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計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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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被軟禁的蘇泰王后在兩名女真嬤嬤的「陪同」下,快步走了出來。

  她臉色依舊蒼白,身體虛弱,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她無視了皇太極,目光直接投向那些即將被屠殺的牧民,最終,定格在舉著弓、面色慘白如鬼的恩和台吉身上。

  她的眼神中沒有太多的憤怒,更多的是一種深沉的悲憫和無法言說的失望。

  「恩和,」蘇泰的聲音不大,卻像鞭子一樣抽在恩和的心上,

  「你的弓,何時對準了長生天的子民?

  你的勇氣,何時只用在了婦孺的身上?」

  「噗通」一聲,恩和台吉仿佛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手中的弓掉落在地,他整個人癱跪下去,

  將頭深深埋進塵土裡,肩膀劇烈地抖動,

  發出了壓抑到極致的、野獸般的嗚咽聲。

  無邊的羞愧將他徹底淹沒。

  蘇泰這才往前走到皇太極駕前,聲音清晰而悲憫:

  「大汗陛下!請您收起雷霆之怒吧!」

  皇太極目光冰冷地看著她,並未說話。

  蘇泰深吸一口氣,繼續道:

  「屠殺這些手無寸鐵的婦孺,

  並不能增添八旗勇士的榮耀,

  只會讓長生天震怒,

  讓草原上的風聲都帶著對您的詛咒。

  烏克倫台吉之罪,不應由他的部落來承擔。

  請您看在......看在他們許多人的兒子、丈夫確實曾為您效力的份上,

  饒恕這些無辜的生命吧。

  您的威嚴,不應施加於羔羊之上。」

  皇太極沉默了,他需要蘇泰這面旗幟,此刻她的求情正中下懷。

  他緩緩抬手。

  弓箭手們放下了弓。

  所有烏克倫部的牧民都愣愣地看著蘇泰,

  仿佛在看降臨凡間的度母。

  皇太極開口了,聲音洪亮,確保每個人都能聽到:

  「既然蘇泰格格為你們求情,朕便饒恕你們的死罪。」

  不等任何人鬆口氣,

  他冰冷的目光掃過癱軟的恩和和那群驚魂未定的牧民,

  說出了最終的判決:

  「但叛國之罪,不可不罰!

  所有烏克倫族人,褫奪一切財產,拆散家族,打為奴籍!

  至於恩和台吉......你既下不去手,

  便由你親自押送你的這些『同胞』,

  前往最苦寒的礦山為奴!

  朕要你親眼看著,背叛大金的下場!」

  這不僅是對烏克倫部的懲罰,

  更是對恩和台吉最殘忍的精神折磨。

  皇太極的怒火,化作了徹骨的寒冰,凍結了所有希望。

  而被皇太極的憤怒同樣裹挾的還有草原上的張岩所部。

  面對岳托地毯式的圍剿,張岩所部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

  雖然對方只有六千人,但在四處都是皇太極的精銳游騎和密如篩網的斥候圍堵下。

  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

  岳托用兵老辣,不再分兵冒進,

  而是穩紮穩打,利用絕對的人數優勢,

  步步為營,不斷壓縮張岩的機動空間。

  幾次小規模的接觸戰,東江軍雖憑藉燧發槍的射程優勢稍占便宜,

  但根本無法撼動岳托的主力,反而自身傷亡開始出現,活動範圍被越逼越小。

  「將軍,岳托這老小子學精了,像塊牛皮糖,甩不脫,啃不動!」

  祖澤潤策馬來到張岩身邊,臉上帶著焦灼。

  張岩舉著望遠鏡,觀察著遠處地平線上那如同烏雲般壓境的追兵煙塵,臉色凝重。

  朱袁章授予的「臨機專斷之權」此刻在他腦中迴響。


  少帥要的不是匹夫之勇,而是「斷指」之痛!

  若部隊被打光,一切皆休。

  他目光掃過周圍的地形,忽然定格在遠方一片隱約可見的、斷壁殘垣的輪廓——

  應該是一處廢棄的元代古城遺址。

  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堪稱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中成型。

  「傳令下去!」

  張岩的聲音冷靜得出乎意料,

  「全軍轉向,向西南方向那座廢城撤退。

  隊形再散亂些,把不必要的輜重丟掉,做出潰逃的假象!」

  「將軍,那是死地!」

  祖可法驚道。

  「置之死地,而後生!」

  張岩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銳光,

  「岳托逼得這麼緊,就是認準了我們不敢進絕地。

  他想要全功,就一定會追進來!

  那裡,就是我們給他選的墳場!」

  接下來的兩天,張岩部隊「狼狽」地向廢城方向「潰逃」。

  他們故意丟棄營帳、破損的兵器,甚至偶爾落下幾匹疲憊的戰馬,一切表演都只為了一個目的:

  讓岳托相信,他們已山窮水盡,慌不擇路。

  岳托率六千大軍,穩紮穩打,不斷壓縮張岩活動空間

  ......連續數日的追擊與試探性接觸,

  讓岳托對眼前這支明軍的實力有了更清晰的判斷。

  「稟貝勒爺,」

  一名分得撥什庫(後金軍官)匯報,

  「敵軍雖火器犀利,行動迅捷,但人數絕對遠遜於我。

  幾次接觸,其傷亡雖小,卻也在持續失血。

  觀其丟棄的營寨灶坑,規模確實僅在兩千上下。」

  岳托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皇太極的死命令像鞭子一樣抽在他身後,

  但多年的戰場經驗讓他壓下了焦躁。

  他深知,野獸在瀕死時的反撲最為致命。

  「傳令下去,」

  岳托沉聲道,

  「各隊間距保持,斥候再放遠十里。

  張岩此人,是遼東犟驢趙率教帶出來的老狐狸,最擅詭計。

  他逃入這片廢城,絕非慌不擇路,恐有埋伏。」

  然而,皇太極「限期剿滅」的死命令和「壘成京觀」的威脅,

  如同不斷收緊的絞索,

  讓他無法像平時一樣從容地長期圍困。

  他必須在「冒險進擊」和「違令遲緩」之間做出選擇。

  最終,促使他下定決心的,

  是一個符合他老將思維的「穩妥」試探方案:

  「命令前鋒甲喇,入城搜索,但只沿主幹道緩進,遇敵不可深追,以探明虛實為主。

  左翼右翼各一個甲喇,於城外兩側策應,隨時準備夾擊。

  中軍與我在此壓陣,保持機動。」

  他認為這已是萬全之策。

  即便前鋒遇伏,損失也只是一個甲喇(約1500人),他主力仍在,可隨時應變,甚至反過來咬住暴露的明軍主力。

  但他低估了張岩的決心和為他精心準備的墳墓。

  當那個前鋒甲喇的兵馬大部分湧入古城狹窄的街道,隊形不可避免地拉長時——

  「轟!!!」「轟隆!!」

  爆炸聲並非來自腳下,而是從街道兩側那些看似搖搖欲墜的高大斷牆頂部猛然炸響!

  吳小鐵的百人小隊埋設的少量火藥目的並非殺傷,而是製造定向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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