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血色突圍（一）
皇太極的聲音不高，
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
細長的眼睛死死釘在對方臉上，
「你的好奴才！
朕的炮台剛毀，你就急著去搶朕的糧草？
你是嫌朕的刀不夠快，
還是嫌你脖子上的那顆頭太沉了？！」
莽古爾泰又驚又怒，血湧上頭：
「大汗！這是栽贓！有人陷害奴才！奴才……」
「砰！」
就在他激動地踏前一步，試圖辯解時，
一聲極其怪異、如同重錘擊打厚革的悶響，
毫無徵兆地從帳外漆黑的夜色中傳來！
「唏律律——！」
莽古爾泰胯下那匹神駿的白龍駒，
正煩躁地刨著蹄子，
突然間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長嘶！
馬身猛地向側面一歪，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沉重的馬鞍連接處，
堅固的牛皮索帶應聲斷裂！
裝飾華麗、鑲嵌著銀釘的馬鞍竟整個從馬背上滑脫下來，
重重砸在地上！
白龍駒受此重創劇痛驚懼之下，人立而起，
狂亂地嘶鳴掙扎，
幾乎將猝不及防的莽古爾泰掀下馬背！
帳前護衛一片譁然！
巴牙喇銳士們瞬間拔刀，
驚疑不定地圍向皇太極和莽古爾泰，
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面深不可測的黑暗。
皇太極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副滑落的馬鞍。
火光跳躍下，只見馬鞍靠近鞍橋內側的硬木上，
赫然鑲嵌著一顆微微變形、尚帶餘溫的鉛丸！
那鉛丸深深嵌入木頭，
尾部還殘留著絲絲縷縷未曾散盡的白煙！
這不是箭！
更不是尋常火銃！
兩百步！
至少兩百步外！
什麼火器能如此精準？
如此霸道？！
「呵......」
皇太極喉間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
他彎腰，用戴著玉扳指的手指，握著鑲金的匕首，極其緩慢、極其用力地將那顆鉛丸從馬鞍上摳了出來。
堅硬的鉛質在指尖留下冰冷的觸感，
那微微的灼熱，
卻仿佛燙進了他的心裡。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驚魂未定、臉色鐵青的莽古爾泰，
投向帳外那片吞噬了襲擊者的無邊黑暗。
嘴角緩緩扯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那笑容里淬滿了毒液般的寒意和一種被更高明獵手戲耍後的暴怒。
「好...好得很啊......」
他捏緊了那顆鉛丸，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聲音輕得像耳語，
卻讓整個御帳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炸朕的炮台，劫朕的糧草......
現在，連朕大帳前的親王座騎都敢動......
鑲白旗的屍車？
正藍旗的劫糧？
莽古爾泰的馬鞍？
一環扣著一環，一計連著一計......」
就在皇太極怒火中燒，帳內氣氛凝滯如冰之際——
大凌河城西門，那道沉重的吊橋，
在令人牙酸的機括摩擦聲中，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卡住，
緩緩垂落，搭在了冰冷的壕溝之上。
早已潛伏在城下暗渠泥水中的鑲白旗敢死隊殘部，
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帶著滿身的污泥和決死的兇悍，
順著吊橋蜂擁撲出！
他們根本不是為了求生，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城下僅存的、未被炸毀的幾門備用紅夷大炮！
「為了阿敏貝勒！殺！」
嘶啞的吼叫淹沒在驟起的喊殺聲和燧發銃特有的、
如爆豆般密集而精準的射擊聲中。
皇太極猛地將鉛丸攥緊在掌心，
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
刮過莽古爾泰慘白的臉，
掃過帳外因敢死隊突襲而更加驚惶混亂的鑲白旗營地，
最終定格在南方那片象徵著混亂與未知的黑暗。
「好一個一石二鳥！好一個隔岸觀火！」
皇太極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同受傷的猛虎在咆哮，
「查！
給朕往死里查！
鑲白旗、正藍旗！
還有那些牆頭草的蒙古人！
一個都不許放過！
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膽敢虎口拔牙的人！是誰？！」
城頭上，祖大壽被親兵死死拉住，
渾濁的老眼瞪得幾乎裂開。
他眼睜睜看著那支打著鑲白旗號、卻分明在燃燒自己生命的隊伍，如同撲火的飛蛾，迎著後金援兵射來的密集箭雨和火銃鉛彈，瘋狂地撲向那些巨大的炮身。
火把，油罐，甚至是自己的身體......
所有能點燃的東西都被他們不顧一切地扔了過去！
烈焰再次升騰！
吞噬了炮身，也吞噬了那些決絕的身影。
「轟！轟！」
又是幾聲劇烈的爆炸，
那是堆放在炮位旁的火藥被引燃！
狂暴的氣浪將附近的後金兵掀飛出去，
也徹底斷絕了後金連夜修復重火力的可能！
「瘋子！都是瘋子！」
祖大壽身邊的祖寬失聲叫道，
聲音帶著無法理解的顫抖。
就在這時，東方天際，
那被火光和硝煙映紅的黑暗盡頭，
隱隱傳來了低沉悠長的號角聲！
不同於後金海螺號的嗚咽，
那號角聲蒼涼、渾厚，帶著一股穿雲裂石的力量！
緊接著，一點、兩點……數十點亮光刺破了海上的黑暗，迅速連成一片！
那是船帆！
巨大的戰船輪廓在晨曦微露的海平面上顯現，
船頭飄揚的金鱗旗，在初升朝陽的第一縷光芒下，
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流淌熔金般的光澤！
祖大壽渾身劇震，猛地掙脫親兵，
撲到殘破的垛口。
他死死盯著海上那支破浪而來的艦隊，
目光掠過海面上漂浮的燃燒碎木和屍體，
最終定格在那些浴火奮戰、
直至化為焦炭卻仍保持著衝鋒姿態的鑲白旗敢死隊遺骸上。
海風帶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
也送來了艦隊上隱隱的、山呼海嘯般的戰吼。
「誅暴金！復河山——！」
這吼聲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祖大壽的心口。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瞬間模糊了，
一股滾燙的熱流衝上喉頭，
堵得他幾乎窒息。
他乾裂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望著海天之間那面越來越清晰、仿佛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旗幟，
望著城下那些在烈火中凝固成永恆衝鋒姿態的「叛旗」勇士，
一個混雜著無盡悲愴、震撼與某種遲來頓悟的嘶啞聲音，
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在血腥的晨風中迴蕩：
「此……此方為……華夏脊樑！」
海風獵獵，捲動那面招展的金鱗大旗，
旗上龍紋在朝陽下宛如活物。
海面上，皮島艦隊的巨艦炮口森然，開始向岸上後金混亂的營地傾瀉炮彈！
就在皇太極嚴令整肅、鑲白旗正藍旗陷入互相猜忌、營地因艦隊炮擊而大亂之際——
三長一短的哨聲仿佛還在城中迴蕩！
城西酒坊突然爆起沖天大火！
火勢兇猛，瞬間映紅半邊天。
卻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
細長的眼睛死死釘在對方臉上，
「你的好奴才！
朕的炮台剛毀，你就急著去搶朕的糧草？
你是嫌朕的刀不夠快，
還是嫌你脖子上的那顆頭太沉了？！」
莽古爾泰又驚又怒，血湧上頭：
「大汗！這是栽贓！有人陷害奴才！奴才……」
「砰！」
就在他激動地踏前一步，試圖辯解時，
一聲極其怪異、如同重錘擊打厚革的悶響，
毫無徵兆地從帳外漆黑的夜色中傳來！
「唏律律——！」
莽古爾泰胯下那匹神駿的白龍駒，
正煩躁地刨著蹄子，
突然間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長嘶！
馬身猛地向側面一歪，
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擊中！
沉重的馬鞍連接處，
堅固的牛皮索帶應聲斷裂！
裝飾華麗、鑲嵌著銀釘的馬鞍竟整個從馬背上滑脫下來，
重重砸在地上！
白龍駒受此重創劇痛驚懼之下，人立而起，
狂亂地嘶鳴掙扎，
幾乎將猝不及防的莽古爾泰掀下馬背！
帳前護衛一片譁然！
巴牙喇銳士們瞬間拔刀，
驚疑不定地圍向皇太極和莽古爾泰，
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外面深不可測的黑暗。
皇太極瞳孔驟然收縮！
他死死盯著地上那副滑落的馬鞍。
火光跳躍下，只見馬鞍靠近鞍橋內側的硬木上，
赫然鑲嵌著一顆微微變形、尚帶餘溫的鉛丸！
那鉛丸深深嵌入木頭，
尾部還殘留著絲絲縷縷未曾散盡的白煙！
這不是箭！
更不是尋常火銃！
兩百步！
至少兩百步外！
什麼火器能如此精準？
如此霸道？！
「呵......」
皇太極喉間發出一聲短促而冰冷的笑，
他彎腰，用戴著玉扳指的手指，握著鑲金的匕首，極其緩慢、極其用力地將那顆鉛丸從馬鞍上摳了出來。
堅硬的鉛質在指尖留下冰冷的觸感，
那微微的灼熱，
卻仿佛燙進了他的心裡。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驚魂未定、臉色鐵青的莽古爾泰，
投向帳外那片吞噬了襲擊者的無邊黑暗。
嘴角緩緩扯起一個毫無溫度的弧度，
那笑容里淬滿了毒液般的寒意和一種被更高明獵手戲耍後的暴怒。
「好...好得很啊......」
他捏緊了那顆鉛丸，指節發出咯咯的輕響，
聲音輕得像耳語，
卻讓整個御帳的溫度驟降至冰點，
「炸朕的炮台，劫朕的糧草......
現在，連朕大帳前的親王座騎都敢動......
鑲白旗的屍車？
正藍旗的劫糧？
莽古爾泰的馬鞍？
一環扣著一環，一計連著一計......」
就在皇太極怒火中燒，帳內氣氛凝滯如冰之際——
大凌河城西門，那道沉重的吊橋，
在令人牙酸的機括摩擦聲中，
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卡住，
緩緩垂落，搭在了冰冷的壕溝之上。
早已潛伏在城下暗渠泥水中的鑲白旗敢死隊殘部，
如同地獄歸來的惡鬼，
帶著滿身的污泥和決死的兇悍，
順著吊橋蜂擁撲出！
他們根本不是為了求生，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
城下僅存的、未被炸毀的幾門備用紅夷大炮！
「為了阿敏貝勒！殺！」
嘶啞的吼叫淹沒在驟起的喊殺聲和燧發銃特有的、
如爆豆般密集而精準的射擊聲中。
皇太極猛地將鉛丸攥緊在掌心，
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
刮過莽古爾泰慘白的臉，
掃過帳外因敢死隊突襲而更加驚惶混亂的鑲白旗營地，
最終定格在南方那片象徵著混亂與未知的黑暗。
「好一個一石二鳥！好一個隔岸觀火！」
皇太極的聲音陡然拔高，
如同受傷的猛虎在咆哮，
「查！
給朕往死里查！
鑲白旗、正藍旗！
還有那些牆頭草的蒙古人！
一個都不許放過！
朕倒要看看，是誰在朕的眼皮子底下，
膽敢虎口拔牙的人！是誰？！」
城頭上，祖大壽被親兵死死拉住，
渾濁的老眼瞪得幾乎裂開。
他眼睜睜看著那支打著鑲白旗號、卻分明在燃燒自己生命的隊伍，如同撲火的飛蛾，迎著後金援兵射來的密集箭雨和火銃鉛彈，瘋狂地撲向那些巨大的炮身。
火把，油罐，甚至是自己的身體......
所有能點燃的東西都被他們不顧一切地扔了過去！
烈焰再次升騰！
吞噬了炮身，也吞噬了那些決絕的身影。
「轟！轟！」
又是幾聲劇烈的爆炸，
那是堆放在炮位旁的火藥被引燃！
狂暴的氣浪將附近的後金兵掀飛出去，
也徹底斷絕了後金連夜修復重火力的可能！
「瘋子！都是瘋子！」
祖大壽身邊的祖寬失聲叫道，
聲音帶著無法理解的顫抖。
就在這時，東方天際，
那被火光和硝煙映紅的黑暗盡頭，
隱隱傳來了低沉悠長的號角聲！
不同於後金海螺號的嗚咽，
那號角聲蒼涼、渾厚，帶著一股穿雲裂石的力量！
緊接著，一點、兩點……數十點亮光刺破了海上的黑暗，迅速連成一片！
那是船帆！
巨大的戰船輪廓在晨曦微露的海平面上顯現，
船頭飄揚的金鱗旗，在初升朝陽的第一縷光芒下，
反射出令人心悸的、流淌熔金般的光澤！
祖大壽渾身劇震，猛地掙脫親兵，
撲到殘破的垛口。
他死死盯著海上那支破浪而來的艦隊，
目光掠過海面上漂浮的燃燒碎木和屍體，
最終定格在那些浴火奮戰、
直至化為焦炭卻仍保持著衝鋒姿態的鑲白旗敢死隊遺骸上。
海風帶著濃重的硝煙和血腥味，
也送來了艦隊上隱隱的、山呼海嘯般的戰吼。
「誅暴金！復河山——！」
這吼聲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祖大壽的心口。
他布滿血絲的雙眼瞬間模糊了，
一股滾燙的熱流衝上喉頭，
堵得他幾乎窒息。
他乾裂的嘴唇劇烈地顫抖著，
望著海天之間那面越來越清晰、仿佛燃燒著金色火焰的旗幟，
望著城下那些在烈火中凝固成永恆衝鋒姿態的「叛旗」勇士，
一個混雜著無盡悲愴、震撼與某種遲來頓悟的嘶啞聲音，
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在血腥的晨風中迴蕩：
「此……此方為……華夏脊樑！」
海風獵獵，捲動那面招展的金鱗大旗，
旗上龍紋在朝陽下宛如活物。
海面上，皮島艦隊的巨艦炮口森然，開始向岸上後金混亂的營地傾瀉炮彈！
就在皇太極嚴令整肅、鑲白旗正藍旗陷入互相猜忌、營地因艦隊炮擊而大亂之際——
三長一短的哨聲仿佛還在城中迴蕩！
城西酒坊突然爆起沖天大火！
火勢兇猛，瞬間映紅半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