正是為日後築基穩心所用。

  他的修為也在丹藥與小綠瓶液體的雙重滋養下,穩穩停在鍊氣大圓滿——丹田內的靈力凝練如淺碧色液體,運轉時能聽見細微的「嘩嘩」聲,只需一個契機,便能衝破那層阻礙築基的壁障。

  「差不多了。」寧不凡拍了拍鼓脹的儲物袋,裡面除了丹藥,還有幾株用小綠瓶催熟的百年靈草,皆是坊市上能換好價錢的硬通貨。

  接下來要做的,是去迎客鎮坊市的萬寶樓,用靈草換一件趁手的靈器,再補些布陣用的硃砂與黃符。指尖摩挲著劍柄,他想起陸鳴遠早就對陳巧倩心存不軌,定會借著血色試煉前採買的由頭,在谷外的森林中設下圈套。那傢伙會用一枚「固元丹」作餌,以「探討築基心得」為藉口誘陳巧倩赴約,實則在茶水裡摻了合歡散,想趁她失魂時行苟且之事,妄圖靠雙修補足自身修為短板。

  「這雜碎,真是色慾薰心。」寧不凡嗤笑一聲,指節在劍柄上輕輕敲了敲。

  算著日子,以陸鳴遠急功近利的性子,必會在試煉開啟前鋌而走險。到時候自己從坊市回程,正好「路過」撞見他迷暈陳巧倩的齷齪事。屆時新仇舊恨一起算,借著「清理宗門敗類」的由頭斬了他,既救了陳巧倩,又除了心腹大患,還能落個「見義勇為」的名聲,簡直一舉三得。

  至於陸鳴遠背後的葉師叔?一個鍊氣期弟子死在坊市附近的亂林里,頂多被歸為「離奇失蹤」,誰會特意深究?

  想到這裡,寧不凡嘴角勾起一抹冷意。陸鳴遠仗著葉師叔的勢,在宗門裡橫行霸道,前些日子更是放話,要在血色試煉里「好好關照」他。這次正好,新仇舊恨一併清算。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山間迷霧時,寧不凡踩著修好的青葉法器升空,往迎客鎮方向飛去。腳下的靈葉經過靈力滋養,速度比往日快了三成,飛過楓樹林時,金紅色的葉片在風中翻動,像無數細碎的火焰為他送行。

  他摸了摸懷裡的小綠瓶,瓶底的淡金色液體又積攢了不少,溫潤的觸感讓人心安。能清晰感覺到,屬於自己的機緣正在步步靠近,而即將到來的血色試煉,便是他築基前必須跨過的最後一道考驗。

  「陸鳴遠,陳巧倩……」寧不凡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眼底的平靜漸漸褪去,銳利如鋒,「等著我。」

  青葉法器陡然加速,劃破晨霧朝著山下飛去。陽光灑在他灰色的道袍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邊,遠遠望去,竟像一柄即將出鞘的劍,鋒芒暗藏卻又收斂得恰到好處。

  屬於寧不凡的血色試煉,眼看就要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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