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說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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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大壽失聲叫了出來,猛地站起,幾乎懷疑自己眼花了!

  眼前之人,赫然正是名滿北地、鹿繼善(鹿善繼)公的高徒,曾在遼東督師幕府中擔任贊畫、素有智名卻因不滿朝局憤而辭官的杜應芳!

  祖大壽太清楚杜應芳的分量了!

  鹿公乃天下士林敬仰的忠義名臣,

  其弟子杜應芳在遼東幕府時,

  以機敏幹練、洞察時弊著稱,

  連袁督師都曾對其青眼有加。

  他的突然辭官,在遼東高層曾引起不小的震動,

  都道是朝中奸佞排擠所致。

  這樣一位清流名士、智謀之士,怎會出現在旅順?

  怎會追隨朱少帥?!

  杜應芳對祖大壽的震驚似乎早有預料,

  他神色平靜,帶著一絲看透世事的淡然:

  「祖將軍,一別經年,風采依舊。

  應芳如今在少帥帳下效力,忝為軍師祭酒。」

  朱袁章適時開口,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杜先生乃我之臂膀,旅順能有今日氣象

  先生運籌帷幄,功不可沒。」

  祖大壽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朱少帥能收服杜應芳這等人物,

  其志向、手段、格局,絕非尋常割據一方的軍頭可比!

  這旅順,比他想像的更不簡單!

  他看向朱袁章的眼神,敬畏更深了一層。

  杜應芳走到朱袁章下首位置坐下,

  目光轉向祖大壽,接過朱袁章剛才的話題,

  他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一種洞悉世情的穿透力:

  「祖將軍,少帥方才所言東江鎮根基,

  其實正是應芳與少帥共持之念。

  將軍熟讀史書,當知『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

  朝廷之於邊鎮,若不能予兵甲錢糧,

  不能予信任權柄,反以猜忌掣肘,

  以空名相誘,以刀斧相脅…此非『朝廷』,

  實乃邊軍之桎梏、胡虜之幫凶也!」

  杜應芳言辭犀利,直指核心,

  祖大壽聽得心頭劇震。

  由這位出身正統、曾效力督師幕府的清流名士說出這等「大逆不道」卻又切中要害的話,其震撼力遠超任何言語。

  「我輩讀書人,所求者,上安社稷,下撫黎民。」

  杜應芳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沉痛與決絕,

  「然觀今日之廟堂,黨爭酷烈,賢良遭貶,奸佞橫行。

  皇帝…唉,雖勵精圖治,然剛愎多疑,易受蒙蔽。

  忠言逆耳,良策難行。

  遼東之敗,豈獨將軍之過?

  實乃廟堂失道,自毀長城!」

  「少帥雄踞旅順,

  興工商,練強兵,造堅城利炮,

  非為一己之私,實為聚我漢家元氣,

  鑄抗虜之干城!

  此乃真正保境安民、驅除腥膻之『大忠』!

  比之那困守虛名、坐視江山淪喪、將士喋血之『愚忠』,

  孰輕孰重?將軍久歷沙場,洞明世事,心中當有明斷!」

  杜應芳這番話,如同重錘,

  徹底砸碎了祖大壽心中最後一點對朝廷不切實際的幻想和道德枷鎖。

  由鹿公高徒、曾經的督師幕僚親口證實朝廷的腐朽無救,

  並指明旅順才是真正的抗金希望,

  其說服力無與倫比!

  祖大壽臉色變幻,最終化為一片豁然開朗的釋然與堅定。

  朱袁章,目光灼灼地看著祖大壽,

  將杜應芳的論述推向實踐層面:


  「杜先生所言,正是本帥肺腑!

  朝廷?

  朝廷若有力量,何至於遼東糜爛至此?

  朝廷若有公心,何至於讓袁督師,和將軍這樣血戰沙場的忠勇之士,反受猜忌構陷?

  他們給的,是隨時可以收回、甚至變成催命符的空頭官誥;

  他們不給的,是能讓將士吃飽穿暖、刀槍鋒利的糧餉軍械!

  更遑論戰場之上的臨機決斷之權!」

  「我東江鎮的老少爺們兒能獨立支撐那麼多年,

  根本就在於——他們不在乎朝廷給不給得起!

  他們自己就能掙得來!

  他們只在乎一件事:

  能不能守住腳下的土地,

  能不能讓跟著他們的將士和百姓活下去,

  能不能讓韃子的血,

  染紅他們的戰刀!」

  「迂腐的忠君?」

  朱袁章嘴角勾起一抹略帶譏諷,卻又無比坦蕩的弧度,

  「若君是明君,朝廷是清明朝廷,忠君自是正道。

  可如今這君,耳根子軟,疑心比天重;

  這朝廷,黨爭傾軋,視邊軍如芻狗!

  對他們盡愚忠,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讓更多如大凌河將士般的忠魂白白犧牲!」

  「我輩所求,非為一己之私利,而是實實在在的『大義』——

  驅除韃虜,恢復中華!

  讓這神州大地上的百姓,不再受刀兵之苦,流離之痛!

  為此目標,我聚兵旅順,興工商,造堅城利炮,練新軍強卒。

  我行事,但求問心無愧,俯仰無愧於天地,

  無愧於追隨我的將士黎民!

  至於朝廷怎麼看,那些清流怎麼罵…」

  杜應芳輕輕擺擺手,

  站起來再次對著朱袁章和祖大壽深深一揖,

  隨即用手指著南邊的練兵場:

  「祖將軍所率朝廷,不無道理。

  但是祖將軍不知道的是,旅順如今,尚有黃龍黃總兵坐鎮。

  此公......乃朝廷欽命,

  亦是眼下與京師維繫一絲名分的關鍵。

  少帥雄才大略,自不屑於此虛名,

  然有此人在,可暫安廟堂諸公之心,

  免卻許多無謂的口舌於猜忌,

  為我旅順整軍經武、積聚實力,正德喘息之機。

  至於黃總兵...毒謀自由安排,

  確保其安分守己,不至誤了少帥大業。」

  朱袁章點點頭,語氣斬釘截鐵,

  「將軍放心,旅順,乃至東江鎮上下,唯我號令。

  至於黃龍...朝廷給的體面,暫且給他留著。

  他識相的很,若是哪天他想忠君了,

  某自會送他去見朱家先祖!

  至於朝廷那些跳樑小丑?!

  讓他們罵去!

  我自巋然不動!

  我東江鎮和旅順港從不依仗朝廷的那點兒軍餉。

  手中刀兵,庫里有糧,腰裡有銀,這!

  便是我東江鎮的倚仗!」

  祖大壽胸中激盪,再無半點猶豫!

  這番話,如同洪鐘大呂,狠狠撞擊在祖大壽心頭!

  他從未聽過如此赤裸裸、卻又如此直指本質、振聾發聵的言論!

  這完全顛覆了他幾十年信奉的「忠君報國」的準則,

  卻又無比契合他此刻在絕境中掙扎求生的心境和目睹的殘酷現實!

  朝廷的涼薄,與眼前少帥的擔當、務實和強大實力

  ,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

  他胸口劇烈起伏,一股混雜著震撼、釋然、以及找到真正依靠的激動情緒在翻湧。

  就在這時,朱袁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誠懇而務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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