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裝，趕緊裝！都運回旅順去！
杜應芳是鹿繼善的弟子，與他有舊，更是他深知其品學問的士林清流！
他顫抖著手，迅速展開那血跡已微微滲透油布的信箋。
借著昏暗的油燈光，他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剛勁的筆跡，正是杜應芳手書無疑！
信上內容極短，卻字字千鈞，直刺肺腑：
「初陽兄台鑒：京師已定兄罪，棄子無疑。
死節易，存道難。
兄畢生心血，忍令其隨腐軀同朽，
而置遼東百萬生靈於建虜鐵蹄之下乎？
吾師之志，兄之學思，豈在為朱姓一家一姓殉葬？
實為天下開萬世太平也！
旅順有新基，百工待賢。
望兄忍辱負重，存有用之身，鑄不世之神兵，以竟未竟之業，雪國恥，安黎民！
後世功罪，自有公論，芳願以性命擔保少帥之誠。
弟應芳血書於陣前。」
這短短的幾行字，如同驚雷，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開。
杜應芳的血書、鹿繼善和袁可立的志向、自己畢生的追求、朝廷的無情、技術的傳承、遼東的慘狀......無數念頭在他腦中激烈碰撞。
外面的喊殺聲和爆炸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叛軍瘋狂的叫喊和箭矢破空的聲音。
冷千戶猛地拉起他：
「軍門！沒時間了！
您放心，我家少帥會安排您死去，
以應對朝廷那邊，至於以後，先出去再說。
活著才有一切！」
孫元化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猛地閉上眼睛，
將那張染血的油布緊緊攥在手心，幾乎捏碎。
再睜開時，眼中雖仍有無盡的痛苦與掙扎，卻已燃起一絲微弱的、卻無比堅定的火苗。
「走！」
他沙啞地吐出一個字，主動站了起來。
冷千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毫不猶豫，一揮手。
「得罪了！」
一名手下立刻將一件滿是血污的叛軍號衣套在孫元化身上，
又抓了一把泥灰迅速抹花他的臉。
另一人則警惕地向窗外投出一枚煙霧彈似的物事，嗤嗤作響，濃煙頓時瀰漫開來。
「跟我沖！」
冷千戶低吼一聲，手中的燧發短銃再次發出怒吼，
將走廊盡頭一個冒頭的叛軍打倒。
幾人護衛著孫元化，如同利箭般射入硝煙瀰漫、殺聲震天的巷道深處，瞬間被混亂的戰場吞沒.
在他們身後，一個蒙面黑衣人把一具屍體和一個木頭盒子聯通一個陶罐炸彈扔進了牢房
轟，塵歸塵，土歸土......
一個半時辰後，水城的戰鬥已接近尾聲。在旅順新軍絕對的火力和戰術優勢下，負隅頑抗的叛軍被迅速清剿。
這些烏合之眾，除了在萊州和主城門外的主力部隊是真正的散兵游勇之外，其餘的都是被裹挾的百姓，面對東江鎮
尚可喜成功控制了船廠區和主要武庫，撲滅了叛軍試圖放火破壞的小股部隊。
朱袁章在親衛的護衛下登岸，踏上遍地瓦礫的水城碼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血腥味和焦糊味。
「少帥，水城已基本控制。
繳獲完好大小戰船四十七艘，其中福船三艘，海滄船八艘，其餘多為艨艟、快哨！
另有大量船材、帆索、錨鏈！
紅夷大炮十二門！
各類新舊火器堆積如山！
舊式鳥銃、三眼銃約兩千餘杆！
佛朗機炮一百三十餘門！
另有大小將軍炮、虎蹲炮難以計數！
火藥、鉛子、炮彈堆積如丘！」
俘獲及尋回的各類工匠，鐵匠、木匠、火藥匠、船匠...初步統計，超過八百人！
其中不乏曾在巡撫衙門火器坊效力的熟手葡萄牙裔老師傅！」
張繼善興奮地前來匯報。
「哈哈哈！咱的！都是咱的！」
朱袁章一拍大腿笑的見牙不見眼。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
「孔有德和耿仲明那倆雜碎呢？」
「稟少帥，據俘虜說，耿仲明在反撲船廠時被尚將軍一銃打中肩膀，被親兵拼死救走。孔有德…好像往主城方向跑了。」
「窮寇莫追，主城堅固，強攻損失太大，咱們的目標已經達到。」
朱袁章冷靜地命令，「立刻組織人手，將所有繳獲的火炮、匠人、圖紙、原料、糧秣，全部裝船！先裝工匠，和火炮！！
快！
一艘船都不要留下！
還有，告訴韓夜和石墨，可以開始『刮地皮』了。
手腳乾淨點，用『叛軍』和『潰兵』的名義。
告訴咱們的人，嘴巴都嚴實點，誰敢泄露身份，軍法從事！」
至於百姓…」
他略一沉吟，
「讓混進去的人，在碼頭和難民聚集的地方散播消息，就說...孔有德殘部要去投建奴，臨走前要把壯丁和工匠全都擄去遼東做苦役，年輕女子充營妓！不想死的，想逃命的，現在就趕緊找船跑！去哪都行！」
隨著朱袁章親自下令，底下的士兵迅速合攏，
兵們展現出極高的效率，如同工蟻般開始有序地「搬家」。
一箱箱火藥、一捆捆火銃、一門門拆解的重炮被運上船。
同時，另一批人則在暗中，通過早已摸清的名單，精準地找到那些最重要的工匠師傅的家眷，低聲卻不容置疑地告知：
「我們是皮島毛帥舊部，奉命來救你們出火坑。叛軍和官府都不會放過你們這些『從逆』匠戶，想活命，就跟我們走，船就在水門那邊，保你們去個有飯吃、有工做、沒人追究過往的地方。」
工匠們見家眷已經被先行安置好了，也大多順從地開始登船。
...
在刻意製造的恐慌和精準的秘密引導下，工匠及其家眷成為了登船的主流。許多嚇破了膽的普通百姓，也在一片「快跑啊！韃子/叛軍要來抓人了！」的哭喊聲中，盲從地跟著人群湧向碼頭，擠上了那些巨大的運輸船。
就在這繁忙緊張的收穫時刻，一騎快馬竟從登州主城方向奔來，馬上騎士渾身是血，幾乎是滾落馬下，被親兵扶到朱袁章面前。
「少…少帥！皮島…九哥急報！」
騎士喘息著，從懷中掏出一支染血的銅管。
朱袁章心中一凜，接過密信展開，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杜應芳湊近一看，信上只有寥寥數字，卻重逾千鈞：「奴酋親率大軍，繞過錦州，直撲旅順！疑有內應，危在旦夕！」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聽到身側的朱袁章後槽牙咬的咯吱咯吱響，臉上本來輕鬆喜悅的神色瞬間消失無蹤，代之而來的是繃緊的肌肉和暴風雨即將爆發的憤怒。
他顫抖著手，迅速展開那血跡已微微滲透油布的信箋。
借著昏暗的油燈光，他一眼就認出了那熟悉的、剛勁的筆跡，正是杜應芳手書無疑！
信上內容極短，卻字字千鈞，直刺肺腑：
「初陽兄台鑒：京師已定兄罪，棄子無疑。
死節易，存道難。
兄畢生心血，忍令其隨腐軀同朽，
而置遼東百萬生靈於建虜鐵蹄之下乎？
吾師之志，兄之學思，豈在為朱姓一家一姓殉葬？
實為天下開萬世太平也！
旅順有新基，百工待賢。
望兄忍辱負重，存有用之身，鑄不世之神兵，以竟未竟之業，雪國恥，安黎民！
後世功罪，自有公論，芳願以性命擔保少帥之誠。
弟應芳血書於陣前。」
這短短的幾行字，如同驚雷，在他死寂的心湖中炸開。
杜應芳的血書、鹿繼善和袁可立的志向、自己畢生的追求、朝廷的無情、技術的傳承、遼東的慘狀......無數念頭在他腦中激烈碰撞。
外面的喊殺聲和爆炸聲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叛軍瘋狂的叫喊和箭矢破空的聲音。
冷千戶猛地拉起他：
「軍門！沒時間了！
您放心，我家少帥會安排您死去，
以應對朝廷那邊，至於以後，先出去再說。
活著才有一切！」
孫元化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猛地閉上眼睛，
將那張染血的油布緊緊攥在手心，幾乎捏碎。
再睜開時，眼中雖仍有無盡的痛苦與掙扎，卻已燃起一絲微弱的、卻無比堅定的火苗。
「走！」
他沙啞地吐出一個字，主動站了起來。
冷千戶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放鬆，毫不猶豫，一揮手。
「得罪了！」
一名手下立刻將一件滿是血污的叛軍號衣套在孫元化身上，
又抓了一把泥灰迅速抹花他的臉。
另一人則警惕地向窗外投出一枚煙霧彈似的物事，嗤嗤作響，濃煙頓時瀰漫開來。
「跟我沖！」
冷千戶低吼一聲，手中的燧發短銃再次發出怒吼，
將走廊盡頭一個冒頭的叛軍打倒。
幾人護衛著孫元化，如同利箭般射入硝煙瀰漫、殺聲震天的巷道深處，瞬間被混亂的戰場吞沒.
在他們身後，一個蒙面黑衣人把一具屍體和一個木頭盒子聯通一個陶罐炸彈扔進了牢房
轟，塵歸塵，土歸土......
一個半時辰後，水城的戰鬥已接近尾聲。在旅順新軍絕對的火力和戰術優勢下，負隅頑抗的叛軍被迅速清剿。
這些烏合之眾，除了在萊州和主城門外的主力部隊是真正的散兵游勇之外，其餘的都是被裹挾的百姓，面對東江鎮
尚可喜成功控制了船廠區和主要武庫，撲滅了叛軍試圖放火破壞的小股部隊。
朱袁章在親衛的護衛下登岸，踏上遍地瓦礫的水城碼頭。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硝煙味、血腥味和焦糊味。
「少帥，水城已基本控制。
繳獲完好大小戰船四十七艘，其中福船三艘，海滄船八艘，其餘多為艨艟、快哨！
另有大量船材、帆索、錨鏈！
紅夷大炮十二門！
各類新舊火器堆積如山！
舊式鳥銃、三眼銃約兩千餘杆！
佛朗機炮一百三十餘門！
另有大小將軍炮、虎蹲炮難以計數！
火藥、鉛子、炮彈堆積如丘！」
俘獲及尋回的各類工匠，鐵匠、木匠、火藥匠、船匠...初步統計，超過八百人！
其中不乏曾在巡撫衙門火器坊效力的熟手葡萄牙裔老師傅！」
張繼善興奮地前來匯報。
「哈哈哈！咱的！都是咱的！」
朱袁章一拍大腿笑的見牙不見眼。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戰場，
「孔有德和耿仲明那倆雜碎呢？」
「稟少帥，據俘虜說，耿仲明在反撲船廠時被尚將軍一銃打中肩膀，被親兵拼死救走。孔有德…好像往主城方向跑了。」
「窮寇莫追，主城堅固，強攻損失太大，咱們的目標已經達到。」
朱袁章冷靜地命令，「立刻組織人手，將所有繳獲的火炮、匠人、圖紙、原料、糧秣，全部裝船！先裝工匠，和火炮！！
快！
一艘船都不要留下！
還有，告訴韓夜和石墨，可以開始『刮地皮』了。
手腳乾淨點，用『叛軍』和『潰兵』的名義。
告訴咱們的人，嘴巴都嚴實點，誰敢泄露身份，軍法從事！」
至於百姓…」
他略一沉吟，
「讓混進去的人，在碼頭和難民聚集的地方散播消息，就說...孔有德殘部要去投建奴，臨走前要把壯丁和工匠全都擄去遼東做苦役，年輕女子充營妓！不想死的，想逃命的，現在就趕緊找船跑！去哪都行！」
隨著朱袁章親自下令，底下的士兵迅速合攏，
兵們展現出極高的效率，如同工蟻般開始有序地「搬家」。
一箱箱火藥、一捆捆火銃、一門門拆解的重炮被運上船。
同時，另一批人則在暗中，通過早已摸清的名單，精準地找到那些最重要的工匠師傅的家眷，低聲卻不容置疑地告知：
「我們是皮島毛帥舊部，奉命來救你們出火坑。叛軍和官府都不會放過你們這些『從逆』匠戶，想活命，就跟我們走，船就在水門那邊，保你們去個有飯吃、有工做、沒人追究過往的地方。」
工匠們見家眷已經被先行安置好了，也大多順從地開始登船。
...
在刻意製造的恐慌和精準的秘密引導下，工匠及其家眷成為了登船的主流。許多嚇破了膽的普通百姓，也在一片「快跑啊！韃子/叛軍要來抓人了！」的哭喊聲中，盲從地跟著人群湧向碼頭，擠上了那些巨大的運輸船。
就在這繁忙緊張的收穫時刻，一騎快馬竟從登州主城方向奔來，馬上騎士渾身是血，幾乎是滾落馬下，被親兵扶到朱袁章面前。
「少…少帥！皮島…九哥急報！」
騎士喘息著，從懷中掏出一支染血的銅管。
朱袁章心中一凜，接過密信展開，只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
杜應芳湊近一看，信上只有寥寥數字，卻重逾千鈞：「奴酋親率大軍，繞過錦州，直撲旅順！疑有內應，危在旦夕！」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他聽到身側的朱袁章後槽牙咬的咯吱咯吱響，臉上本來輕鬆喜悅的神色瞬間消失無蹤，代之而來的是繃緊的肌肉和暴風雨即將爆發的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