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汴河舟中勸子瞻
汴河兩岸的柳絲已經抽出新綠，像無數條淡綠色的綢帶在風中飄蕩。
章衡站在汴河碼頭的石階上，望著遠處駛來的客船，心裡有些感慨。
算起來，這已是他蘇子瞻第四次被貶後回到汴京了。章平在一旁提著個食盒，裡面裝著剛從樊樓買來的杏仁酥和一壺碧螺春。
「公子，蘇官人這次回來，怕是能安穩些了吧？「
他搓著手，臉上帶著期待。
章衡搖搖頭，目光落在那艘越來越近的畫舫上。蘇子瞻的性子，章衡太了解了，就像這汴河的水，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湍急的暗流。
畫舫剛一靠岸，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船頭。蘇軾穿著件半舊的青衫，頭髮有些花白，卻依舊精神矍鑠。
他看到章衡，眼睛一亮，朗聲笑道：
「子平，別來無恙啊！「
章衡快步走上前，拱手道：
「子瞻兄，一路辛苦。「
蘇軾握著章衡的手，力道還是那麼大，
「辛苦談不上，倒是在外面見識了不少風土人情。走，咱們上船說話。「
章平機靈地跟在後面，把食盒放在船艙的小桌上。蘇軾指著窗外的景色，笑道：
「還是汴京好啊，這汴河的水，比外州的長溫柔多了。「
章衡給蘇軾斟上茶，
「子瞻兄這次回來，官家有意讓你在史館任職，也算遂了你的心愿。「
蘇軾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史館倒是個讀書的好地方，只是不知能不能靜下心來。「
他話鋒一轉，
「說起來，某家這次回來，路上還寫了幾首小詩，回頭抄給你看看。「
章衡心裡一動，正想開口，蘇軾已經自顧自地念了起來：
「自笑平生為口忙，老來事業轉荒唐。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
他念得興致勃勃，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章平在一旁聽得入了迷，忍不住拍手道：
「蘇官人，此詩寫的不錯，聽著就讓人覺得有滋有味。「
蘇軾哈哈大笑，
「子平，你覺得如何？「
章衡放下茶杯，沉吟道：
「子瞻兄的詩自然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麼？「
蘇軾追問。
章衡望著窗外緩緩流淌的汴河水，緩緩道：
「子瞻兄，你還記得咱們年輕時在貢院一起應試的日子嗎？那時你就才華橫溢，一篇《刑賞忠厚之至論》引得歐陽大人讚嘆不已。可這些年，你卻因為這才華，吃的苦頭還少麼？「
蘇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臉上卻是不服之色甚濃。
「你在杭州任通判時，寫'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被人說你不務正業；
在密州寫'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又被人說你妄議邊防。
你在黃州，還不是因為那些詩？「
蘇軾沉默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船艙里一時有些安靜，只有船槳划水的聲音傳來。章平見狀，趕緊打開食盒，
「蘇官人，嘗嘗這樊樓的杏仁酥，還是熱乎的。「
蘇軾拿起一塊杏仁酥，卻沒有吃，只是看著它，
「子平，你是覺得某家不該寫詩？「
「不是說你不該寫詩，
「章衡嘆了口氣，「只是覺得，你如今剛從貶所回來，正是需要安穩的時候。可你一回來就想著寫詩，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又要惹出麻煩。「
章衡頓了頓，繼續道：
「你想想，當年你在鳳翔府任簽判，幹得何等出色。
修水利、減賦稅，百姓都念著你的好。那時你也寫詩，可寫的都是'耕夫召募愛樓船，春草青青萬項田'這樣關乎民生的詩，沒人說你什麼。
可後來，你寫的詩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隨意，不知不覺就得罪了人。「
蘇軾苦笑一聲，「某家寫詩不過是一時興起，哪想到會引來這麼多是非。「
「問題就出在這'一時興起'上，「
章衡看著他，
「你才華橫溢，寫出來的詩很快就會傳遍京城。有心人稍加曲解，就能給你安個罪名。你說，這值得嗎？「
章衡拿起一塊杏仁酥，遞給他，
「就像這杏仁酥，好吃是好吃，可若是吃多了，也會膩。你的才華就像這杏仁酥的香甜，偶爾露一點，讓人讚嘆；可若是時時刻刻都顯露出來，就會讓人覺得刺眼。「
「還是你覺得著你蘇子瞻才高八斗，可與那曹子建試比高？你我苦讀聖賢，為的是什麼？是一展心中抱負，為這天下黎民謀福，不是叫你心思都用在寫詩作詞上「
自己突然想到後世蘇軾的詩詞，雖然詩詞言語優美，意境高遠，但是上學的時候，沒少被老師要求背誦。想到此處。心裡又是氣不打一起出。繼續說道：
「你這些詩詞，除了給有心人找到攻擊你的把柄，叫這天下讀書人嫉妒你。坑害後世子孫，還有什麼用？「，想到後世自己三更燈火五更雞的背的蘇軾寫的那些個玩意兒，說著說著章衡就拍起了桌子。
蘇軾接過杏仁酥，慢慢吃了起來，好大一會，才開口道：
「子平說得有道理。可某家這性子，你也知道，一有感觸就想寫下來，不然憋得難受。「
「不是讓你不寫，「
章衡搖搖頭，
「只是讓你少寫，或者寫了之後別輕易傳出去。自己欣賞可好。等到將來，你退了休，再把它們整理出來，豈不是更好？「
章衡指著窗外岸邊的柳樹，
「你看這些柳樹，春天發芽，夏天枝繁葉茂，秋天落葉，冬天蕭條，順應時節，從不張揚。可誰又能說它們不美麗呢？你要是能像這些柳樹一樣，耐下性子，默默做事，豈不是更好？「
蘇軾望著岸邊的柳樹，若有所思，
「是啊，出頭的椽子總是先爛啊？「
「正是，「
章衡點點頭，
「你看歷史上那些才華橫溢卻命運多舛的人，哪個不是因為太張揚？楊修恃才放曠，最終被曹孟德所殺；
孔融名滿天下，卻因為屢次頂撞上司，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你難道想步他們的後塵？「
章衡拿起茶壺，給蘇軾續上茶，
「子瞻兄，你有大才，這是毋庸置疑的。可這大才，要用在正地方。如今官家有意重用你，你正好可以在史館裡好好做事，整理史料，為後人留下一筆財富。這比你寫那些風花雪月的詩，要有意義得多。「
蘇軾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子平，你說得對。某家這些年確實太浮躁了，總想著用詩來抒發自己的情感，卻忽略了做事的重要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汴河兩岸的景色，
「你看這汴河，默默流淌了這麼多年，滋養了多少百姓。它從不張揚，可誰又能忽視它的存在？某家以後，要以這汴河為師，多做事，少說話。「
章衡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子瞻兄，你的才華，天下人都知道，不用再用詩來證明。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耐下性子，好好做事，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這才是最實在的。「
蘇軾轉過身，看著章衡，眼中閃爍著光芒。
「這就對了！人嘛！活在當下最重要，別老給子孫後代找事。」
章衡站在汴河碼頭的石階上，望著遠處駛來的客船，心裡有些感慨。
算起來，這已是他蘇子瞻第四次被貶後回到汴京了。章平在一旁提著個食盒，裡面裝著剛從樊樓買來的杏仁酥和一壺碧螺春。
「公子，蘇官人這次回來，怕是能安穩些了吧？「
他搓著手，臉上帶著期待。
章衡搖搖頭，目光落在那艘越來越近的畫舫上。蘇子瞻的性子，章衡太了解了，就像這汴河的水，看似平靜，底下卻藏著湍急的暗流。
畫舫剛一靠岸，就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船頭。蘇軾穿著件半舊的青衫，頭髮有些花白，卻依舊精神矍鑠。
他看到章衡，眼睛一亮，朗聲笑道：
「子平，別來無恙啊！「
章衡快步走上前，拱手道：
「子瞻兄，一路辛苦。「
蘇軾握著章衡的手，力道還是那麼大，
「辛苦談不上，倒是在外面見識了不少風土人情。走，咱們上船說話。「
章平機靈地跟在後面，把食盒放在船艙的小桌上。蘇軾指著窗外的景色，笑道：
「還是汴京好啊，這汴河的水，比外州的長溫柔多了。「
章衡給蘇軾斟上茶，
「子瞻兄這次回來，官家有意讓你在史館任職，也算遂了你的心愿。「
蘇軾端起茶杯，輕輕呷了一口，
「史館倒是個讀書的好地方，只是不知能不能靜下心來。「
他話鋒一轉，
「說起來，某家這次回來，路上還寫了幾首小詩，回頭抄給你看看。「
章衡心裡一動，正想開口，蘇軾已經自顧自地念了起來：
「自笑平生為口忙，老來事業轉荒唐。長江繞郭知魚美，好竹連山覺筍香......「
他念得興致勃勃，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
章平在一旁聽得入了迷，忍不住拍手道：
「蘇官人，此詩寫的不錯，聽著就讓人覺得有滋有味。「
蘇軾哈哈大笑，
「子平，你覺得如何？「
章衡放下茶杯，沉吟道：
「子瞻兄的詩自然是好的，只是......「
「只是什麼？「
蘇軾追問。
章衡望著窗外緩緩流淌的汴河水，緩緩道：
「子瞻兄，你還記得咱們年輕時在貢院一起應試的日子嗎？那時你就才華橫溢，一篇《刑賞忠厚之至論》引得歐陽大人讚嘆不已。可這些年，你卻因為這才華，吃的苦頭還少麼？「
蘇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臉上卻是不服之色甚濃。
「你在杭州任通判時，寫'水光瀲灩晴方好，山色空濛雨亦奇'，被人說你不務正業；
在密州寫'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又被人說你妄議邊防。
你在黃州，還不是因為那些詩？「
蘇軾沉默了，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船艙里一時有些安靜，只有船槳划水的聲音傳來。章平見狀，趕緊打開食盒，
「蘇官人，嘗嘗這樊樓的杏仁酥，還是熱乎的。「
蘇軾拿起一塊杏仁酥，卻沒有吃，只是看著它，
「子平，你是覺得某家不該寫詩？「
「不是說你不該寫詩，
「章衡嘆了口氣，「只是覺得，你如今剛從貶所回來，正是需要安穩的時候。可你一回來就想著寫詩，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又要惹出麻煩。「
章衡頓了頓，繼續道：
「你想想，當年你在鳳翔府任簽判，幹得何等出色。
修水利、減賦稅，百姓都念著你的好。那時你也寫詩，可寫的都是'耕夫召募愛樓船，春草青青萬項田'這樣關乎民生的詩，沒人說你什麼。
可後來，你寫的詩越來越多，也越來越隨意，不知不覺就得罪了人。「
蘇軾苦笑一聲，「某家寫詩不過是一時興起，哪想到會引來這麼多是非。「
「問題就出在這'一時興起'上，「
章衡看著他，
「你才華橫溢，寫出來的詩很快就會傳遍京城。有心人稍加曲解，就能給你安個罪名。你說，這值得嗎？「
章衡拿起一塊杏仁酥，遞給他，
「就像這杏仁酥，好吃是好吃，可若是吃多了，也會膩。你的才華就像這杏仁酥的香甜，偶爾露一點，讓人讚嘆；可若是時時刻刻都顯露出來，就會讓人覺得刺眼。「
「還是你覺得著你蘇子瞻才高八斗，可與那曹子建試比高？你我苦讀聖賢，為的是什麼？是一展心中抱負，為這天下黎民謀福，不是叫你心思都用在寫詩作詞上「
自己突然想到後世蘇軾的詩詞，雖然詩詞言語優美，意境高遠，但是上學的時候，沒少被老師要求背誦。想到此處。心裡又是氣不打一起出。繼續說道：
「你這些詩詞，除了給有心人找到攻擊你的把柄，叫這天下讀書人嫉妒你。坑害後世子孫，還有什麼用？「，想到後世自己三更燈火五更雞的背的蘇軾寫的那些個玩意兒，說著說著章衡就拍起了桌子。
蘇軾接過杏仁酥，慢慢吃了起來，好大一會，才開口道：
「子平說得有道理。可某家這性子，你也知道，一有感觸就想寫下來，不然憋得難受。「
「不是讓你不寫，「
章衡搖搖頭，
「只是讓你少寫，或者寫了之後別輕易傳出去。自己欣賞可好。等到將來，你退了休，再把它們整理出來，豈不是更好？「
章衡指著窗外岸邊的柳樹，
「你看這些柳樹，春天發芽，夏天枝繁葉茂，秋天落葉，冬天蕭條，順應時節，從不張揚。可誰又能說它們不美麗呢？你要是能像這些柳樹一樣，耐下性子，默默做事，豈不是更好？「
蘇軾望著岸邊的柳樹，若有所思，
「是啊，出頭的椽子總是先爛啊？「
「正是，「
章衡點點頭，
「你看歷史上那些才華橫溢卻命運多舛的人，哪個不是因為太張揚？楊修恃才放曠，最終被曹孟德所殺；
孔融名滿天下，卻因為屢次頂撞上司，落得個身首異處的下場。你難道想步他們的後塵？「
章衡拿起茶壺，給蘇軾續上茶，
「子瞻兄，你有大才，這是毋庸置疑的。可這大才，要用在正地方。如今官家有意重用你，你正好可以在史館裡好好做事，整理史料，為後人留下一筆財富。這比你寫那些風花雪月的詩，要有意義得多。「
蘇軾端起茶杯，一飲而盡，
「子平，你說得對。某家這些年確實太浮躁了，總想著用詩來抒發自己的情感，卻忽略了做事的重要性。「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汴河兩岸的景色，
「你看這汴河，默默流淌了這麼多年，滋養了多少百姓。它從不張揚，可誰又能忽視它的存在？某家以後，要以這汴河為師，多做事，少說話。「
章衡也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就對了。子瞻兄，你的才華，天下人都知道，不用再用詩來證明。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耐下性子，好好做事，讓百姓過上好日子，這才是最實在的。「
蘇軾轉過身，看著章衡，眼中閃爍著光芒。
「這就對了！人嘛！活在當下最重要，別老給子孫後代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