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8章 坊市覓珍
嵐州南部的廣貴城，人口數十萬，不及嘉元城五分之一。此城三面環山，一面臨湖，景致清幽，是世俗權貴消閒之地。城中特產幾種異果，果皮泛著淡淡靈光，凡俗間罕見，也讓小城有了些名氣。
城西不遠的太南山，山高三千餘米，常年被白霧纏繞。山頂太南寺雖小，卻因占卜靈驗聞名，達官貴人常攜重金登山進香，寺前香爐煙氣終年不絕，與山霧混在一處。
山腳下密林中，寧不凡盤膝坐在巨樹根上。他穿件粗布短褂，面容普通，唯有眼底偶爾閃過的精光，顯出與凡人不同。指尖輕捻，一縷靈氣流轉，抬眼望時，夕陽已沉至山巔，餘暉透過霧靄，給樹葉鍍上層暖金。
這幾日，他已走訪了附近三個村落。村民談及太南山北面時，語氣總帶著幾分敬畏與好奇：那處山坡常年被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籠罩，伸手不見五指。起初有膽大的村民進去探路，卻總在原地打轉，不知不覺便回到起點；後來霧氣似被惹怒，闖入者都會被困上兩三天，餓得脫力才能出來，久而久之，再無人敢踏足那片「迷魂坡」。
「迷霧不散，卻不傷人性命……」寧不凡唇角微揚，心中已有計較。憑藉對原著的記憶，他幾乎可以斷定，這處異狀便是太南谷的入口。但他並未急於行動，而是打算先休整一夜，將體內殘存的雜氣煉化乾淨。起身時，衣袍掃過草葉，帶起細碎的露珠，他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飄出樹林，往借住的村落而去。
村口老槐樹下，一個身穿朴藍短衫的少年格外顯眼。十五六歲年紀，正手舞足蹈地說著話，聲音清脆，引得幾位村民圍聽。寧不凡腳步一頓，靈識掃過——少年身上有淡淡靈光，雖比自己弱些，卻純淨凝練，是同道無疑。
青朴藍振振青雀青雀這靈光讓他心頭一動，天眼術悄運轉，確認對方是鍊氣七層修為。幾乎同時，少年察覺目光，猛地回頭，望見寧不凡後，眼睛一亮，拔腿就跑，朴藍衣衫在風裡揚起，腳步輕快。
「這位兄台也是去太南谷的吧？」少年跑到近前，氣息微喘，臉頰因興奮泛著紅暈，「在下枯崖山萬家萬小山，見過兄台！我們一同去拜門可好？」
寧不凡打量少年：眉清目秀，皮膚白皙，手指無繭，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聽到「萬小山」三字，他心中有數——正是原著里那心直口快的萬家少主。面上不動聲色，淡聲道：「同行可以，只是你知道太南谷具體位置？」
「嘿嘿……」萬小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家裡人只說在太南山北面，門戶藏在迷霧裡，我問了村民，他們連太南谷的名字都沒聽過。不過兄台你肯定知道，對不對？」他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滿是期盼。
「你是第一次出遠門？」寧不凡強忍住笑意，語氣柔和了幾分。
「大哥一眼就看出來了！」萬小山臉頰微紅，用力點頭，「這是我第一次離家族這麼遠。」
「跟我來吧。」寧不凡轉身引路，心中已然篤定——有萬小山佐證，那片迷霧便是太南谷無疑。
「太好了！」萬小山歡呼著跟上，語速極快地說：「我要看看其他流派的法術，還想換些符紙和靈草。」
寧不凡腳步微頓。聽這意思，太南谷此刻聚集了不少修仙者？他心有疑慮，卻沒表露，繼續引路時，隨口拋出幾個問題。萬小山正愁沒人說話，便把知道的全說了。
從少年的話里，寧不凡梳理著已知的信息，也暗自核對著細節：修仙者分下、中、上三大境界，下境界含鍊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五層，中境界為煉虛、合體、大乘，上境界唯有渡劫一層。越國修仙界，化神期只是傳說，元嬰期老怪也僅有寥寥數人。
「築基修士能活兩百多歲，結丹期四百多，元嬰期更能過千歲。」萬小山說到這兒，眼睛發亮，「這是凡人十倍的壽數。」
寧不凡表面聽得專注，內心卻平靜無波——這些他早已從原著中知曉。但他仍適時露出驚訝之色，追問道：「那化神期之後呢？」
「誰知道呢？」萬小山聳聳肩，「傳言化神大圓滿就得去更高層的空間，從沒見過有人回來。」
談及越國修仙勢力，萬小山更是如數家珍：七大派以掩月宗為首，靈獸山緊隨其後，黃楓谷、清虛門等門派實力相當；而修真家族多是門派弟子的後裔，依附門派生存。這一切，都與寧不凡的「記憶」完全吻合。
「關鍵在靈根。」萬小山忽然壓低聲音，「沒靈根修不了仙，有靈根也分好壞。五行雜靈根是偽靈根，最多煉到鍊氣三四層；真靈根是兩三種屬性，修煉快；天根是單一屬性，結丹沒瓶頸，各門派都搶；變異靈根像雷靈根、冰靈根，同階里能打兩三個。」
他說得興起，沒注意寧不凡眼底的平靜。寧不凡偶爾搭話引導，對這少年多了幾分好感——心直口快，沒什麼城府，比那些勾心鬥角的修士實在。
說話間，兩人已到迷霧前。白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牛乳，邊緣有靈光翻滾，連光線都吸了進去。萬小山停住話頭，盯著霧氣，興奮地搓手。
「兄台是哪家弟子？」他轉頭問道。
「我無門無派，自行修行。」寧不凡坦然道。他清楚散修在修仙界的處境，也想看看這少年的反應。
「散修？」萬小山有些意外，隨即面露喜色，圍著寧不凡轉了圈，「太好了！我們萬家從不輕慢散修，這是祖訓。」
他解釋道，萬家祖先本就是散修，後來入了巨劍門才創下家族，所以族規嚴令不得輕視散修。寧不凡心中的提防頓時淡了幾分，笑道：「看來我運氣不錯，第一次出門就遇上萬家子弟。」
「那是自然。」萬小山揚著下巴，忽然眨了眨眼，「你問的都是基礎常識，難道也是剛入修仙界？」
「確是剛接觸不久，有些顧慮，故而未曾明說。」寧不凡坦然承認，語氣誠懇。
「沒事沒事！」萬小山滿不在乎地擺手，「你叫什麼名字？以後叫我小山就行。」
「寧不凡。」他伸出手，語氣隨和了許多，「以後還要多勞小山兄弟指點。」
「包在我身上！」萬小山拍著胸脯，忽然想起正事，「對了，該進谷了。」
他從腰間儲物袋摸出張通音符，指尖注入靈力，符紙燃起橙紅火光。抬手一拋，火光竄入濃霧，瞬間不見。「這是通傳信號，谷里人很快會開陣。」
等待時，萬小山又說起太南小會：「五年一次的交易盛會，嵐州小輩都來。我帶了不少東西，空白符紙、隱身符、連珠雷符都有。」他掰著手指細數，沒留意寧不凡臉色微變。
「進谷必須帶交易物品？」寧不凡沉聲問道。他身上除了兩張普通符籙，便只有些基礎靈草，根本拿不出像樣的交換之物。
「倒不是規定！」萬小山擺擺手，隨即又瞪大了眼睛，「但大家都是來參加小會的，哪有空手來的？一個月後就是升仙大會，這次來的人更多了。兄台你不知道？」
寧不凡苦笑搖頭。他只知太南谷在此，卻忘了此時恰逢太南小會，這倒是個意外。
這時，前方濃霧突然翻滾，如被無形利刃劈開，現出一條丈許寬的小徑。小徑兩側霧氣凝實，望不見盡頭，卻有淡淡靈氣透出。
「成了！」萬小山歡呼一聲，沖寧不凡扮個鬼臉，身形一閃衝進小徑，朴藍衣衫瞬間被霧氣掩去。
寧不凡站在原地，靈識探入小徑確認安全後，才穩步跟上。他踏在靈氣流轉的節點上，行走平穩。這條路看著長，實則一炷香便到了頭，前方已透出光亮。
寧不凡踏出迷霧小徑，只覺眼前驟然一亮——濃白霧氣後，竟是一片生機盎然的山谷。三面青山環抱，唯余來時坡地被迷霧封鎖，谷中百畝方圓，奇花異草沿階而生，不少植株葉片泛著靈光，微風拂過，散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谷中心矗立著一片雕欄樓閣，青磚黛瓦，飛檐翹角，與世俗宮殿迥異，檐下懸著的青銅鈴無風自鳴，聲音清越。樓閣內外人影往來，衣飾或素或華，皆有靈光隱現。樓閣前的青磚廣場上，數十個貨攤沿邊緣鋪開，形成回字形通道，攤前修仙者三三兩兩駐足，低聲詢價的話語斷斷續續傳來，成交者寥寥。
寧不凡深吸一口氣，靈氣入肺，胸口微暖。他雖早從「記憶」中知曉修仙界的模樣，但親眼見到數十位同道齊聚，仍免不了心神微動。指尖暗掐法訣，壓下翻湧的情緒——這谷中之人，修為最低也在鍊氣五層以上，若露怯意，難免引人輕視。他回頭望了眼徹底隱沒的迷霧，抬步向廣場走去。
剛行數步，身後便傳來呼聲：「寧大哥，這邊！」
寧不凡轉頭，見萬小山站在一名青衫老者身側，正使勁揮手。他快步上前，萬小山立刻介紹：「這是太南谷青顏真人，和家父是至交，這次太南小會就是他主持的。」
寧不凡抬眼打量。老者瘦高肩寬，青色儒衫漿洗得平整，面容卻布滿青斑，與出塵氣質截然相反。不等他開口，青顏真人已先開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寧小友木屬性功法練得紮實，年紀輕輕便到鍊氣八層，便是修仙家族子弟也難及。」
寧不凡心中苦笑，他此刻頂多鍊氣四層。面上卻躬身道：「青老謬讚，只是僥倖。」
青顏真人微微頷首，轉向萬小山：「你家中人已到，都在等你，隨我過去。」
萬小山臉一垮：「七姐和九哥也來了？我最怕他們嘮叨……」
「你說呢？」青顏真人臉色一沉，「私自跑出來，若遇歹人，有幾條命夠賠？」說罷，目光掃過寧不凡，帶著明顯的審視。
寧不凡心中瞭然，抱拳笑道：「既然小山兄弟要見家人，在下便先去廣場轉轉，日後再敘。」
「別啊寧大哥……」萬小山急著挽留，卻被青顏真人拉住。寧不凡沖他點頭示意，轉身走向廣場，身後傳來萬小山不情不願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倒不惱——換作是他，見自家晚輩與來歷不明的散修同行，也會多幾分提防。只是少了萬小山這個「活字典」，想了解修仙界常識，只能另尋門路。
此時天色漸暗，廣場上已亮起青銅燈盞。燈盞高一米有餘，托著拳頭大的白石，石光柔和，將貨攤照得清晰，比凡俗油燈亮上數倍。隨著暮色加深，湧入谷中的修仙者越來越多，貨攤新增了十幾個，人聲漸沸，倒有幾分世俗集市的熱鬧。
寧不凡沒急著入內，在邊緣靜靜觀察。廣場上的修仙者多是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三十歲以上的一個也無——這與萬小山說的「太南小會專為小輩開辦」完全吻合。他鬆了口氣，元嬰期老怪不會在此現身，應付起來要容易些。但隨即又提起心——這些小輩中，鍊氣九層的不在少數，甚至有幾位靈氣凝實如液，已是築基期的門檻，比他修為高出不少。
正觀察間，身後傳來清朗的問話聲：「兄台獨自在此，是在等同伴？」
寧不凡心頭微頓——按「記憶」所示，散修抱團雖能暫避風險，卻易捲入後續家族子弟的紛爭。他未回頭，只抬手擺了擺，聲音平淡：「等候同伴，即刻便至。」
身後幾人腳步聲頓了頓，那道士的聲音又起：「我等皆是散修，想著結伴而行互相照應，兄台若也是孤身……」
「多謝好意。」寧不凡不等他說完便轉身，神色疏離卻客氣，「同伴已在廣場內等候，就不叨擾了。」話音未落，他已抬步走向廣場入口，步履從容，不給對方再搭話的餘地。
他清楚，以自己的處境，獨來獨往雖需更謹慎，卻能避免捲入無意義的紛爭——這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貨攤上的物品琳琅滿目，空白符紙、各式靈符、靈草、礦石應有盡有。他逐攤細看，目光最終落在一張標價九塊低階靈石的金剛符上——與他懷中那張防禦符一模一樣，只是靈氣更盛，顯然是未用過的新品。
他摸了摸懷中的瓷瓶，裡面還有不少黃龍丹和金髓丸。這些丹藥在世俗是至寶，對修仙者卻只是固本之物。正思量間，前方一個攤位前圍起了人，他擠過去一看，牌上寫著：「風屬性初級上階飛行符，三十塊低階靈石，或換固元培本丹藥。」
「二十塊靈石，賣不賣？」一名赤足漢子開口，聲音粗啞。
攤主是個戴草帽的青年，指了指牌子，一言不發。
「一張飛行符而已，二十塊足夠了！」漢子不甘心地嚷道。
「攻擊符五十塊都拿不下。」青年終於開口，語氣冰冷，「想占便宜，別處去。」
「好小子！我秦葉嶺葉豹記住你了！」漢子怒喝一聲，甩袖離去。
寧不凡心頭一凜——秦葉嶺，正是那被他斬殺的侏儒提過的地方。他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待人群散去，才緩步走到攤前。青年見是他，微微挑眉：「剛才看過一次了，還有事？」
「我有兩種丹藥，或許合你心意。」寧不凡取出兩個瓷瓶，一青一藍，放在攤上。
青年拿起瓶子挨個聞了聞，眉頭微皺：「藥效尚可，只是量太少，不夠我突破瓶頸。」
寧不凡縮回欲收瓶的手，似笑非笑：「我可沒說只有這兩瓶。」
「你還有？」青年眼中一亮。
「足夠你突破到鍊氣十層。」寧不凡頓了頓，補充道，「但我要這飛行符，再加一打空白符紙和那本《基礎咒訣殘本》。」
青年看向攤角那本破舊的書，又看了看旁邊的符紙，爽快點頭：「成交！」
寧不凡從儲物袋中再取出三瓶丹藥，青年驗過後，將飛行符、符紙和書一併推給他。交易完成的瞬間，兩人同時收了東西，動作迅速——在這修仙者聚集之地，財不露白是基本規矩。
握著手中的飛行符，寧不凡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他將東西收入儲物袋，目光掃過廣場，摸了摸懷中的瓷瓶——裡面還有不少黃龍丹和金髓丸，正好趁機換些實用之物。
貨攤沿廣場邊緣鋪開，靈草、礦石、法器錯落擺放，寧不凡逐攤細看，腳步最終停在一個擺滿書籍符籙的攤位前。攤上一本藍皮冊子旁，木牌寫著：「《長春功》，木屬性基礎功法，兩低階靈石。」
「這本書，我要了。」他拿起冊子略翻，書頁泛黃卻字跡清晰，抬頭時才發現攤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眉眼清秀，正低頭整理符籙。
「兩塊低階靈石。」少女聲音清脆，抬眼時睫毛輕顫，目光落在他身上。
「此書完整？」寧不凡問道。
「一到十三層功法，一字不缺。」少女點頭，指尖划過攤角的靈符，動作輕柔。
「可用丹藥兌換？」寧不凡將冊子放回攤上，語氣直接。
「丹藥？」少女微怔，美目睜大，「療傷藥不值錢，若是什麼旁門丹藥……」
「固元培本，可助精進法力。」寧不凡取出一瓶黃龍丹，瓷瓶落在攤上，發出輕響。
少女神色一緊，探身拿起瓷瓶，倒出一粒丹丸放在鼻尖輕嗅。丹香清雅，她眼睛驟然亮了：「真的是固元丹！」抬頭時，語氣急切，「閣下還有嗎？多少我都要，攤中物品任你選，不夠我再加靈石。」
寧不凡看著她緊攥瓷瓶的模樣，想起家中小妹，心下微軟：「先結眼前這筆，再談其他不遲。」
「是我失禮了。」少女臉頰緋紅，輕聲道，「《長春功》換兩顆此丹便夠。」
寧不凡取出兩顆丹藥放在攤上，目光掃過攤位，最終落在一個紅繩扎口的灰布袋上：「這是什麼？」
「七星草種子。」少女解釋，「十年以上的七星草，是制符的好原料。」
他將布袋拿起，袋中顆粒飽滿，靈氣隱現。正欲開口，少女忽然道：「我這兒還有寒冰符、回春符，都很實用……」
「我需要丹砂和畫符筆。」寧不凡打斷她，語氣坦誠。
少女皺眉沉吟片刻，像是下了決心：「丹砂我沒有，但有一支金竺筆，是制符的上佳之物，只是……」
「只要東西好，丹藥不是問題。」寧不凡笑道。
少女取出一張傳音符，指尖划過符面，符紙化作火光升空。「我兄長去取筆了，閣下稍等。」她低頭整理攤位，脖頸泛起紅暈，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草木清香。
這股氣息讓寧不凡心神微動，他靜立一旁，目光落在少女整理符籙的動作上，耐心等候。
「妹妹！」粗豪的喊聲打破沉寂，一個魁梧巨漢飛奔而來，沿途撞得修仙者東倒西歪，眾人見他身材壯碩，皆敢怒不敢言。巨漢將一個木盒塞給少女，氣喘道：「東西帶來了。」
少女接過木盒遞給寧不凡：「打開看看。」
木盒開啟，一支金筆靜靜躺著，筆尖泛著柔光，筆桿刻著「金竺」二字。「筆尖是二級妖獸金睛猿頸毛，筆桿摻了金精，經築基修士文武火煉了三天三夜。」少女聲音輕柔，眼神中帶著不舍，「是族中遺留的制符師之物，可惜我兄妹沒這天分。兄長要參加升仙會，卡在鍊氣九層瓶頸，急需固元丹突破。」
「制符師遺留之物……金竺筆……」寧不凡默念這幾個字，再看少女眉眼間的溫婉氣質，瞬間從「記憶」中尋到了對應身影。眼前這少女，正是日後要加入靈獸山的菡雲芝。她叔伯在靈獸山任長老，此次隨兄長來太南谷，便是為加入宗門做準備，難怪會為固元丹如此急切。
寧不凡指尖拂過筆桿，觸感溫潤。他取出三瓶黃龍丹、四瓶金髓丸放在攤上：「這些換金竺筆和七星草種子，夠嗎？」
少女看著丹藥，喜出望外：「足夠了！」她將筆和種子推到他面前，飛快收起丹藥。
寧不凡將筆和種子收入儲物袋，又在其他攤位買了丹砂。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出廣場，在谷中尋了一處僻靜竹林——這裡三面環山，草木繁茂，鮮有修仙者涉足，正是絕佳的修煉之地。
他在竹林中清理出一塊空地，將符紙、丹砂鋪在青石上，取出金竺筆，開始嘗試繪製定神符。按照《基礎咒訣殘本》記載，他引靈力入筆，筆尖沾取丹砂，在符紙上勾勒符文。靈力順著筆尖流轉，丹砂在紙上留下銀紅痕跡，一刻鐘後，一張泛著淡淡靈光的定神符成型。他正心生歡喜，符紙突然靈力紊亂，「撲哧」一聲自燃，化作灰燼。
接下來的半日，符紙要麼畫到一半靈力潰散，要麼成型後自爆，十二張符紙轉眼用盡，竟無一張成功。寧不凡沒有焦躁，反而靜下心來復盤。按「記憶」中韓立制符的經歷，新手失敗本是常事，關鍵在靈力控制與符文銜接。他取出《基礎咒訣殘本》，指尖划過「定神符」圖譜，仔細比對自己繪製的痕跡——果然，符文轉角處靈力滯澀，導致靈氣無法循環。
寧不凡不再急於制符，盤膝打坐穩固靈力。待氣息平穩，他取出《長春功》下冊，結合自身修為，開始推演心法。夜色漸深，竹林中風聲輕響。他服下一粒黃龍丹，丹藥入口即化，靈力湧入經脈。衝擊瓶頸時，特意避開滯澀節點，靈力如溪流般順暢流轉，丹田內靈氣漸漸凝實。
瓶頸鬆動的酥麻感褪去，他緩緩收功，指尖靈力輕彈，將周身紊亂的靈氣捋順。竹影在殘月下發顫，寧不凡從儲物袋取出低階警戒符，捏訣貼在四周竹幹上，符文隱入青竹，只留一絲極淡的靈力波動——升仙大會前夕龍蛇混雜，謹慎方能自保。
他靠在竹根處閉目小憩，神識卻半醒著留意周遭動靜。腦海中翻湧著「記憶」里升仙大會的細節：測靈球的爭奪、陸鳴遠的跋扈、南宮婉的現身，每一個節點都清晰如刻。天快亮時，他吞服一粒凝神丹，指尖划過儲物袋邊緣，確認短劍與符籙都觸手可及，才隨著漸濃的人聲，朝著太南山塔的方向掠去。
城西不遠的太南山，山高三千餘米，常年被白霧纏繞。山頂太南寺雖小，卻因占卜靈驗聞名，達官貴人常攜重金登山進香，寺前香爐煙氣終年不絕，與山霧混在一處。
山腳下密林中，寧不凡盤膝坐在巨樹根上。他穿件粗布短褂，面容普通，唯有眼底偶爾閃過的精光，顯出與凡人不同。指尖輕捻，一縷靈氣流轉，抬眼望時，夕陽已沉至山巔，餘暉透過霧靄，給樹葉鍍上層暖金。
這幾日，他已走訪了附近三個村落。村民談及太南山北面時，語氣總帶著幾分敬畏與好奇：那處山坡常年被濃得化不開的白霧籠罩，伸手不見五指。起初有膽大的村民進去探路，卻總在原地打轉，不知不覺便回到起點；後來霧氣似被惹怒，闖入者都會被困上兩三天，餓得脫力才能出來，久而久之，再無人敢踏足那片「迷魂坡」。
「迷霧不散，卻不傷人性命……」寧不凡唇角微揚，心中已有計較。憑藉對原著的記憶，他幾乎可以斷定，這處異狀便是太南谷的入口。但他並未急於行動，而是打算先休整一夜，將體內殘存的雜氣煉化乾淨。起身時，衣袍掃過草葉，帶起細碎的露珠，他足尖輕點，身形如柳絮般飄出樹林，往借住的村落而去。
村口老槐樹下，一個身穿朴藍短衫的少年格外顯眼。十五六歲年紀，正手舞足蹈地說著話，聲音清脆，引得幾位村民圍聽。寧不凡腳步一頓，靈識掃過——少年身上有淡淡靈光，雖比自己弱些，卻純淨凝練，是同道無疑。
青朴藍振振青雀青雀這靈光讓他心頭一動，天眼術悄運轉，確認對方是鍊氣七層修為。幾乎同時，少年察覺目光，猛地回頭，望見寧不凡後，眼睛一亮，拔腿就跑，朴藍衣衫在風裡揚起，腳步輕快。
「這位兄台也是去太南谷的吧？」少年跑到近前，氣息微喘，臉頰因興奮泛著紅暈，「在下枯崖山萬家萬小山，見過兄台！我們一同去拜門可好？」
寧不凡打量少年：眉清目秀，皮膚白皙，手指無繭，是養尊處優的世家子弟。聽到「萬小山」三字，他心中有數——正是原著里那心直口快的萬家少主。面上不動聲色，淡聲道：「同行可以，只是你知道太南谷具體位置？」
「嘿嘿……」萬小山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家裡人只說在太南山北面，門戶藏在迷霧裡，我問了村民，他們連太南谷的名字都沒聽過。不過兄台你肯定知道，對不對？」他睜著一雙清澈的眼睛，滿是期盼。
「你是第一次出遠門？」寧不凡強忍住笑意，語氣柔和了幾分。
「大哥一眼就看出來了！」萬小山臉頰微紅，用力點頭，「這是我第一次離家族這麼遠。」
「跟我來吧。」寧不凡轉身引路，心中已然篤定——有萬小山佐證，那片迷霧便是太南谷無疑。
「太好了！」萬小山歡呼著跟上，語速極快地說：「我要看看其他流派的法術，還想換些符紙和靈草。」
寧不凡腳步微頓。聽這意思，太南谷此刻聚集了不少修仙者？他心有疑慮，卻沒表露，繼續引路時，隨口拋出幾個問題。萬小山正愁沒人說話，便把知道的全說了。
從少年的話里，寧不凡梳理著已知的信息，也暗自核對著細節：修仙者分下、中、上三大境界，下境界含鍊氣、築基、結丹、元嬰、化神五層，中境界為煉虛、合體、大乘，上境界唯有渡劫一層。越國修仙界，化神期只是傳說，元嬰期老怪也僅有寥寥數人。
「築基修士能活兩百多歲，結丹期四百多，元嬰期更能過千歲。」萬小山說到這兒，眼睛發亮，「這是凡人十倍的壽數。」
寧不凡表面聽得專注，內心卻平靜無波——這些他早已從原著中知曉。但他仍適時露出驚訝之色，追問道：「那化神期之後呢？」
「誰知道呢？」萬小山聳聳肩，「傳言化神大圓滿就得去更高層的空間，從沒見過有人回來。」
談及越國修仙勢力，萬小山更是如數家珍：七大派以掩月宗為首，靈獸山緊隨其後，黃楓谷、清虛門等門派實力相當；而修真家族多是門派弟子的後裔，依附門派生存。這一切，都與寧不凡的「記憶」完全吻合。
「關鍵在靈根。」萬小山忽然壓低聲音，「沒靈根修不了仙，有靈根也分好壞。五行雜靈根是偽靈根，最多煉到鍊氣三四層；真靈根是兩三種屬性，修煉快；天根是單一屬性，結丹沒瓶頸，各門派都搶；變異靈根像雷靈根、冰靈根，同階里能打兩三個。」
他說得興起，沒注意寧不凡眼底的平靜。寧不凡偶爾搭話引導，對這少年多了幾分好感——心直口快，沒什麼城府，比那些勾心鬥角的修士實在。
說話間，兩人已到迷霧前。白霧濃得像化不開的牛乳，邊緣有靈光翻滾，連光線都吸了進去。萬小山停住話頭，盯著霧氣，興奮地搓手。
「兄台是哪家弟子？」他轉頭問道。
「我無門無派，自行修行。」寧不凡坦然道。他清楚散修在修仙界的處境，也想看看這少年的反應。
「散修？」萬小山有些意外，隨即面露喜色，圍著寧不凡轉了圈，「太好了！我們萬家從不輕慢散修，這是祖訓。」
他解釋道，萬家祖先本就是散修，後來入了巨劍門才創下家族，所以族規嚴令不得輕視散修。寧不凡心中的提防頓時淡了幾分，笑道：「看來我運氣不錯，第一次出門就遇上萬家子弟。」
「那是自然。」萬小山揚著下巴，忽然眨了眨眼，「你問的都是基礎常識，難道也是剛入修仙界？」
「確是剛接觸不久，有些顧慮，故而未曾明說。」寧不凡坦然承認，語氣誠懇。
「沒事沒事！」萬小山滿不在乎地擺手，「你叫什麼名字？以後叫我小山就行。」
「寧不凡。」他伸出手，語氣隨和了許多，「以後還要多勞小山兄弟指點。」
「包在我身上！」萬小山拍著胸脯，忽然想起正事，「對了，該進谷了。」
他從腰間儲物袋摸出張通音符，指尖注入靈力，符紙燃起橙紅火光。抬手一拋，火光竄入濃霧，瞬間不見。「這是通傳信號，谷里人很快會開陣。」
等待時，萬小山又說起太南小會：「五年一次的交易盛會，嵐州小輩都來。我帶了不少東西，空白符紙、隱身符、連珠雷符都有。」他掰著手指細數，沒留意寧不凡臉色微變。
「進谷必須帶交易物品？」寧不凡沉聲問道。他身上除了兩張普通符籙，便只有些基礎靈草，根本拿不出像樣的交換之物。
「倒不是規定！」萬小山擺擺手，隨即又瞪大了眼睛，「但大家都是來參加小會的，哪有空手來的？一個月後就是升仙大會，這次來的人更多了。兄台你不知道？」
寧不凡苦笑搖頭。他只知太南谷在此，卻忘了此時恰逢太南小會，這倒是個意外。
這時，前方濃霧突然翻滾，如被無形利刃劈開，現出一條丈許寬的小徑。小徑兩側霧氣凝實，望不見盡頭，卻有淡淡靈氣透出。
「成了！」萬小山歡呼一聲，沖寧不凡扮個鬼臉，身形一閃衝進小徑，朴藍衣衫瞬間被霧氣掩去。
寧不凡站在原地，靈識探入小徑確認安全後，才穩步跟上。他踏在靈氣流轉的節點上，行走平穩。這條路看著長，實則一炷香便到了頭，前方已透出光亮。
寧不凡踏出迷霧小徑，只覺眼前驟然一亮——濃白霧氣後，竟是一片生機盎然的山谷。三面青山環抱，唯余來時坡地被迷霧封鎖，谷中百畝方圓，奇花異草沿階而生，不少植株葉片泛著靈光，微風拂過，散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谷中心矗立著一片雕欄樓閣，青磚黛瓦，飛檐翹角，與世俗宮殿迥異，檐下懸著的青銅鈴無風自鳴，聲音清越。樓閣內外人影往來，衣飾或素或華，皆有靈光隱現。樓閣前的青磚廣場上，數十個貨攤沿邊緣鋪開，形成回字形通道，攤前修仙者三三兩兩駐足，低聲詢價的話語斷斷續續傳來，成交者寥寥。
寧不凡深吸一口氣，靈氣入肺，胸口微暖。他雖早從「記憶」中知曉修仙界的模樣，但親眼見到數十位同道齊聚，仍免不了心神微動。指尖暗掐法訣，壓下翻湧的情緒——這谷中之人，修為最低也在鍊氣五層以上，若露怯意，難免引人輕視。他回頭望了眼徹底隱沒的迷霧，抬步向廣場走去。
剛行數步，身後便傳來呼聲：「寧大哥，這邊！」
寧不凡轉頭，見萬小山站在一名青衫老者身側，正使勁揮手。他快步上前，萬小山立刻介紹：「這是太南谷青顏真人，和家父是至交，這次太南小會就是他主持的。」
寧不凡抬眼打量。老者瘦高肩寬，青色儒衫漿洗得平整，面容卻布滿青斑，與出塵氣質截然相反。不等他開口，青顏真人已先開口，目光落在他身上：「寧小友木屬性功法練得紮實，年紀輕輕便到鍊氣八層，便是修仙家族子弟也難及。」
寧不凡心中苦笑，他此刻頂多鍊氣四層。面上卻躬身道：「青老謬讚，只是僥倖。」
青顏真人微微頷首，轉向萬小山：「你家中人已到，都在等你，隨我過去。」
萬小山臉一垮：「七姐和九哥也來了？我最怕他們嘮叨……」
「你說呢？」青顏真人臉色一沉，「私自跑出來，若遇歹人，有幾條命夠賠？」說罷，目光掃過寧不凡，帶著明顯的審視。
寧不凡心中瞭然，抱拳笑道：「既然小山兄弟要見家人，在下便先去廣場轉轉，日後再敘。」
「別啊寧大哥……」萬小山急著挽留，卻被青顏真人拉住。寧不凡沖他點頭示意，轉身走向廣場，身後傳來萬小山不情不願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他倒不惱——換作是他，見自家晚輩與來歷不明的散修同行，也會多幾分提防。只是少了萬小山這個「活字典」，想了解修仙界常識，只能另尋門路。
此時天色漸暗，廣場上已亮起青銅燈盞。燈盞高一米有餘，托著拳頭大的白石，石光柔和，將貨攤照得清晰，比凡俗油燈亮上數倍。隨著暮色加深，湧入谷中的修仙者越來越多，貨攤新增了十幾個，人聲漸沸，倒有幾分世俗集市的熱鬧。
寧不凡沒急著入內，在邊緣靜靜觀察。廣場上的修仙者多是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三十歲以上的一個也無——這與萬小山說的「太南小會專為小輩開辦」完全吻合。他鬆了口氣，元嬰期老怪不會在此現身，應付起來要容易些。但隨即又提起心——這些小輩中，鍊氣九層的不在少數，甚至有幾位靈氣凝實如液，已是築基期的門檻，比他修為高出不少。
正觀察間，身後傳來清朗的問話聲：「兄台獨自在此，是在等同伴？」
寧不凡心頭微頓——按「記憶」所示，散修抱團雖能暫避風險，卻易捲入後續家族子弟的紛爭。他未回頭，只抬手擺了擺，聲音平淡：「等候同伴，即刻便至。」
身後幾人腳步聲頓了頓，那道士的聲音又起：「我等皆是散修，想著結伴而行互相照應，兄台若也是孤身……」
「多謝好意。」寧不凡不等他說完便轉身，神色疏離卻客氣，「同伴已在廣場內等候，就不叨擾了。」話音未落，他已抬步走向廣場入口，步履從容，不給對方再搭話的餘地。
他清楚，以自己的處境，獨來獨往雖需更謹慎，卻能避免捲入無意義的紛爭——這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貨攤上的物品琳琅滿目，空白符紙、各式靈符、靈草、礦石應有盡有。他逐攤細看，目光最終落在一張標價九塊低階靈石的金剛符上——與他懷中那張防禦符一模一樣，只是靈氣更盛，顯然是未用過的新品。
他摸了摸懷中的瓷瓶，裡面還有不少黃龍丹和金髓丸。這些丹藥在世俗是至寶，對修仙者卻只是固本之物。正思量間，前方一個攤位前圍起了人，他擠過去一看，牌上寫著：「風屬性初級上階飛行符，三十塊低階靈石，或換固元培本丹藥。」
「二十塊靈石，賣不賣？」一名赤足漢子開口，聲音粗啞。
攤主是個戴草帽的青年，指了指牌子，一言不發。
「一張飛行符而已，二十塊足夠了！」漢子不甘心地嚷道。
「攻擊符五十塊都拿不下。」青年終於開口，語氣冰冷，「想占便宜，別處去。」
「好小子！我秦葉嶺葉豹記住你了！」漢子怒喝一聲，甩袖離去。
寧不凡心頭一凜——秦葉嶺，正是那被他斬殺的侏儒提過的地方。他不動聲色地後退兩步，待人群散去，才緩步走到攤前。青年見是他，微微挑眉：「剛才看過一次了，還有事？」
「我有兩種丹藥，或許合你心意。」寧不凡取出兩個瓷瓶，一青一藍，放在攤上。
青年拿起瓶子挨個聞了聞，眉頭微皺：「藥效尚可，只是量太少，不夠我突破瓶頸。」
寧不凡縮回欲收瓶的手，似笑非笑：「我可沒說只有這兩瓶。」
「你還有？」青年眼中一亮。
「足夠你突破到鍊氣十層。」寧不凡頓了頓，補充道，「但我要這飛行符，再加一打空白符紙和那本《基礎咒訣殘本》。」
青年看向攤角那本破舊的書，又看了看旁邊的符紙，爽快點頭：「成交！」
寧不凡從儲物袋中再取出三瓶丹藥，青年驗過後，將飛行符、符紙和書一併推給他。交易完成的瞬間，兩人同時收了東西，動作迅速——在這修仙者聚集之地，財不露白是基本規矩。
握著手中的飛行符，寧不凡指尖傳來溫潤的觸感。他將東西收入儲物袋，目光掃過廣場，摸了摸懷中的瓷瓶——裡面還有不少黃龍丹和金髓丸，正好趁機換些實用之物。
貨攤沿廣場邊緣鋪開，靈草、礦石、法器錯落擺放，寧不凡逐攤細看，腳步最終停在一個擺滿書籍符籙的攤位前。攤上一本藍皮冊子旁，木牌寫著：「《長春功》，木屬性基礎功法，兩低階靈石。」
「這本書，我要了。」他拿起冊子略翻，書頁泛黃卻字跡清晰，抬頭時才發現攤主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眉眼清秀，正低頭整理符籙。
「兩塊低階靈石。」少女聲音清脆，抬眼時睫毛輕顫，目光落在他身上。
「此書完整？」寧不凡問道。
「一到十三層功法，一字不缺。」少女點頭，指尖划過攤角的靈符，動作輕柔。
「可用丹藥兌換？」寧不凡將冊子放回攤上，語氣直接。
「丹藥？」少女微怔，美目睜大，「療傷藥不值錢，若是什麼旁門丹藥……」
「固元培本，可助精進法力。」寧不凡取出一瓶黃龍丹，瓷瓶落在攤上，發出輕響。
少女神色一緊，探身拿起瓷瓶，倒出一粒丹丸放在鼻尖輕嗅。丹香清雅，她眼睛驟然亮了：「真的是固元丹！」抬頭時，語氣急切，「閣下還有嗎？多少我都要，攤中物品任你選，不夠我再加靈石。」
寧不凡看著她緊攥瓷瓶的模樣，想起家中小妹，心下微軟：「先結眼前這筆，再談其他不遲。」
「是我失禮了。」少女臉頰緋紅，輕聲道，「《長春功》換兩顆此丹便夠。」
寧不凡取出兩顆丹藥放在攤上，目光掃過攤位，最終落在一個紅繩扎口的灰布袋上：「這是什麼？」
「七星草種子。」少女解釋，「十年以上的七星草，是制符的好原料。」
他將布袋拿起，袋中顆粒飽滿，靈氣隱現。正欲開口，少女忽然道：「我這兒還有寒冰符、回春符，都很實用……」
「我需要丹砂和畫符筆。」寧不凡打斷她，語氣坦誠。
少女皺眉沉吟片刻，像是下了決心：「丹砂我沒有，但有一支金竺筆，是制符的上佳之物，只是……」
「只要東西好，丹藥不是問題。」寧不凡笑道。
少女取出一張傳音符，指尖划過符面，符紙化作火光升空。「我兄長去取筆了，閣下稍等。」她低頭整理攤位，脖頸泛起紅暈，空氣中飄來淡淡的草木清香。
這股氣息讓寧不凡心神微動，他靜立一旁，目光落在少女整理符籙的動作上，耐心等候。
「妹妹！」粗豪的喊聲打破沉寂，一個魁梧巨漢飛奔而來，沿途撞得修仙者東倒西歪，眾人見他身材壯碩，皆敢怒不敢言。巨漢將一個木盒塞給少女，氣喘道：「東西帶來了。」
少女接過木盒遞給寧不凡：「打開看看。」
木盒開啟，一支金筆靜靜躺著，筆尖泛著柔光，筆桿刻著「金竺」二字。「筆尖是二級妖獸金睛猿頸毛，筆桿摻了金精，經築基修士文武火煉了三天三夜。」少女聲音輕柔，眼神中帶著不舍，「是族中遺留的制符師之物，可惜我兄妹沒這天分。兄長要參加升仙會，卡在鍊氣九層瓶頸，急需固元丹突破。」
「制符師遺留之物……金竺筆……」寧不凡默念這幾個字，再看少女眉眼間的溫婉氣質，瞬間從「記憶」中尋到了對應身影。眼前這少女，正是日後要加入靈獸山的菡雲芝。她叔伯在靈獸山任長老，此次隨兄長來太南谷，便是為加入宗門做準備，難怪會為固元丹如此急切。
寧不凡指尖拂過筆桿，觸感溫潤。他取出三瓶黃龍丹、四瓶金髓丸放在攤上：「這些換金竺筆和七星草種子，夠嗎？」
少女看著丹藥，喜出望外：「足夠了！」她將筆和種子推到他面前，飛快收起丹藥。
寧不凡將筆和種子收入儲物袋，又在其他攤位買了丹砂。他沒有停留，徑直走出廣場，在谷中尋了一處僻靜竹林——這裡三面環山，草木繁茂，鮮有修仙者涉足，正是絕佳的修煉之地。
他在竹林中清理出一塊空地，將符紙、丹砂鋪在青石上，取出金竺筆，開始嘗試繪製定神符。按照《基礎咒訣殘本》記載，他引靈力入筆，筆尖沾取丹砂，在符紙上勾勒符文。靈力順著筆尖流轉，丹砂在紙上留下銀紅痕跡，一刻鐘後，一張泛著淡淡靈光的定神符成型。他正心生歡喜，符紙突然靈力紊亂，「撲哧」一聲自燃，化作灰燼。
接下來的半日，符紙要麼畫到一半靈力潰散，要麼成型後自爆，十二張符紙轉眼用盡，竟無一張成功。寧不凡沒有焦躁，反而靜下心來復盤。按「記憶」中韓立制符的經歷，新手失敗本是常事，關鍵在靈力控制與符文銜接。他取出《基礎咒訣殘本》，指尖划過「定神符」圖譜，仔細比對自己繪製的痕跡——果然，符文轉角處靈力滯澀，導致靈氣無法循環。
寧不凡不再急於制符，盤膝打坐穩固靈力。待氣息平穩，他取出《長春功》下冊，結合自身修為，開始推演心法。夜色漸深，竹林中風聲輕響。他服下一粒黃龍丹，丹藥入口即化，靈力湧入經脈。衝擊瓶頸時，特意避開滯澀節點，靈力如溪流般順暢流轉，丹田內靈氣漸漸凝實。
瓶頸鬆動的酥麻感褪去，他緩緩收功，指尖靈力輕彈，將周身紊亂的靈氣捋順。竹影在殘月下發顫，寧不凡從儲物袋取出低階警戒符，捏訣貼在四周竹幹上，符文隱入青竹，只留一絲極淡的靈力波動——升仙大會前夕龍蛇混雜，謹慎方能自保。
他靠在竹根處閉目小憩，神識卻半醒著留意周遭動靜。腦海中翻湧著「記憶」里升仙大會的細節：測靈球的爭奪、陸鳴遠的跋扈、南宮婉的現身，每一個節點都清晰如刻。天快亮時，他吞服一粒凝神丹，指尖划過儲物袋邊緣，確認短劍與符籙都觸手可及，才隨著漸濃的人聲，朝著太南山塔的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