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我叫吳小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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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旅順要塞,少帥府議事廳。

  海風透過敞開的窗戶湧入,吹散了室內的沉悶,卻吹不散祖大壽心頭的沉重與肩上無形的枷鎖。

  他端坐在客位,甲冑雖已卸下,換上了一身乾淨的棉布袍,但眉宇間的疲憊和眼底深處尚未散盡的悲愴,卻清晰可見。

  大凌河的烽煙、同袍的鮮血、孤城的絕響,仿佛仍在他耳邊迴蕩。

  腳步聲沉穩地響起。

  祖大壽立刻起身,當他看到換了整潔軍服的順昌號那個夥計,此刻侍立在門側時,愣了一下,隨即瞬間明了!

  來人正是朱袁章。

  他並未身著華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靛藍色勁裝,外罩一件沒有任何紋飾的素色披風,步伐從容,眼神深邃如海,平靜中自有一股淵渟岳峙的氣度。

  他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溫和笑意,親自走到廳中,對著祖大壽抱拳:

  「祖將軍,一路辛苦。身體可還安好?」

  祖大壽連忙深深一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朱少帥!祖某,祖某這條殘命,全賴少帥神機妙算,將士用命,方能苟全於此!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

  關寧軍上下,銘感五內!」

  他抬起頭,眼中是真切的感激,也有一絲複雜的愧疚,

  「只是…累得何兄弟…還有那數千將士…唉!」

  他重重嘆了口氣,拳頭無意識地握緊。

  「將軍言重了。」

  朱袁章伸手虛扶,引祖大壽重新落座,自己也坐在主位,

  「大凌河孤懸敵後,將軍以疲敝之師,抗建奴傾國之兵,堅守數月,斃敵無數,已盡顯我大明軍人之錚錚鐵骨!

  何將軍及諸位殉國將士,忠勇可昭日月,非戰之罪,乃天時地利盡失之故。

  將軍切莫過於自責。」

  他的話語誠懇,沒有絲毫虛偽的客套,直接肯定了祖大壽的堅守和犧牲,將責任歸於客觀,極大撫慰了祖大壽的心。

  正說話間,一名親衛匆匆入內,在主角耳邊低語幾句。

  主角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隨即恢復平靜,對祖大壽道:

  「將軍,方才接到城內登記處的消息,

  說流民中並未發現令甥女阿囡的蹤跡?

  可曾確認她是否隨將軍突圍?」

  祖大壽聞言,臉上血色瞬間褪去,猛地站起:

  「什麼?阿囡…她沒到旅順?!」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和痛楚,

  「這孩子…她…她女扮男裝混在軍中…城破混亂,我只道她…唉!她娘去得早,就剩這點骨血…」他頹然坐下,巨大的擔憂壓過了剛得到安撫的情緒。

  朱袁章立刻沉聲道:

  「將軍勿憂!

  旅順四門已閉,流民登記造冊,只要她進了城,必能找到。

  我即刻下令全城仔細排查,特別是女子營和新兵營,定要尋到令甥女下落!」

  他語氣斬釘截鐵,給了祖大壽一顆定心丸。

  同一時間的旅順城西,新兵集訓校場。

  旅順工械坊附屬的學徒登記處/考核現場。

  阿囡已經換上了乾淨的男士軍裝,

  正緊張地看著考官拆解一個複雜的火繩槍機括,並被要求現場重新組裝。

  輪到阿囡,

  她指尖捏著最後一枚黃銅擊錘簧片時,目光落在了機括與槍身連接處的凹槽上。

  她沒有像別的學徒那樣直接嵌入,反而用拇指指甲在簧片末端輕輕碾出一道微不可察的圓弧。

  「這是做什麼?」

  考官皺眉,那處本是直角,按規制就得嚴絲合縫。

  「回師傅,」

  阿囡聲音還帶著少年氣的緊繃,指尖卻穩得很,

  「火繩燃久了,槍身會發燙。

  這簧片卡得太死,熱脹冷縮時容易卡殼。

  磨出個小弧,既能吃住勁兒,又留了絲餘地——


  方才看您拆的時候,這處簧片邊緣已有細微劃痕,想來是卡過不止一次。」

  說著,她將簧片推進凹槽,只聽「咔嗒」一聲輕響,比尋常組裝的悶響脆了半分。

  考官伸手扳動擊錘,果然比剛才拆解時順滑不少,反覆試了幾次,竟真沒了往日偶爾出現的滯澀。

  「你小子……」

  考官捻著鬍鬚,眼神里的驚訝又深了幾分。

  這道理說穿了簡單,可多少老手只知道死按規矩來,誰會留意這半分厘的差別?

  尤其這寒冬臘月,鐵件受冷更易僵硬,這微調竟暗合了天寒時的用械忌諱。

  少帥這次,可是收了不少好苗子啊。

  「你叫什麼名字?」

  蘇有功真心替少帥高興。

  「吳小鐵......」

  「以後你跟著一等匠人學,有什麼要求儘管提。」

  「我……我……我要自己單獨一個房間可以嗎?」

  蘇有功沒想到這個小不點兒竟然提了這麼個要求,他想問為什麼?

  又想到這些手藝人都或多或少的有點兒不合群,倒也沒多想,點點頭:

  「我儘量......」

  阿囡開心的差點兒跳起來,心跳的臉都紅了,幸虧蘇有功很忙,立刻對著她身後的中年漢子來了一句:

  「你來演示一遍......」

  而會客廳內,話題已經轉向了兩人必須面對的未來。

  朱袁章開門見山:

  「祖將軍乃國之干城,關寧鐵騎更是百戰精銳,鋒銳無匹。

  值此神州板蕩、胡虜肆虐之際,將軍與貴部,當有更大作為,挽狂瀾於既倒!」

  祖大壽精神一振,但眼中仍有顧慮:

  「朱少帥厚愛!

  祖某與關寧軍將士,自當效死!

  只是…朝廷那邊…邱禾嘉等人…」他欲言又止。

  朝廷的猜忌、文官的掣肘,是他心頭揮之不去的陰影。

  朱袁章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洞察世事的淡然和一種超脫於世俗規則的自信:

  「將軍所慮者,無非是朝廷掣肘、糧餉匱乏、以及…那虛無縹緲的『忠義』之名束縛罷了。」

  他端起茶杯,輕輕啜了一口,目光投向窗外湛藍的海天一線。

  「將軍可知,我父帥和陳繼盛等人,為何能以一隅之地,抗虜多年,自成一方格局?」

  祖大壽凝神:「請少帥明示。」

  就在這時,議事廳側門輕啟,

  一個身著青色儒衫、面容清癯、氣質沉穩的中年文士緩步而入,

  對著朱袁章和祖大壽拱手一禮:

  「少帥,祖將軍。」

  祖大壽下意識望去,待看清來人面容,

  瞳孔驟然一縮,臉上瞬間布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

  「杜…杜贊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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