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官家敕令鼓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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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剛漫過州衙的青瓦,章衡就攥著寫好的奏疏站在院中的老梨樹下。

  墨跡還帶著隔夜的潮氣——自昨夜蕭成規暈過去後,他和王韶對著布防圖熬了一整夜,奏疏改了三稿,才把遼人糧道、李繼隆通敵、雄州危局的前因後果寫得明明白白,連蕭成規帶傷偷回布防圖的細節都沒落下。

  「真要以蕭成規的名義遞上去?」

  王韶從裡屋出來,玄色勁裝的衣襟沾著些藥味——剛去看過蕭成規,那小子還在昏睡,眉頭卻依舊皺著,像是還在夢裡跟遼人廝殺。

  「你的名頭遞奏疏,三司那邊至少要壓三天;可蕭成規是殿前司的都指揮副使,他的奏疏朝中官員無人敢攔,必是直接呈遞官家,官家定會第一時間御覽。」

  章衡指尖在奏疏落款處摩挲,那裡寫著「殿前司的都指揮副使暨鄭州軍屯副將蕭成規泣血上奏」,

  「事急從權,也只好如此了。」

  王韶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落在奏疏上「五千石糧草」「兩百匹戰馬」的字樣上:

  「這時候哪還顧得其他,第一時間上奏官家才是要務?雄州百姓的命、邊關將士的命,比什麼都重要。

  蕭成規要是醒著,也會贊成這麼做——他那性子,寧可自己受委屈,也絕不會看著遼人打過來。」

  兩人正說著,章平抱著個木盒跑進來,盒裡裝著驛站專用的驛馬符節:

  「官人,王公,符節準備好了!選的是鄭州最快的三匹驛馬,騎手都是軍屯裡最熟悉官道的,從鄭州到汴京,最快今夜官家就應該能看到!」

  章衡接過符節,銅製的符牌涼得硌手,上面「大宋驛傳」的字樣在晨光下閃著冷光。他把奏疏仔細折好,塞進油布包——那是蕭成規裝布防圖的舊包,還沾著些暗紅的血漬,

  「讓騎手走急驛,沿途驛站換馬不換人,務必把奏疏親手交到內侍省值班都知手裡,就說『殿前司急報』。」

  騎手接過油布包時,章衡特意叮囑:

  「要是遇到攔路的官差,就說這是殿前司的都指揮使蕭成規將軍的奏疏,延誤了軍情,誰也擔不起責任!」

  三匹驛馬嘶鳴著衝出州衙,馬蹄聲在青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響,像在跟時間賽跑——遼人攻打雄州的消息像一柄懸在大宋頭上隨時落下來的利劍,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落了下來。

  接下來的兩天,鄭州州衙的氣氛像拉滿的弓弦。章衡每天要去蕭成規的臥房看三趟,那小子醒過兩次,每次都抓著他的手問「瓦橋關如何了」「雄州有沒有信」,直到看見章衡點頭,才肯重新躺下。

  王韶則忙著調遣鄭州軍屯的兵力,把最精銳的兩百名士兵編組成「先鋒隊」,每天在城外的校場上操練,刀光劍影在晨光里閃得人睜不開眼——就算汴京的旨意沒到,他們也得做好隨時馳援雄州的準備。

  第三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州衙外就傳來一陣震耳的馬蹄聲。不是尋常驛馬的「噠噠」聲,而是數十匹戰馬同時奔騰的「轟隆」聲,像遠處滾來的驚雷。

  章衡正在看著郎中給蕭成規傷口換藥,聽見聲響,手裡的布條「啪嗒」掉在地上;王韶剛走進院,手裡的朴刀瞬間出鞘,刀光在晨光里劃了道亮線——這陣仗,絕不是普通的驛站送信。

  「快!去看看!」

  王韶一把拉住章衡,腳步快得像風,兩人剛衝到州衙門口,就被眼前的景象驚住了——二十匹高頭大馬整齊地排在門外,馬背上的騎手都穿著玄色勁裝,身背弓箭,腰胯寶劍,竟是十六名「御龍諸直」。

  最前面的兩匹馬上,一個宦官穿著簇新的紫袍,手裡捧著個明黃色的錦盒;旁邊三個漢子身材魁梧,鎧甲上的「帶御器械」標識閃著冷光,手按在劍柄上,眼神銳利得像鷹。官家盡然一次派出了三位帶御器械。要知道,帶御器械是皇帝身邊的心腹,一共也才六名。這次一次性出動了一半。

  「兩位大人,官家敕令。」

  宦官的聲音尖細卻有力,錦盒舉過頭頂,明黃色的綢緞在晨光里晃得人睜不開眼,

  「官家有旨,蕭成規奏疏已閱,特命咱家連夜趕來傳旨!」

  宦官緩緩打開錦盒,拿出一卷明黃色的聖旨,展開時,絹布摩擦的聲響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那是官家的親筆聖旨,字跡遒勁,還帶著些未乾的墨跡,顯然是連夜寫就的。

  「覽蕭成規泣血奏疏,遼人窺伺雄州、李繼隆通敵叛國之事,朕已盡知。朕心震怒!此等奸賊,通敵誤國,若不嚴懲,何以安邊關、何以對百姓!」


  「現命秦州路副總管王韶,即刻統領鄭州軍屯精銳,馳援瓦橋關,一則緝拿李繼隆及其黨羽,二則焚毀遼人黑風口糧道,斷其兵源;鄭州知州章衡,坐鎮鄭州,一則接應前線糧草軍械,二則繼續審計京東路軍屯帳冊,嚴防內奸貪腐,確保後方安穩。」

  宦官見二人看完了敕令,頓了頓,目光掃過跪伏的眾人,聲音里多了幾分鄭重:

  「官家還說,蕭成規帶傷報國,忠勇可嘉,特賜黃金五十兩、綢緞百匹,待其傷愈,即刻進京面聖;鄭州軍屯所需糧草軍械,可憑此聖旨向沿途州縣調用,誰敢推諉延誤,以通敵論處!」

  章衡和王韶聽完,心裡的石頭終於落了地。王韶聲音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臣王韶領旨!定不負官家所託,緝拿奸賊,焚毀糧道,護我大宋邊關!」

  章衡也覺得眼眶發熱——官家的旨意來得這麼快,連糧草調用的細節都考慮到了,可見對雄州危局的重視,對前線將士的牽掛。宦官把聖旨遞給章衡,又從錦盒裡拿出個小巧的銀符:

  「這是官家特賜的『便宜行事符』,憑此符,你們在鄭州、瓦橋關一帶,可調動當地守軍、徵用民間糧草,無需事事奏請——官家說,軍情緊急,不能被規矩捆住手腳。」

  章衡接過銀符,入手沉甸甸的,符上刻著「熙寧御賜」四個字,還帶著淡淡的龍涎香——那是只有皇帝御用之物才有的香氣。宦官一個近身,按住章衡肩膀:

  「章知州,咱家還有句私話要跟你說。」

  兩人走到一旁,宦官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幾分凝重:

  「官家昨夜看了蕭成規的奏疏,氣得摔了茶盞,說『朕養了李繼隆這樣的奸賊,是朕的過錯』。他特意囑咐,李繼隆的黨羽可能不止瓦橋關有,讓你們查帳時多留個心眼,別被內奸鑽了空子。」

  章衡心裡一凜,想起前幾日查京東路軍屯帳冊時,主簿慌慌張張的模樣——當時只覺得他是貪墨糧米,現在想來,說不定還跟李繼隆有勾結。

  「多謝公公提醒,下官記住了。」

  他拱手行禮,

  「還請公公回去轉告官家,臣等定當盡心竭力,不負聖恩。」

  宦官點點頭,又看向王韶:

  「王將軍,官家還說,你在秦州打仗的本事,官家是信的過的。這次瓦橋關之事,就全靠你了——要是能順利焚毀糧道、緝拿李繼隆,官家定有重賞!」

  王韶抱拳道:

  「臣定不辱使命!三日之內,必帶精銳趕赴瓦橋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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