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警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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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惜不可惜?」

  陸湛看見老人緊盯著自己,不知為何,心裏面慌亂得厲害。

  他不自覺站了起來,身子挺直,開口道:「老人家,若是按照你說的,那自然是可惜的。」

  「現在外面處處兵荒馬亂,人就像是不值錢的邊角料,死得堆積成了小山,飄在河裡,就像是浮木。」

  陸湛面色憂愁:「若是能夠留得一條性命,苦是苦了些,可至少還有條命,能夠感覺到苦痛。」

  「可若是那人前面這麼苦都挺了過來,卻吃錯了草藥,死在大夫手裡邊,功虧一簣,任誰都覺得可憐。」

  陸湛看見老人家面上冷笑,眼神銳利得就像是獵鷹,聲音嗡嗡說道:「誰說他是吃了草藥才死的?」

  「這……」

  陸湛又聽不明白這老翁話裡面的意思了,他只得問道:「老人家的意思是……」

  老翁諷刺出聲:「你這腦袋蠢不可耐。」

  老翁轉頭望了望另外兩人,在彭觀提的身上停留得時間稍長,陸湛見狀心裡一緊。

  「不止死了一個?」陸湛強迫鎮定下來,又轉念想起老翁的話。

  九死一生……

  不管是不是病……

  庸醫為了錢財,害了旁人性命……

  陸湛將前面老翁說的話整合起來,反應片刻,意識到一件事。

  這幾句話說的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人。

  自己方才想當然的以為留得性命那人被庸醫害了,實際上卻是另外一個人,前者是被連累的。

  陸湛兩眼驟然亮了些,卻瞧見眼前的老翁正對著自己勾起唇角,面上的褶皺疊在一起,就像是一塊表面凹凸不平的石頭。

  老翁笑道:「聰明。」

  陸湛想開口問話,卻只是張開嘴巴,聲音沒法從喉嚨間發出來。

  他這時候才發現原本嘈雜的雨聲消失不見,身旁的白狐狸和楊依依都不動了,不知什麼時候,兩個人如同木雕一般,神情木訥,呆愣在原地。

  他聽得一道脆響,耳邊忽然密密麻麻得響起『咔嚓、咔嚓』的動靜,宛若琉璃碎裂開來。

  一點點光亮朝著洞裡面洶湧而至,絲絲縷縷的土黃色真氣包裹住自己,厚重渾圓,帶著一絲泥土的氣味。

  陸湛此時已經被亮光刺得閉緊雙目,眼珠鼓脹得厲害,眉頭緊緊皺著,眼尾淌下兩行清淚。

  等到適應了這陣疼痛感,陸湛揉揉眼睛,終於再次聽見了來自四面八方的細微聲響。

  彭觀提和楊依依正看著自己,想知道自己會如何回答老翁的問題。

  「外面雨水停了,老頭子我便先走了,雨天行路可要注意腳下,不要跌倒咯。」

  老翁話至尾音,語調升高,他穿戴好蓑衣,將帽子拿在手上,一邊走,一邊說道。

  幾人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洞口轉角的位置。

  彭觀提嘟囔一句:「這老人家真是奇怪,不僅說話神神叨叨的,就連行為也是,哪有問完後,不等回答就轉身走人的?」

  楊依依看不慣彭觀提,可在這件事上,卻是附和道:「不知道是哪來的老人家,我住在山上這麼久,竟是一次也沒遇見過。」

  楊依依站起身子,拍了拍臀上的塵土,拾起籃子,就要往山洞外面走。

  「溫良,姐姐今天就先回去啦,就住在前面不遠,一定要記得來找姐姐玩喔。」

  楊依依轉過身,雙手提著籃子垂在兩腿前面,微微向前躬身,含羞笑道。

  「好的,過兩天便來。」

  她看見陸湛點了點頭,一副孩童天真的模樣,正舉著手高高揮舞,這是在給自己道別呢。

  楊依依突然有些不願意將他吃干抹盡,這麼個男童留在身邊,想來平日裡也能解解悶。

  日子怎麼可能和誰過都一樣?

  不過只是一瞬,楊依依就將這份念頭丟之腦後,現在自己的性命安危都被那中年修士掌握在手裡,這些事情半點不由人。

  她學著揮了揮手,臨走前往另外一個女人瞧了一眼,見到其面色有些陰沉,正盯著自己。

  「再見,溫姑娘。」

  言罷,身影消失在洞口另一側。

  彭觀提氣得不行,那狐狸精都要走了,還要來挑釁一番,這簡直是沒有將她這位真君子嗣放在眼裡。

  白狐狸心中一股火氣升騰而起,卻又因為楊依依已經走了,正無處發泄。

  瞧見陸湛蹲在地上,正埋頭看著什麼。

  於是彭觀提板著臉,叉腰嬌嗔道:「沒想到你這大夫,看上去濃眉大眼,滿臉正派,竟然也是個小色胚子。」

  「不是你叫我這樣嗎?」

  陸湛昂起腦袋,面色無奈。

  「我什麼時候說了?」彭觀提不服。

  陸湛指了指眼睛:「你給我使眼色,我才虛與委蛇,與那楊依依周旋的。」

  「是這樣嗎?」

  陸湛點頭。

  彭觀提跺腳,她現在服了。

  「你蹲在那兒看什麼呢?」彭觀提自覺理虧,岔開話題。

  「你看這地上的腳印。」陸湛拍拍手站起身來,指著前面地上。

  「怎麼了,沒看出來什麼不對。」

  彭觀提疑惑道,再次低頭看了一眼,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陸湛道:「沒看出來?」

  彭觀提頓了頓,聽出來陸湛話中的彎酸意味,語氣遲緩道:「喔,我現在看出來了。」

  陸湛偏頭,笑道:「真明白了?」

  彭觀提面不紅,心不跳:「真明白了。」

  陸湛將背篼背起來,憋笑道:「那你說說你看出來什麼了?」

  他故意停在原地,就等著白狐狸回答,可等了半晌,卻見彭觀提面色都憋紅了,只吐出來一句:「不告訴你。」

  陸湛也不拆穿白狐狸,抬起腳在地上印出一個淺淺的水漬,他指著說道:「我們兩個在雨水尚且不大的時候,先進了這山洞,故而這邊上兩行是我們留下的。」

  彭觀提順著手指的位置看去,的確有兩行腳印,並沒有印實,想來是當時鞋底沒還有沾上多少雨水。

  陸湛接著說道:「而後面那個楊依依也跟著進來了,那時候雨水漸大,故而這邊上的足跡是她的。」

  彭觀提又看去,那裡留有兩行較深的足跡,道:「她進來又出去,故而有了兩道,一前一後,一淺一深。」

  陸湛點頭,看向彭觀提,瞧見她突然激動起來,指著地上急道:

  「這裡不對,那老人家怎麼一個腳印都沒有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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