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水退復盤補漏洞（一）
淮水的水位終於退去，露出了河床和覆滿淤泥的農田。
章衡站在泗州城郊的堤壩上，望著遠處災民們彎腰清理田壟的身影，手裡捏著三本厚厚的帳冊——分別是泗州、楚州、泰州的賑災明細。
風裡帶著泥土的腥氣，混著些許麥種的清香，這是災荒過後，最讓人安心的味道。
「大人，三地的賑災帳冊都核對完了，您要不要先歇歇？」
李默捧著剛溫好的茶水走過來，見章衡的目光一直落在農田裡，忍不住輕聲勸說。
這半個月來，章衡幾乎沒合過眼，白天跑遍三地核查糧款去向，晚上就在臨時住處整理帳冊，眼窩深陷，連鬢角都添了幾縷白髮。
章衡接過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才覺得僵硬的手指有了些知覺。
他翻開帳冊，首頁用硃砂筆寫著「淮水賑災總覽」，下面列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泗州：登記災民三萬五千人，發糧兩萬一千石，追回冒領糧一萬五千石；
楚州：登記災民五萬人，發糧三萬石，搶救被淹糧五千石；
泰州：登記災民四萬五千人，發糧兩萬七千石，平定搶糧之亂兩起……」
「說說看，這裡面還有多少問題沒解決？」
章衡指著帳冊上用紅筆圈出的標記，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嚴謹。
李默湊過來，指著「楚州糧車延誤」那欄說：
「大人您看，楚州那次糧車延誤三天，主要是因為陸路被洪水沖斷，繞路時又遇到塌方。雖然最後靠組織災民修堤撐了過去，但要是糧車再晚來兩天，後果不堪設想。還有泰州，有十幾個偏遠鄉村的災民，因為登記點太遠，直到水退了才領到糧，差點餓出人命。」
章衡點點頭，又翻到「災民身份核查」那頁：
「還有這個，泗州有二十多個災民因為沒有身份證明，一開始沒能登記領糧，後來還是靠里正擔保才補上的。
這說明咱們的登記制度還有漏洞，得想辦法解決『無證明災民』的領糧問題。」兩人正說著，張松和柳明也拿著帳冊走了過來。
張鬆手里的算盤還沾著墨汁，顯然是剛核完帳；柳明則拿著幾張災民反饋的紙條，臉上帶著愁容。
「大人，泗州的糧冊核對完了，發現有三戶災民領了糧卻沒簽字，後來查了才知道，是家裡的老人行動不便，讓鄰居代領的。」
張松把帳冊遞過來，指著其中一頁說，
「還有楚州的馬廄帳，之前修堤時借了五十匹戰馬運建材，還回來時少了兩匹，說是掉進洪水裡了，可沒找到證據，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柳明也遞上紙條：
「這是各地災民反饋的問題，有的說領糧時要排隊兩三個時辰，有的說糧里有霉點，還有的說不知道餘糧公示板在哪，想看也找不到。」
章衡把所有問題都記在一張紙上，密密麻麻寫了整整一頁。他望著遠處漸漸恢復生機的村莊，心裡有了主意：
「明天開始，咱們兵分四路——我去回訪災民，了解他們的實際情況；李默和張松去核查各地的糧庫，確保沒有遺漏的糧食；
柳明去整理災民反饋，把問題分類匯總；剩下的帳吏負責完善登記制度，解決無證明災民和代領的問題。三天後在泗州集合，咱們一起把這些漏洞補上。」
第二天一早，章衡就帶著兩個親兵，騎著馬去了泗州城郊的周家村。
周老實家的院子裡，曬著剛收割的野菜乾，他的老伴和小孫子正坐在門檻上搓草繩，看到章衡，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迎了上來。
「章大人！您怎麼來了？快進屋坐！」
周老實搓著手上的泥土，臉上滿是笑容，
「您看，家裡的房子修好了，還種了些冬小麥，明年春天就能有收成了！」
章衡跟著他走進屋，屋裡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周老實的老伴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裡面還放了幾顆紅棗：
「大人，這是用您發的糧種種的小米，您嘗嘗。」
章衡接過粥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水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甜意。他放下碗，問道：
「老丈，您領糧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比如排隊太久，或者糧里有問題？」
周老實想了想，說：
「排隊倒還好，就是有次下雨，餘糧公示板被淋壞了，好幾天沒看到糧數，大家都擔心糧不夠。
還有隔壁的王二，他兒子在外地當兵，家裡就他一個人，腿有毛病，每次領糧都要讓人代領，可代領要簽字，他又不會寫，每次都得麻煩里正，特別不方便。」
章衡把這些都記在本子上，又問了幾個關於糧食品質的問題，才起身去下一個村莊。
走了整整一天，他回訪了十幾個村子，收集到的問題和柳明匯總的差不多——排隊時間長、公示板位置不顯眼、代領流程複雜、無證明災民登記難，這些都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與此同時，李默和張松在楚州的糧庫也發現了新問題。楚州的糧庫建在低洼處，這次洪水雖然沒淹到糧庫內部，卻讓地基鬆了，牆壁上裂了好幾道縫。張松拿著帳本，指著其中一頁說：
「大人，楚州糧庫的糧損耗比其他地方多了兩成，主要是因為通風不好，糧里長了霉。還有泰州的糧庫，管理混亂，有的糧袋沒貼標籤，不知道是哪批的，核對起來特別麻煩。」
三天後，所有人都在泗州的臨時住處集合，把收集到的問題一一擺出來。
章衡看著滿桌子的帳冊和紙條，敲了敲桌子說：
「現在問題都清楚了，咱們一個個解決。首先是登記制度——針對無證明災民，讓里正和鄰戶一起擔保，寫個『擔保書』，就能登記領糧；
代領的話，要讓代領人出示自己和被代領人的身份證明，還要在領糧表上註明代領原因，最後按兩個手印，一個是代領人的，一個是被代領人的。」
「還有領糧排隊的問題，」
柳明補充道。
章衡站在泗州城郊的堤壩上，望著遠處災民們彎腰清理田壟的身影，手裡捏著三本厚厚的帳冊——分別是泗州、楚州、泰州的賑災明細。
風裡帶著泥土的腥氣，混著些許麥種的清香，這是災荒過後，最讓人安心的味道。
「大人，三地的賑災帳冊都核對完了，您要不要先歇歇？」
李默捧著剛溫好的茶水走過來，見章衡的目光一直落在農田裡，忍不住輕聲勸說。
這半個月來，章衡幾乎沒合過眼，白天跑遍三地核查糧款去向，晚上就在臨時住處整理帳冊，眼窩深陷，連鬢角都添了幾縷白髮。
章衡接過茶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才覺得僵硬的手指有了些知覺。
他翻開帳冊，首頁用硃砂筆寫著「淮水賑災總覽」，下面列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泗州：登記災民三萬五千人，發糧兩萬一千石，追回冒領糧一萬五千石；
楚州：登記災民五萬人，發糧三萬石，搶救被淹糧五千石；
泰州：登記災民四萬五千人，發糧兩萬七千石，平定搶糧之亂兩起……」
「說說看，這裡面還有多少問題沒解決？」
章衡指著帳冊上用紅筆圈出的標記，語氣裡帶著幾分疲憊，卻依舊嚴謹。
李默湊過來，指著「楚州糧車延誤」那欄說：
「大人您看，楚州那次糧車延誤三天，主要是因為陸路被洪水沖斷，繞路時又遇到塌方。雖然最後靠組織災民修堤撐了過去，但要是糧車再晚來兩天，後果不堪設想。還有泰州，有十幾個偏遠鄉村的災民，因為登記點太遠，直到水退了才領到糧，差點餓出人命。」
章衡點點頭，又翻到「災民身份核查」那頁：
「還有這個，泗州有二十多個災民因為沒有身份證明，一開始沒能登記領糧，後來還是靠里正擔保才補上的。
這說明咱們的登記制度還有漏洞，得想辦法解決『無證明災民』的領糧問題。」兩人正說著，張松和柳明也拿著帳冊走了過來。
張鬆手里的算盤還沾著墨汁，顯然是剛核完帳；柳明則拿著幾張災民反饋的紙條，臉上帶著愁容。
「大人，泗州的糧冊核對完了，發現有三戶災民領了糧卻沒簽字，後來查了才知道，是家裡的老人行動不便，讓鄰居代領的。」
張松把帳冊遞過來，指著其中一頁說，
「還有楚州的馬廄帳，之前修堤時借了五十匹戰馬運建材，還回來時少了兩匹，說是掉進洪水裡了，可沒找到證據，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柳明也遞上紙條：
「這是各地災民反饋的問題，有的說領糧時要排隊兩三個時辰，有的說糧里有霉點，還有的說不知道餘糧公示板在哪，想看也找不到。」
章衡把所有問題都記在一張紙上，密密麻麻寫了整整一頁。他望著遠處漸漸恢復生機的村莊，心裡有了主意：
「明天開始，咱們兵分四路——我去回訪災民，了解他們的實際情況；李默和張松去核查各地的糧庫，確保沒有遺漏的糧食；
柳明去整理災民反饋，把問題分類匯總；剩下的帳吏負責完善登記制度，解決無證明災民和代領的問題。三天後在泗州集合，咱們一起把這些漏洞補上。」
第二天一早，章衡就帶著兩個親兵，騎著馬去了泗州城郊的周家村。
周老實家的院子裡，曬著剛收割的野菜乾，他的老伴和小孫子正坐在門檻上搓草繩，看到章衡，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迎了上來。
「章大人！您怎麼來了？快進屋坐！」
周老實搓著手上的泥土，臉上滿是笑容，
「您看，家裡的房子修好了，還種了些冬小麥，明年春天就能有收成了！」
章衡跟著他走進屋，屋裡雖然簡陋，卻收拾得乾乾淨淨。周老實的老伴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裡面還放了幾顆紅棗：
「大人，這是用您發的糧種種的小米，您嘗嘗。」
章衡接過粥碗，喝了一口，溫熱的粥水滑進喉嚨，帶著淡淡的甜意。他放下碗，問道：
「老丈，您領糧的時候有沒有遇到什麼麻煩？比如排隊太久，或者糧里有問題？」
周老實想了想，說：
「排隊倒還好，就是有次下雨，餘糧公示板被淋壞了，好幾天沒看到糧數，大家都擔心糧不夠。
還有隔壁的王二，他兒子在外地當兵，家裡就他一個人，腿有毛病，每次領糧都要讓人代領，可代領要簽字，他又不會寫，每次都得麻煩里正，特別不方便。」
章衡把這些都記在本子上，又問了幾個關於糧食品質的問題，才起身去下一個村莊。
走了整整一天，他回訪了十幾個村子，收集到的問題和柳明匯總的差不多——排隊時間長、公示板位置不顯眼、代領流程複雜、無證明災民登記難，這些都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與此同時，李默和張松在楚州的糧庫也發現了新問題。楚州的糧庫建在低洼處，這次洪水雖然沒淹到糧庫內部，卻讓地基鬆了，牆壁上裂了好幾道縫。張松拿著帳本，指著其中一頁說：
「大人，楚州糧庫的糧損耗比其他地方多了兩成，主要是因為通風不好，糧里長了霉。還有泰州的糧庫，管理混亂，有的糧袋沒貼標籤，不知道是哪批的，核對起來特別麻煩。」
三天後，所有人都在泗州的臨時住處集合，把收集到的問題一一擺出來。
章衡看著滿桌子的帳冊和紙條，敲了敲桌子說：
「現在問題都清楚了，咱們一個個解決。首先是登記制度——針對無證明災民，讓里正和鄰戶一起擔保，寫個『擔保書』，就能登記領糧；
代領的話，要讓代領人出示自己和被代領人的身份證明，還要在領糧表上註明代領原因，最後按兩個手印，一個是代領人的，一個是被代領人的。」
「還有領糧排隊的問題，」
柳明補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