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半路驚見災民潮
張松今年五十多歲，頭髮已有些花白，手裡總攥著塊磨得光滑的木算盤。
他上前一步，聲音沉穩：
「章相公放心，咱們三司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帳實核對』。只要糧食到了地方，咱們按麻袋上的編號逐袋點驗，再對照糧冊登記，誰也別想私藏一袋。」
柳明則拿出隨身攜帶的空白名冊，翻開給眾人看：
「這是我準備的災民名冊，上面列了『姓名、籍貫、家庭人口、房屋損毀情況』四項，每一項都要災民親筆簽字或按手印，還得讓里正和鄰戶做見證，避免有人冒名頂替。」
章衡點點頭，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正是王安石給的「淮賑糧冊」：
「張老丈負責糧食點驗和核帳，柳明負責災民登記，王二柱跟著我，咱們三個一組，分別去泗州、楚州、泰州，同時推進，節省時間。」
眾人領了任務，立刻在樞密院大堂忙開了。
燈籠被掛在房樑上，昏黃的光籠罩著一張張專注的臉。
張松和幾個吏員忙著給空白的糧袋登記表編號，每個編號都對應著「淮賑糧冊」上的記錄；柳明則在災民名冊上補充「領糧次數」一欄，防止有人重複領糧；
王二柱則蹲在地上，用石灰在地面上畫著簡單的流程圖，標註著「登記—核帳—領糧—公示」的步驟。
李默也沒閒著，他跑回自己的住處，把珍藏的幾支狼毫筆和一沓上好的宣紙都抱了過來：
「章相公，這些筆和紙都用得上，災民登記和領糧簽字，得用結實的紙，不然被雨水泡了就看不清了。」
章衡接過宣紙，指尖觸到紙頁的細膩質感，心裡一暖：
「辛苦你了，李默。這次去淮水，條件肯定艱苦，你可得做好準備。」
「相公都不怕，小吏怕什麼！」
李默拍著胸脯，眼裡滿是幹勁，
「十年前鄭州治水，我作為小吏就跟著章相公，這次也一樣，一定幫章相公把賑災的事辦妥當！」
忙到子時，所有準備工作終於就緒。
帳吏們把編好號的糧袋登記表、災民名冊、領糧簽字表分裝在不同的木箱裡，每個木箱上都貼著「泗州」「楚州」「泰州」的標籤。
章衡讓人把這些木箱搬到漕運船上，又親自去了趟三司糧庫，看著第一批糧袋被裝上船——每袋糧食上都印著「淮賑」二字和專屬編號，像一個個醒目的印記，提醒著所有人，這是災民的救命糧。
漕運船共有十艘，每艘船都載著兩萬石糧食，一夜時間，只完全裝完了兩船，其餘的後續就會跟上，船身吃水很深，在汴水裡緩緩前行。
章衡站在最大的一艘船的甲板上，望著遠處漸漸模糊的汴京城牆，心裡滿是堅定。
李默捧著件厚棉袍走過來，給章衡披上：
「章相公，夜裡風涼，您別凍著了。」
章衡攏了攏棉袍，目光望向漆黑的河面，遠處的漁火像星星一樣閃爍，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司馬光給的「景祐淮水賑災考」，裡面記載著當年的吏員是如何用「聯名畫押」的方式防止冒領，心裡有了更清晰的計劃：
「李默，明天一早，你讓人在船上刻枚『賑災審計』的印章，每一筆領糧記錄，都要蓋上這枚章，還要讓領糧的災民和見證的吏員、里正一起簽字，形成『三方確認』，這樣才算完整。」
「好嘞！」
李默趕緊應下，轉身去找船上的木工。
木工聽說是為了賑災用的印章，立刻拿出工具，在一塊堅硬的梨木上刻了起來。刻刀划過木頭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賑災之戰，奏響序曲。
天快亮時，印章終於刻好了。
章衡拿起印章，在一張廢紙上蓋了蓋，「賑災審計」四個字清晰有力，邊緣還刻著細小的纏枝紋，既莊重又醒目。
他把印章遞給柳明，鄭重地說：
「這枚印章就交給你保管，每次領糧簽字後，都要蓋上，不能遺漏一次。」
柳明雙手接過印章，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接過了千斤重擔：
「相公放心，小吏定不辱命！」
漕運船順著汴水前行，兩岸的景色漸漸從繁華的汴京郊野，變成了荒涼的農田。
偶爾能看到逃難的災民，背著包袱，沿著河岸艱難地行走，有的還抱著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章衡讓船工放慢速度，給這些災民遞上些乾糧，柳明則趁機給他們登記信息，記錄下他們的籍貫和受災情況。
「相公，您看前面！」李默忽然指著遠處，聲音裡帶著驚訝。
章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淮水水面上，漂浮著不少破損的房屋木板和家具，還有些災民坐在木板上，順著水流往下漂，處境危急。
「讓船工加快速度，去救那些災民！」
章衡立刻下令。漕運船的船工們趕緊調整船帆，加快速度駛向那些漂浮的災民。帳吏們和船工一起，用長竹竿把木板拉到船邊，再把災民一個個拉上船。
被救上來的災民里，有個滿臉都是皺紋的老農，家住泗州城郊周家村，房屋被洪水沖毀了，老伴和孫子都被洪水衝散了，他自己抱著塊門板漂了兩天兩夜，差點餓死。
柳明給他登記信息時，他握著柳明的手，眼淚直流：
「官爺，您一定要救救泗州的百姓啊！城裡的糧都被官老爺們分了，我們這些老百姓，只能餓著肚子逃荒……」
章衡聽著周老實的話，心裡更不是滋味。他給周老實遞了碗熱粥，輕聲安慰：
「老丈放心，我們就是來賑災的，一定會把糧食分給災民，把貪腐的吏員查出來，還大家一個公道。」
周老實捧著熱粥，眼淚滴在粥碗裡，卻還是大口大口地喝著，仿佛這碗粥是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他喝完粥，抹了抹嘴，紅著眼睛說：
「相公要是信得過老漢，老漢就跟著您，幫您登記災民、核對領糧記錄，那些貪腐的官老爺，老漢最清楚他們的底細！」
章衡大喜，當即讓周老實跟著柳明，幫忙做災民登記的見證。有了周老實這樣熟悉當地情況的災民幫忙，接下來的賑災工作，無疑會順利很多。
漕運船繼續前行，離泗州越來越近。章衡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泗州城牆，心裡知道，一場硬仗即將開始。
手裡有官家的令牌，有王安石的糧冊，有司馬光的經驗，有帳吏們的支持，還有像周老實這樣的災民幫忙，他一定能把糧食真正送到災民手裡，為大宋的賑災立下一個真正「透明」的規矩。
船帆在風中展開，像一雙巨大的翅膀，載著希望，朝著泗州的方向飛去。
遠處的天際線漸漸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也預示著淮水沿岸的災民們，即將迎來新的希望。
他上前一步，聲音沉穩：
「章相公放心，咱們三司的人，最擅長的就是『帳實核對』。只要糧食到了地方，咱們按麻袋上的編號逐袋點驗，再對照糧冊登記，誰也別想私藏一袋。」
柳明則拿出隨身攜帶的空白名冊，翻開給眾人看：
「這是我準備的災民名冊，上面列了『姓名、籍貫、家庭人口、房屋損毀情況』四項，每一項都要災民親筆簽字或按手印，還得讓里正和鄰戶做見證，避免有人冒名頂替。」
章衡點點頭，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正是王安石給的「淮賑糧冊」：
「張老丈負責糧食點驗和核帳，柳明負責災民登記，王二柱跟著我，咱們三個一組，分別去泗州、楚州、泰州，同時推進，節省時間。」
眾人領了任務，立刻在樞密院大堂忙開了。
燈籠被掛在房樑上，昏黃的光籠罩著一張張專注的臉。
張松和幾個吏員忙著給空白的糧袋登記表編號，每個編號都對應著「淮賑糧冊」上的記錄；柳明則在災民名冊上補充「領糧次數」一欄，防止有人重複領糧；
王二柱則蹲在地上，用石灰在地面上畫著簡單的流程圖，標註著「登記—核帳—領糧—公示」的步驟。
李默也沒閒著，他跑回自己的住處，把珍藏的幾支狼毫筆和一沓上好的宣紙都抱了過來：
「章相公，這些筆和紙都用得上，災民登記和領糧簽字，得用結實的紙，不然被雨水泡了就看不清了。」
章衡接過宣紙，指尖觸到紙頁的細膩質感，心裡一暖：
「辛苦你了，李默。這次去淮水，條件肯定艱苦，你可得做好準備。」
「相公都不怕，小吏怕什麼！」
李默拍著胸脯，眼裡滿是幹勁，
「十年前鄭州治水，我作為小吏就跟著章相公，這次也一樣，一定幫章相公把賑災的事辦妥當！」
忙到子時，所有準備工作終於就緒。
帳吏們把編好號的糧袋登記表、災民名冊、領糧簽字表分裝在不同的木箱裡，每個木箱上都貼著「泗州」「楚州」「泰州」的標籤。
章衡讓人把這些木箱搬到漕運船上，又親自去了趟三司糧庫，看著第一批糧袋被裝上船——每袋糧食上都印著「淮賑」二字和專屬編號，像一個個醒目的印記，提醒著所有人，這是災民的救命糧。
漕運船共有十艘，每艘船都載著兩萬石糧食，一夜時間，只完全裝完了兩船，其餘的後續就會跟上，船身吃水很深，在汴水裡緩緩前行。
章衡站在最大的一艘船的甲板上，望著遠處漸漸模糊的汴京城牆，心裡滿是堅定。
李默捧著件厚棉袍走過來，給章衡披上：
「章相公，夜裡風涼，您別凍著了。」
章衡攏了攏棉袍，目光望向漆黑的河面，遠處的漁火像星星一樣閃爍，忽明忽暗。
他忽然想起司馬光給的「景祐淮水賑災考」，裡面記載著當年的吏員是如何用「聯名畫押」的方式防止冒領，心裡有了更清晰的計劃：
「李默，明天一早，你讓人在船上刻枚『賑災審計』的印章，每一筆領糧記錄，都要蓋上這枚章，還要讓領糧的災民和見證的吏員、里正一起簽字，形成『三方確認』，這樣才算完整。」
「好嘞！」
李默趕緊應下，轉身去找船上的木工。
木工聽說是為了賑災用的印章，立刻拿出工具，在一塊堅硬的梨木上刻了起來。刻刀划過木頭的「沙沙」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賑災之戰，奏響序曲。
天快亮時，印章終於刻好了。
章衡拿起印章，在一張廢紙上蓋了蓋，「賑災審計」四個字清晰有力，邊緣還刻著細小的纏枝紋，既莊重又醒目。
他把印章遞給柳明，鄭重地說：
「這枚印章就交給你保管，每次領糧簽字後，都要蓋上，不能遺漏一次。」
柳明雙手接過印章，緊緊攥在手裡，像是接過了千斤重擔：
「相公放心，小吏定不辱命！」
漕運船順著汴水前行，兩岸的景色漸漸從繁華的汴京郊野，變成了荒涼的農田。
偶爾能看到逃難的災民，背著包袱，沿著河岸艱難地行走，有的還抱著餓得哭不出聲的孩子。章衡讓船工放慢速度，給這些災民遞上些乾糧，柳明則趁機給他們登記信息，記錄下他們的籍貫和受災情況。
「相公，您看前面！」李默忽然指著遠處，聲音裡帶著驚訝。
章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淮水水面上，漂浮著不少破損的房屋木板和家具，還有些災民坐在木板上，順著水流往下漂，處境危急。
「讓船工加快速度，去救那些災民！」
章衡立刻下令。漕運船的船工們趕緊調整船帆，加快速度駛向那些漂浮的災民。帳吏們和船工一起，用長竹竿把木板拉到船邊，再把災民一個個拉上船。
被救上來的災民里，有個滿臉都是皺紋的老農，家住泗州城郊周家村，房屋被洪水沖毀了，老伴和孫子都被洪水衝散了，他自己抱著塊門板漂了兩天兩夜，差點餓死。
柳明給他登記信息時，他握著柳明的手，眼淚直流：
「官爺，您一定要救救泗州的百姓啊！城裡的糧都被官老爺們分了，我們這些老百姓，只能餓著肚子逃荒……」
章衡聽著周老實的話，心裡更不是滋味。他給周老實遞了碗熱粥，輕聲安慰：
「老丈放心，我們就是來賑災的，一定會把糧食分給災民，把貪腐的吏員查出來，還大家一個公道。」
周老實捧著熱粥，眼淚滴在粥碗裡，卻還是大口大口地喝著，仿佛這碗粥是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他喝完粥，抹了抹嘴，紅著眼睛說：
「相公要是信得過老漢，老漢就跟著您，幫您登記災民、核對領糧記錄，那些貪腐的官老爺，老漢最清楚他們的底細！」
章衡大喜，當即讓周老實跟著柳明，幫忙做災民登記的見證。有了周老實這樣熟悉當地情況的災民幫忙，接下來的賑災工作，無疑會順利很多。
漕運船繼續前行，離泗州越來越近。章衡站在甲板上，望著遠處漸漸清晰的泗州城牆，心裡知道，一場硬仗即將開始。
手裡有官家的令牌，有王安石的糧冊，有司馬光的經驗，有帳吏們的支持，還有像周老實這樣的災民幫忙，他一定能把糧食真正送到災民手裡，為大宋的賑災立下一個真正「透明」的規矩。
船帆在風中展開，像一雙巨大的翅膀，載著希望，朝著泗州的方向飛去。
遠處的天際線漸漸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到來，也預示著淮水沿岸的災民們，即將迎來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