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互惠互利
王主任既然說出口，自然能執行。
這年頭的幹部，真心做不到空口瞎白話，必然言之有物。
「你要是給門前小院和西邊空地辦理上私房買斷，蓋間房子跟北邊西屋連起來都行。」
旁邊李幹事先一步推門去了院子。
他怕繃不住。
心道也就是戰鬥英雄蘇立成蘇同志。
換了別人，還私房買斷前面小空地？
想屁吃呢。
李衛東卻是不知。
這個安置房最大的魅力，便是屋前小院的自由度。
電子廠王興發因涉嫌搞破壞被逮捕，就算不吃花生米，三五十年也肯定出不來了。
他斥巨資買的私宅也就被街道辦順勢收為公有。
王主任手頭這個房子已經握了小半年，是她能力範圍內最好的資源。
可以用『王興發案件還沒最終審判』來拒絕任何索要分配房產者，也可以用『已經收歸國有可以再分配』來當做有償安置。
要不是丈夫的部隊老領導親自打電話叮囑，三令五申一定妥善安置，王主任還不捨得呢。
「那真是太好了。」
聽到在院裡加蓋一間房，蘇立成眼睛立馬亮了。
他立刻決定下周去單位報導後，第一時間就先諮詢辦理私房買斷這事兒：
「王主任，這私房買斷手續怎麼辦？」
「得準備材料然後到東四房管局……你啥時候想辦去街道辦找我，我讓小李幫你跑手續。」
王主任心滿意足。
私房買斷能回攏資金，是上邊攤派來的指標任務之一，跟蜂窩煤推廣一樣重要。
蘇立成是和丈夫同一級別的軍轉干，必然不差錢。
「小李。」
「哎，主任。」
院子裡的李衛東趕緊跑回來聽宣。
「小蘇要申請私房買斷，房子還有外邊院子，走手續的事兒我交給你，一定妥善辦好，知道嗎？」
「好嘞，放心吧主任，我後天一早就辦。」
明天休息日，後天周一上班。
李衛東心裡也美滋滋，王主任的指標是整個街道辦轄區的總量，但每個幹事都有自己的份額。
這趟差事兒，他賺到了。
「小蘇剛回來，估計還摸不著頭緒，批條里的大件你幫著置辦置辦，日常小件你陪著去商店採買了……」
蘇立成要買私房的態度剛擺出來。
王主任和李幹事的熱情度都變了。
「胡同口就有板爺，我陪蘇同志找輛車去拉幾趟。」
批條的全稱是京城市職工人員安置清單。
首次在京城獲批居住的人員，憑藉安置清單從營造廠、供銷社領取生活基本設施與物資若干。
根據級別不同，包括但不限於床、衣櫃、鐵皮爐子、煙囪若干、臉盆架、洗臉盆、被褥床單枕頭……
1953年11月1日，京城首次發行麵粉購買證。
同年，食油（包括麻醬）也實行計劃供應，並由糧食部門管理。
除此之外，買東西不需要票據，有錢就行。
真正的票證時代，是從1955年10月，糧食部發行『全國通用糧票』為起端。
但批條上的物資清單，是不花錢的，只是除了營造廠的家具和煤炭局下轄的煤鋪門市，所有物資都不包運輸。
三輪板車便是時下最主要的城市運輸體系。
車夫又叫板爺。
「我還得去照相館拍張證件照。」
蘇立成插話道。
「源記照相館就在北新橋百貨商店斜對面，買東西的時候順帶過去照。」
李幹事不假思索，張口就來。
這年頭沒有導航，地圖也都是手繪的，找各式樣的店鋪和作坊就靠嘴皮子一點點問，實在費勁兒。
有李幹事幫襯，確實能幫蘇立成省不少事。
看完了宅院，李幹事將一串鑰匙交割給蘇立成，三人便又走出院子，在胡同口作別。
王主任日理萬機，能陪蘇立成過來一趟就算相當給面兒了。
餘下的事兒，便交由李衛東李幹事幫忙。
胡同口有人力黃包車，也有加長後斗的三輪板車，都能載人。
其中一個板爺恰好就是95號院子的住戶，李衛東稱呼他『老李』。
「先去東直門外大街木器營造廠，回來從北新橋百貨商店拉一車，一車可能還不夠……」
得知蘇立成是新分到院裡的住戶，老李報了個『打包價』，也就是甭管拉一趟還是兩趟，就5毛錢。
李衛東看向蘇立成，蘇立成答應的毫不猶豫。
這年頭的錢可真瓷實。
5毛錢就能拉兩車貨還能載著倆人跑一趟東直門外大街。
人力不值錢啊。
「蘇小哥住哪戶位子啊？」
板爺蹬三輪還負責暖場，老李等車子順溜行駛，便時不時開口聊了起來。
「前院西跨院那裡，李哥呢？」
「嘿，咱都是一個前院的，我住穿堂東耳房那邊。」
穿堂東是一戶，東耳房又是另一戶。
「你是剛調來京城的？」
「老李，蘇同志可是從北邊剛打完仗回來的。」
「難怪呢，我瞧著氣勢就跟咱普通老百姓不一個樣兒……」
三人隨口聊著，不一會兒便過東直門，來到外大街。
遠處廠房林立，而東直門外大街這一片商戶密集，行人川流不息，竟似比東直門內還要繁榮似的。
板車來到營造廠，老李進不去，在門口等候。
李衛東出示安置批條，和蘇立成被門衛安保小同志帶到木器2車間。
1米5的木床，2米高的大立櫃，上層帶抽屜和推拉玻璃的櫥櫃，一張八仙桌配四個凳子以及六斗櫃。
還有一個1米2的翻蓋大木箱以及1米4的七屜寫字檯。
所謂七屜指的是左右各帶三個抽屜以及中間一個大抽屜。
批條被車間主任蓋了戳，問清送貨地址，喊來了一個工人嘀咕了幾句，承諾下午四點半之前一準送到。
原路返回，在東直門外大街先來了一連串採購。
德順興厚記油鹽店附米麵，買米麵糧油。
米是九二米，面是八一面。
食油和麻醬是限量的，蘇立成沒有瓶子，乾脆買瓶裝成品。
以後再拿著瓶子過來添油即可。
文興永煤棧買煤炭。
4月份的京城天氣由涼轉溫，雖然晝夜溫差大，卻也無需點爐子取暖。
鐵皮爐子暫時就沒必要了，蘇立成問過李衛東李幹事，可以加1塊2毛5分錢，換成蜂窩煤爐子。
煙囪如果不要，還能抵扣8毛錢。
蘇立成果斷更換，順便買了兩車蜂窩煤。
出手果斷豪橫，買兩車蜂窩煤就跟買兩顆古巴糖似的淡定從容，讓李衛東看得嘖舌不已。
同時李衛東又很欣喜。
蜂窩煤推廣也是街道辦轄區的任務指標之一。
蘇同志真是個大好人呀。
這年頭的幹部，真心做不到空口瞎白話，必然言之有物。
「你要是給門前小院和西邊空地辦理上私房買斷，蓋間房子跟北邊西屋連起來都行。」
旁邊李幹事先一步推門去了院子。
他怕繃不住。
心道也就是戰鬥英雄蘇立成蘇同志。
換了別人，還私房買斷前面小空地？
想屁吃呢。
李衛東卻是不知。
這個安置房最大的魅力，便是屋前小院的自由度。
電子廠王興發因涉嫌搞破壞被逮捕，就算不吃花生米，三五十年也肯定出不來了。
他斥巨資買的私宅也就被街道辦順勢收為公有。
王主任手頭這個房子已經握了小半年，是她能力範圍內最好的資源。
可以用『王興發案件還沒最終審判』來拒絕任何索要分配房產者，也可以用『已經收歸國有可以再分配』來當做有償安置。
要不是丈夫的部隊老領導親自打電話叮囑，三令五申一定妥善安置，王主任還不捨得呢。
「那真是太好了。」
聽到在院裡加蓋一間房，蘇立成眼睛立馬亮了。
他立刻決定下周去單位報導後，第一時間就先諮詢辦理私房買斷這事兒：
「王主任，這私房買斷手續怎麼辦？」
「得準備材料然後到東四房管局……你啥時候想辦去街道辦找我，我讓小李幫你跑手續。」
王主任心滿意足。
私房買斷能回攏資金，是上邊攤派來的指標任務之一，跟蜂窩煤推廣一樣重要。
蘇立成是和丈夫同一級別的軍轉干，必然不差錢。
「小李。」
「哎，主任。」
院子裡的李衛東趕緊跑回來聽宣。
「小蘇要申請私房買斷，房子還有外邊院子，走手續的事兒我交給你，一定妥善辦好，知道嗎？」
「好嘞，放心吧主任，我後天一早就辦。」
明天休息日，後天周一上班。
李衛東心裡也美滋滋，王主任的指標是整個街道辦轄區的總量，但每個幹事都有自己的份額。
這趟差事兒，他賺到了。
「小蘇剛回來，估計還摸不著頭緒，批條里的大件你幫著置辦置辦，日常小件你陪著去商店採買了……」
蘇立成要買私房的態度剛擺出來。
王主任和李幹事的熱情度都變了。
「胡同口就有板爺，我陪蘇同志找輛車去拉幾趟。」
批條的全稱是京城市職工人員安置清單。
首次在京城獲批居住的人員，憑藉安置清單從營造廠、供銷社領取生活基本設施與物資若干。
根據級別不同，包括但不限於床、衣櫃、鐵皮爐子、煙囪若干、臉盆架、洗臉盆、被褥床單枕頭……
1953年11月1日，京城首次發行麵粉購買證。
同年，食油（包括麻醬）也實行計劃供應，並由糧食部門管理。
除此之外，買東西不需要票據，有錢就行。
真正的票證時代，是從1955年10月，糧食部發行『全國通用糧票』為起端。
但批條上的物資清單，是不花錢的，只是除了營造廠的家具和煤炭局下轄的煤鋪門市，所有物資都不包運輸。
三輪板車便是時下最主要的城市運輸體系。
車夫又叫板爺。
「我還得去照相館拍張證件照。」
蘇立成插話道。
「源記照相館就在北新橋百貨商店斜對面，買東西的時候順帶過去照。」
李幹事不假思索，張口就來。
這年頭沒有導航，地圖也都是手繪的，找各式樣的店鋪和作坊就靠嘴皮子一點點問，實在費勁兒。
有李幹事幫襯，確實能幫蘇立成省不少事。
看完了宅院，李幹事將一串鑰匙交割給蘇立成，三人便又走出院子，在胡同口作別。
王主任日理萬機，能陪蘇立成過來一趟就算相當給面兒了。
餘下的事兒，便交由李衛東李幹事幫忙。
胡同口有人力黃包車，也有加長後斗的三輪板車，都能載人。
其中一個板爺恰好就是95號院子的住戶，李衛東稱呼他『老李』。
「先去東直門外大街木器營造廠，回來從北新橋百貨商店拉一車，一車可能還不夠……」
得知蘇立成是新分到院裡的住戶，老李報了個『打包價』，也就是甭管拉一趟還是兩趟，就5毛錢。
李衛東看向蘇立成，蘇立成答應的毫不猶豫。
這年頭的錢可真瓷實。
5毛錢就能拉兩車貨還能載著倆人跑一趟東直門外大街。
人力不值錢啊。
「蘇小哥住哪戶位子啊？」
板爺蹬三輪還負責暖場，老李等車子順溜行駛，便時不時開口聊了起來。
「前院西跨院那裡，李哥呢？」
「嘿，咱都是一個前院的，我住穿堂東耳房那邊。」
穿堂東是一戶，東耳房又是另一戶。
「你是剛調來京城的？」
「老李，蘇同志可是從北邊剛打完仗回來的。」
「難怪呢，我瞧著氣勢就跟咱普通老百姓不一個樣兒……」
三人隨口聊著，不一會兒便過東直門，來到外大街。
遠處廠房林立，而東直門外大街這一片商戶密集，行人川流不息，竟似比東直門內還要繁榮似的。
板車來到營造廠，老李進不去，在門口等候。
李衛東出示安置批條，和蘇立成被門衛安保小同志帶到木器2車間。
1米5的木床，2米高的大立櫃，上層帶抽屜和推拉玻璃的櫥櫃，一張八仙桌配四個凳子以及六斗櫃。
還有一個1米2的翻蓋大木箱以及1米4的七屜寫字檯。
所謂七屜指的是左右各帶三個抽屜以及中間一個大抽屜。
批條被車間主任蓋了戳，問清送貨地址，喊來了一個工人嘀咕了幾句，承諾下午四點半之前一準送到。
原路返回，在東直門外大街先來了一連串採購。
德順興厚記油鹽店附米麵，買米麵糧油。
米是九二米，面是八一面。
食油和麻醬是限量的，蘇立成沒有瓶子，乾脆買瓶裝成品。
以後再拿著瓶子過來添油即可。
文興永煤棧買煤炭。
4月份的京城天氣由涼轉溫，雖然晝夜溫差大，卻也無需點爐子取暖。
鐵皮爐子暫時就沒必要了，蘇立成問過李衛東李幹事，可以加1塊2毛5分錢，換成蜂窩煤爐子。
煙囪如果不要，還能抵扣8毛錢。
蘇立成果斷更換，順便買了兩車蜂窩煤。
出手果斷豪橫，買兩車蜂窩煤就跟買兩顆古巴糖似的淡定從容，讓李衛東看得嘖舌不已。
同時李衛東又很欣喜。
蜂窩煤推廣也是街道辦轄區的任務指標之一。
蘇同志真是個大好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