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謠言如刀——輿論的力量
崇禎四年十月二十六，後金營地
鑲藍旗的糧台上，一個漢奴正趕著馬車卸糧，
忽然一支鳴鏑尖嘯著射穿麻袋，黃澄澄的麥粒混著血珠滾出來。
車夫驚叫著拔箭，箭杆上綁著的羊皮信浸著血，墨跡猙獰——
「科爾沁台吉奧巴致明國東江鎮少帥：願以良馬千匹換燧發銃兩百支，共誅暴金」。
落款處，赫然蓋著科爾沁的狼頭印，還粘著幾粒未脫殼的蕎麥。
「狗東西！通敵！」
鑲藍旗甲喇額真額爾德尼一把搶過信，氣得渾身發抖。
他認得這蕎麥——只有關內才種，定是通過晉商的商路送來的！
他一腳踹翻糧車，麥粒混著漢奴的血濺了滿地：
「給老子查！今日運糧的漢奴，全剁了餵狗！」
混亂中，衛滄已換上鑲白旗號衣，
將一枚刻著「范」字的晉商玉佩塞進被斬首的漢奴懷裡。
這是他從皮島帶來的「證物」，足夠讓皇太極疑神疑鬼。
未時，馬廄突然炸了鍋。
十幾匹戰馬狂躁不安，踢翻了食槽，
沒多久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著斷了氣。
後金兵衝進來時，正看見幾個蒙古兵在給馬添料，頓時紅了眼：「是你們下的毒！」
「放屁！」
蒙古兵拔刀相向，
「我們是科爾沁的人，跟大汗有姻親，怎會下毒？
定是你們自己看管不力！」
「我早上聽見了！
你們說科爾沁和東江鎮交好，要裡應外合！」
一個後金兵嘶吼著砍過去，蒙古兵舉刀格擋，
雙方瞬間扭打在一起，血濺了馬廄滿地。
金帳內，皇太極正看著那封帶血的羊皮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奧巴跪在地上，袍子上還沾著鞭痕——
方才他被皇太極下令打了二十鞭，此刻疼得齜牙咧嘴，卻仍梗著脖子喊冤：
「大汗！奴才冤枉！
科爾沁與大汗有實實在在的姻親，怎會勾結皮島？
這分明是明狗的反間計！」
「反間計？」
皇太極把信砸在他臉上，
「那這蕎麥殼怎麼說？
那晉商玉佩怎麼說？
還有我的戰馬，為何偏偏在你科爾沁的人餵料時死了？」
「大汗！」
奧巴急得額頭青筋暴起，
「那些晉商早就跟後金做生意，
誰知道是不是他們搞的鬼？
至於戰馬，說不定是察哈爾的細作下的毒，想嫁禍給我們！」
「夠了！」
皇太極怒吼，一腳踹翻案幾，
「把奧巴關起來！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見他！」
貝勒大臣們嚇得大氣不敢出，
尤其是蒙古部落的頭領，個個心驚膽戰——
皇太極連親家都敢動，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漢人降將范文程看著這一幕，暗自搖頭：
這背後定有高人操盤，一步一步把皇太極的猜忌勾了起來，手段實在毒辣。
帳外傳來廝殺聲，多爾袞掀簾進來，甲冑上沾著血：
「大汗！鑲藍旗和科爾沁的人打起來了，
鑲藍旗說要為戰馬報仇，殺了十幾個蒙古兵！」
「廢物！」
皇太極氣得發抖，
「連自己人都管不住，還想打大凌河？
傳朕的命令，凡參與鬥毆者，不論後金還是蒙古，一律斬立決！」
多爾袞領命而去，心裡卻暗自得意——
鑲藍旗和科爾沁斗得越凶，他的正白旗就越安全。
暗處，小九兒和衛滄碰頭，看著後金營地亂成一鍋粥，忍不住低笑。
「少帥這招『謠言殺人』，真是絕了。」
衛滄罕見地誇了一句。
小九兒把玩著一枚偽造的科爾沁狼頭印，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這才剛開始呢。
等會兒還有好戲看——
咱『安排』的幾個俘虜，該說漏嘴了。」
果然，沒多久就有親兵來報，說抓到幾個明國俘虜，他們「無意」中透露，林丹汗的大軍已快到錦州，正等著和科爾沁裡應外合，抄後金的後路。
皇太極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慘白。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刀：
「傳朕的命令，全軍戒備！
讓鑲藍旗和正紅旗輪流守夜，
不許蒙古部落的人靠近糧營半步！」
夜色漸深，後金營地的火把亮得像白晝，
卻照不散瀰漫的猜忌。
士兵們互相提防，蒙古兵看後金兵的眼神帶著怨毒，
後金兵看蒙古兵的眼神滿是懷疑。
大凌河將軍府的柴房裡，血腥味壓過了霉味。
何可綱被綁在柱子上，肩甲被劈開，血順著手臂淌進袖管，在地上積了一小灘。他看著祖大壽，眼裡的失望像冰錐一樣扎人：
「將軍，你真要降？」
「不降，難道等著被吃？」
祖大壽背對著他，聲音沙啞，
「城裡只剩九千民夫，士兵不足五千，糧斷水絕，連馬都快吃光了。
張春的援軍沒了，朝廷指望不上，除了降，還有別的路嗎？」
「戰死！」
何可綱嘶吼著，掙得繩索咯吱作響，
「就算戰死，也比做建奴的狗強！
將軍忘了薩爾滸的血了嗎？
忘了廣寧的百姓了嗎？
你降了，怎麼對得起他們？
怎麼對得起身上的明甲？」
祖大壽猛地回頭，眼裡布滿血絲：
「戰死？戰死了，弟兄們的家人怎麼辦？
祖家滿門怎麼辦？
你以為我想降嗎？
我是沒得選！」
「你有得選！」
何可綱的聲音帶著泣血的悲憤，
「你可以帶弟兄們突圍，就算拼光了，也落個忠義之名！
可你現在要殺我，要拿我的人頭當投名狀，你對得起我跟你出生入死的十年嗎？」
祖大壽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他知道何可綱說的是對的，可活下去的念頭像毒藤，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讓祖家斷了根。
「我不是要拿你的人頭當投名狀。」
祖大壽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是要讓弟兄們斷了死戰的念頭，讓他們活下去。」
「虛偽！」
何可綱冷笑，
「你是要讓自己心安理得地降！、
祖大壽，我告訴你，就算你降了，
皇太極也不會信你，天下人更會罵你是漢奸！
你這輩子都別想抬頭！」
祖大壽猛地拔刀，刀光在昏暗的柴房裡閃過一道冷弧。
「噗嗤——」
鮮血濺了他一臉，溫熱而粘稠。何可綱的眼睛瞪得滾圓，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被最信任的兄弟所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吐出一口血沫，頭歪向一邊。
祖大壽握著刀，手止不住地抖。
柴房裡靜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
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哭嚎。
親兵們低著頭，沒人敢看他的眼睛，默默地抬走了何可綱的屍體，卻留下了頭顱——
因為他們知道，那是大帥要交給皇太極的投名狀......
鑲藍旗的糧台上，一個漢奴正趕著馬車卸糧，
忽然一支鳴鏑尖嘯著射穿麻袋，黃澄澄的麥粒混著血珠滾出來。
車夫驚叫著拔箭，箭杆上綁著的羊皮信浸著血，墨跡猙獰——
「科爾沁台吉奧巴致明國東江鎮少帥：願以良馬千匹換燧發銃兩百支，共誅暴金」。
落款處，赫然蓋著科爾沁的狼頭印，還粘著幾粒未脫殼的蕎麥。
「狗東西！通敵！」
鑲藍旗甲喇額真額爾德尼一把搶過信，氣得渾身發抖。
他認得這蕎麥——只有關內才種，定是通過晉商的商路送來的！
他一腳踹翻糧車，麥粒混著漢奴的血濺了滿地：
「給老子查！今日運糧的漢奴，全剁了餵狗！」
混亂中，衛滄已換上鑲白旗號衣，
將一枚刻著「范」字的晉商玉佩塞進被斬首的漢奴懷裡。
這是他從皮島帶來的「證物」，足夠讓皇太極疑神疑鬼。
未時，馬廄突然炸了鍋。
十幾匹戰馬狂躁不安，踢翻了食槽，
沒多久就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搐著斷了氣。
後金兵衝進來時，正看見幾個蒙古兵在給馬添料，頓時紅了眼：「是你們下的毒！」
「放屁！」
蒙古兵拔刀相向，
「我們是科爾沁的人，跟大汗有姻親，怎會下毒？
定是你們自己看管不力！」
「我早上聽見了！
你們說科爾沁和東江鎮交好，要裡應外合！」
一個後金兵嘶吼著砍過去，蒙古兵舉刀格擋，
雙方瞬間扭打在一起，血濺了馬廄滿地。
金帳內，皇太極正看著那封帶血的羊皮信，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奧巴跪在地上，袍子上還沾著鞭痕——
方才他被皇太極下令打了二十鞭，此刻疼得齜牙咧嘴，卻仍梗著脖子喊冤：
「大汗！奴才冤枉！
科爾沁與大汗有實實在在的姻親，怎會勾結皮島？
這分明是明狗的反間計！」
「反間計？」
皇太極把信砸在他臉上，
「那這蕎麥殼怎麼說？
那晉商玉佩怎麼說？
還有我的戰馬，為何偏偏在你科爾沁的人餵料時死了？」
「大汗！」
奧巴急得額頭青筋暴起，
「那些晉商早就跟後金做生意，
誰知道是不是他們搞的鬼？
至於戰馬，說不定是察哈爾的細作下的毒，想嫁禍給我們！」
「夠了！」
皇太極怒吼，一腳踹翻案幾，
「把奧巴關起來！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許見他！」
貝勒大臣們嚇得大氣不敢出，
尤其是蒙古部落的頭領，個個心驚膽戰——
皇太極連親家都敢動，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漢人降將范文程看著這一幕，暗自搖頭：
這背後定有高人操盤，一步一步把皇太極的猜忌勾了起來，手段實在毒辣。
帳外傳來廝殺聲，多爾袞掀簾進來，甲冑上沾著血：
「大汗！鑲藍旗和科爾沁的人打起來了，
鑲藍旗說要為戰馬報仇，殺了十幾個蒙古兵！」
「廢物！」
皇太極氣得發抖，
「連自己人都管不住，還想打大凌河？
傳朕的命令，凡參與鬥毆者，不論後金還是蒙古，一律斬立決！」
多爾袞領命而去，心裡卻暗自得意——
鑲藍旗和科爾沁斗得越凶，他的正白旗就越安全。
暗處，小九兒和衛滄碰頭，看著後金營地亂成一鍋粥，忍不住低笑。
「少帥這招『謠言殺人』，真是絕了。」
衛滄罕見地誇了一句。
小九兒把玩著一枚偽造的科爾沁狼頭印，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這才剛開始呢。
等會兒還有好戲看——
咱『安排』的幾個俘虜，該說漏嘴了。」
果然，沒多久就有親兵來報，說抓到幾個明國俘虜，他們「無意」中透露，林丹汗的大軍已快到錦州，正等著和科爾沁裡應外合，抄後金的後路。
皇太極聽到這話，臉色瞬間慘白。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刀：
「傳朕的命令，全軍戒備！
讓鑲藍旗和正紅旗輪流守夜，
不許蒙古部落的人靠近糧營半步！」
夜色漸深，後金營地的火把亮得像白晝，
卻照不散瀰漫的猜忌。
士兵們互相提防，蒙古兵看後金兵的眼神帶著怨毒，
後金兵看蒙古兵的眼神滿是懷疑。
大凌河將軍府的柴房裡，血腥味壓過了霉味。
何可綱被綁在柱子上，肩甲被劈開，血順著手臂淌進袖管，在地上積了一小灘。他看著祖大壽，眼裡的失望像冰錐一樣扎人：
「將軍，你真要降？」
「不降，難道等著被吃？」
祖大壽背對著他，聲音沙啞，
「城裡只剩九千民夫，士兵不足五千，糧斷水絕，連馬都快吃光了。
張春的援軍沒了，朝廷指望不上，除了降，還有別的路嗎？」
「戰死！」
何可綱嘶吼著，掙得繩索咯吱作響，
「就算戰死，也比做建奴的狗強！
將軍忘了薩爾滸的血了嗎？
忘了廣寧的百姓了嗎？
你降了，怎麼對得起他們？
怎麼對得起身上的明甲？」
祖大壽猛地回頭，眼裡布滿血絲：
「戰死？戰死了，弟兄們的家人怎麼辦？
祖家滿門怎麼辦？
你以為我想降嗎？
我是沒得選！」
「你有得選！」
何可綱的聲音帶著泣血的悲憤，
「你可以帶弟兄們突圍，就算拼光了，也落個忠義之名！
可你現在要殺我，要拿我的人頭當投名狀，你對得起我跟你出生入死的十年嗎？」
祖大壽的手按在刀柄上，指節泛白。
他知道何可綱說的是對的，可活下去的念頭像毒藤，死死纏住了他的心臟。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讓祖家斷了根。
「我不是要拿你的人頭當投名狀。」
祖大壽閉上眼睛，聲音輕得像嘆息，「我是要讓弟兄們斷了死戰的念頭，讓他們活下去。」
「虛偽！」
何可綱冷笑，
「你是要讓自己心安理得地降！、
祖大壽，我告訴你，就算你降了，
皇太極也不會信你，天下人更會罵你是漢奸！
你這輩子都別想抬頭！」
祖大壽猛地拔刀，刀光在昏暗的柴房裡閃過一道冷弧。
「噗嗤——」
鮮血濺了他一臉，溫熱而粘稠。何可綱的眼睛瞪得滾圓，
似乎不敢相信自己會被最信任的兄弟所殺。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只吐出一口血沫，頭歪向一邊。
祖大壽握著刀，手止不住地抖。
柴房裡靜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喘息聲，
和窗外隱約傳來的哭嚎。
親兵們低著頭，沒人敢看他的眼睛，默默地抬走了何可綱的屍體，卻留下了頭顱——
因為他們知道，那是大帥要交給皇太極的投名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