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修河審計終功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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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魯河畔工地上的,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像過年一樣熱鬧。章衡穿著身粗布短打,褲腳卷到膝蓋,露出結實的小腿,手裡拿著把嶄新的鐵鍬,穩穩地挖下了第一鍬泥。

  烏黑的河泥被鏟起,帶著濕潤的氣息落在地上,圍觀的百姓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幾個之前唱衰的老漢也捋著鬍子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這章官人,是真幹活的,不是來混日子的。」

  可沒過幾天,麻煩就來了。負責石料的王石匠送來的第一批石頭,看著光鮮亮麗,稜角分明,敲開一看,裡面全是密密麻麻的裂縫,像蜘蛛網一樣。章衡讓人把這些劣質石頭堆在工地最顯眼的地方,像座小山,然後召集所有承包商來看。

  「王石匠,你當初說過,要是摻了劣等石,就砸了你的採石場。」

  章衡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卻帶著一股讓人不寒而慄的寒意,目光像利劍一樣盯著跪在地上的王石匠。王石匠「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臉嚇得慘白,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囫圇了:

  「官人人饒命!是小人鬼迷心竅,想著摻點劣石能多賺點錢給孩子治病……您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賺黑心錢,就得受罰。」

  章衡語氣堅定,沒有絲毫動搖,

  「你的石料我們不用了,押金也不退。但念在你是初犯,給你個機會,去給張里正的隊裡當勞力,好好幹活,幹得好還能掙口飯吃,要是再敢耍花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王石匠千恩萬謝地去了,額頭上磕出了個紅印。

  其他承包商看得心驚肉跳,心裡暗暗告誡自己,可不能學王石匠,一定要好好幹活,不敢再耍任何花樣。

  章衡還讓人在工地旁搭了個「審計棚」,裡面放著幾張結實的木桌,李默帶著幾個經驗豐富的帳房先生坐在裡面,每天核對物料消耗、勞力出勤。

  哪個隊用了多少石料,清了多少淤泥,都一筆一筆記在厚厚的帳本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連一個小數點都不含糊。

  「張隊,你們昨天清淤二十丈,用了十車石料,今天怎麼清了十五丈,倒用了十二車石料?這裡面肯定有問題。」

  李默拿著帳本,攔住正要收工的張里正,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懷疑。

  張里正的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像被煮熟的蝦子,支支吾吾地說不出話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原來他隊裡有個小伙偷懶,見沒人注意,就偷偷把兩車石料運回家蓋豬圈了。

  章衡知道後,沒有大發雷霆,只是讓張里正把石料趕緊運回來,又扣了他當天的工錢作為懲罰。

  「我知道大家辛苦,」

  章衡對所有勞力說,聲音溫和卻帶著力量,

  「但這是修河的錢,是老百姓的血汗錢,一分一厘都不能動。等河修好了,我請大家吃白面饅頭,管夠!」

  工地上的氣氛漸漸變了。沒人再偷懶了,大家都想著怎麼把活幹得又快又好。

  王石匠在張里正的隊裡幹活最賣力,別人清淤一尺,他清淤一尺二,手上磨出了密密麻麻的血泡,用布一包繼續干,從不叫苦叫累,仿佛要把之前的過錯都彌補回來。

  初夏的太陽像個大火球掛在天上,烤得地上的石頭都發燙。

  章衡正在審計棚里看帳本,忽然聽見外面吵吵嚷嚷,像開了鍋一樣。他趕緊出去一看,原來是負責木料的李木匠和負責安裝閘門的劉鐵匠吵了起來,兩個人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讓誰。

  「你這木料太次,全是些朽木,我的閘門安上去准得塌!到時候出了人命,你負得起責任嗎?」

  劉鐵匠嗓門像打雷一樣,震得周圍的人耳朵都嗡嗡響。

  「你胡說八道!我這木料是上好的松木,都是從山裡剛砍下來的,泡在水裡十年都沒事!是你自己手藝不行,還想賴我的木料!」

  李木匠也不甘示弱,氣得渾身發抖,手裡的刨子都差點掉在地上。章衡讓人把木料和閘門都搬到空地上,當場試驗。

  他讓人把李木匠的木料架起來,在上面放了塊幾百斤重的大石頭,木料紋絲不動,穩如泰山;又讓人把劉鐵匠的閘門安裝在臨時搭的架子上,放水一試,閘門嚴絲合縫,一滴水都漏不出來。

  「都別吵了。」

  章衡笑著說,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

  「木料是好木料,閘門也是好閘門,就是你們沒溝通好尺寸,才鬧出這麼大的誤會。李木匠,下次送木料前,先跟劉鐵匠對對尺寸;


  劉鐵匠,你也別光說不練,多去看看木料的成色,有問題早點提出來。

  大家都是為了把河修好,互相體諒一下嘛。」

  兩人都紅了臉,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互相道了歉。

  從那以後,承包商們不光管好自己的活,還經常互相溝通,幫著把關,工地上的效率越來越高,進度比計劃提前了不少。

  秋分那天,天空湛藍如洗,萬里無雲。

  賈魯河的工程總算完工了。章衡站在新修的堤壩上,看著寬闊的河道里,清澈的河水嘩嘩地流淌,像一條碧綠的綢帶蜿蜒伸向遠方。

  沿岸的五縣農田都插上了新的稻秧,綠油油的一片,隨風起伏,像一片綠色的海洋。

  「官人,您看!」

  李默指著遠處,興奮地叫了起來,眼睛裡閃爍著激動的光芒。

  章衡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幾個老農正跪在渠邊磕頭,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謝謝章使君」

  「章使君真是活菩薩」,

  聲音里充滿了感激。原來百姓們為了感謝章衡,偷偷給賈魯河改了名,叫「章使君渠」。章衡聽了,心裡熱乎乎的,像揣了個小火爐,卻趕緊讓人去勸:

  「這河是大家一起修的,功勞是大家的,該叫賈魯河還叫賈魯河。要是真感謝我,就多種點糧食,多繳點稅,讓鄭州富起來,讓日子越過越好。」

  可百姓們不聽,還是「章使君渠」「章使君渠」地叫著,叫得那麼親切,那麼自然。

  有個老漢還編了段歌謠:

  「章使君,修水渠,澇能排,旱能灌,鄭州百姓有飯吃。」

  每天都有孩子在渠邊唱,歌聲清脆悅耳,順著河水漂出老遠,傳到每一個鄭州百姓的耳朵里。工程結算那天,審計棚里擠滿了人,連棚子外面都圍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李默拿著帳本,清了清嗓子,一項項念:

  「石料用了三萬方,比預算省了兩千方;勞力出勤一萬五千天,比預算省了三千天;石灰用了兩百八十石,比預算省了二十石……總共花了……」

  他頓了頓,故意賣了個關子,然後聲音裡帶著激動,

  「三十四萬貫!比預算還省了一萬貫!」

  全場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經久不息,連天上的鳥兒都被驚得飛了起來。王石匠哭得像個孩子,他不僅拿回了之前的押金,還因為幹活賣力,得了筆不少的獎金,足夠給孩子治病了;

  張里正的隊裡每個人都領到了額外的口糧,笑得合不攏嘴,露出了滿足的笑容;

  李木匠和劉鐵匠合夥開了家木工作坊,專門做水利器具,生意好得很,訂單都排到了明年。章衡把省下來的一萬貫銀子交給鄭州府,讓他們買了些優良的麥種,分發給沿岸的百姓。

  「這是大家省下來的錢,該用在大家身上。」

  他說,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明年開春,咱們多種點麥子,好好打理田地,讓『章使君渠』邊長出更多的糧食,讓大家都能吃飽穿暖。」

  入冬後,汴京傳來消息,官家要召見章衡,說是要給他升官,調到京城去任職。

  鄭州的百姓聽說了,都跑到府衙門口挽留,黑壓壓的一片,把府衙圍得水泄不通。

  「章官人,您別走啊,鄭州不能沒有您!」

  「章使君,您要是走了,我們可怎麼辦啊?」

  百姓們的聲音里充滿了不舍,有些人甚至哭了起來。章衡站在府衙門口,看著眼前這些淳樸的百姓,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暖的,脹脹的。

  「大家放心,」

  他大聲說,聲音傳遍了整個街道,

  「就算我走了,『章使君渠』還在,它會一直陪著大家,滋潤著這片土地。而且我相信,鄭州的百姓這麼勤勞能幹,以後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好。」

  離開鄭州那天,天剛蒙蒙亮,百姓們就自發地在路邊擺了長桌,上面放著剛蒸好的饅頭、醃好的鹹菜,還有孩子們畫的畫,畫上是章衡和百姓們一起修河的場景,雖然筆法稚嫩,卻充滿了真情。

  章衡的馬車走得很慢,他掀開帘子,看著路邊的百姓,看著遠處波光粼粼的「章使君渠」,眼眶不知不覺濕了。


  他忽然想起剛到鄭州時,那個賣女兒的老農。現在老農不僅贖回了女兒,還在渠邊種了三畝水田,秋收時打了不少糧食,特意給章衡送了袋新米。

  米袋上貼著張紙條,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寫著:

  「多謝章大人,讓我們有飯吃,讓我們能活下去。」

  馬車駛離鄭州很遠了,章衡仿佛還能聽見百姓們的歌聲:

  「章使君,修水渠,澇能排,旱能灌,鄭州百姓有飯吃……」

  他知道,這歌聲會像「章使君渠」里的水一樣,一直流淌下去,流淌在鄭州百姓的心裡,流淌在這片充滿希望的土地上。

  而他主持的「物料招標+進度審計」的法子,也像一粒種子,在大宋的土地上扎了根,發了芽。

  各地修河、建橋,都學著鄭州的樣子,不僅省了錢,還保證了質量,讓更多的百姓受益。

  有人說,章衡這是給大宋的水利工程開了個好頭,比修十條河還管用,是真正的利國利民之舉。

  章衡坐在馬車上,手裡摩挲著那袋新米,米粒飽滿堅硬,帶著陽光的氣息。

  他心裡踏實得很,覺得自己這趟鄭州沒白來。

  他知道,自己做的這些事,或許比不上王安石變法的轟轟烈烈,也比不上蘇軾詩詞的流傳千古,但只要能讓百姓多收點糧食,能讓土地長出希望,能讓他們過上安穩的日子,就值了,就沒有辜負朝廷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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