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爭執與妥協都是為了共同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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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民喝著水,眼睛直勾勾盯著貨擔,

  「聽說你們老闆給將軍獻糧了?」

  趙忠心裡一緊,臉上卻堆起笑:

  「混口飯吃罷了,哪敢稱獻糧。」

  他往破廟方向努努嘴,

  「這不,剛幫著抓了細作,

  將軍賞了兩斗糙米,

  還不夠弟兄們塞牙縫的。」

  說著解開貨擔繩,

  故意露出綢緞,

  「還是賣這些實在,能換些鹽巴。」

  流民盯著綢緞咽了咽口水,

  一瘸一拐地走了。

  趙忠望著他的背影,

  悄悄將貨擔往樹後挪了挪,

  讓陰影遮住那處藏著火藥的麻袋。

  遠處傳來祖大壽的呵斥聲,

  他知道,這齣「搜捕戲」快演完了,

  得趕緊找地方藏起來。

  李默已經回到了順昌號。

  鋪子的門板只上了一半,

  借著油燈的光,

  他正用一根銀簪在帳本上劃著名什麼。

  帳本上「山東綢緞十匹」的字樣被劃掉,

  改成了「西牆馬面三座,守兵二十」;

  「松江棉布五捆」旁,

  添了行極小的字:

  「南門瓮城有暗渠」。

  突然,門板被人「咚」地踹了一腳。

  李默手一翻,銀簪插進髮髻,

  帳本合上時,

  剛好遮住那些密寫的字跡。

  他堆起笑迎出去,

  見是祖大壽的親衛隊長,

  手裡還提著個血淋淋的人頭——

  正是剛才討水喝的那個瘸腿流民。

  「李掌柜,認認這個。」

  親衛隊長把人頭往櫃檯上一摜,

  「後金細作,剛才在你攤子附近轉悠。」

  李默嚇得後退半步,

  聲音發顫:

  「軍爺饒命!

  小的真不認識他!」

  他指著趙忠留下的貨擔,

  「是我那兩個夥計接待的,

  他們.....他們還在破廟那邊收拾東西。」

  親衛隊長眯著眼打量他,

  手按在刀柄上:

  「將軍說了,

  順昌號既然能認出細作,

  就留下協助盤查。

  這幾日別關門,我會派人盯著。」

  「是是是。」

  李默連連點頭,

  看著親衛隊長帶人離去,

  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長衫。

  他關上門,

  從櫃檯下摸出個陶瓮,

  將帳本塞進去,

  又往瓮里撒了把石灰——

  這是防蛀的法子,

  也是霍光教的:

  「萬一被搜,石灰能毀掉字跡。」

  三更梆子響時,

  王輔和趙忠借著夜色摸回順昌號。

  三人沒點燈,湊在灶房裡說話。

  「糧倉標好了?」

  李默壓低聲音問。

  王輔點頭,從懷裡摸出片樺樹皮,

  上面用炭筆描著糧倉的位置,

  旁邊還畫了個小圈:

  「西北角有個狗洞,

  夠一人鑽。」

  趙忠往灶膛里添了塊柴,

  火星子映出他的臉:

  「祖大壽的親兵守得緊,

  暗渠那邊得再探探。」

  李默從米缸里掏出個油紙包,

  裡面是三個菜糰子:

  「明早我讓王輔去送綢緞給副將家眷,

  趁機看看瓮城。

  趙忠去糧市擺攤,

  留意守軍換崗的時辰。」

  他掰了半個菜糰子塞進嘴裡,

  「霍大人說,

  皇太極的大軍過了遼河,

  最多十日就到。

  咱們得在那之前,

  把城裡的路摸透了。」

  王輔咬著菜糰子,

  摸到懷裡的銅煙杆,

  突然笑了:

  「等救出祖將軍,

  咱們也用這燧發槍,

  給韃子來個措手不及。」

  趙忠沒說話,

  只是往灶膛里又添了塊柴。

  火光舔著鍋底,

  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忽明忽暗,像三顆埋在泥土裡的種子,

  只等著風來的那天。

  窗外,

  大凌河的水靜靜流著,

  映著城頭稀疏的燈火。

  沒有人知道,

  這座即將被鐵桶般圍住的孤城裡,

  正藏著三雙等待破曉的眼睛。

  ......

  暗流涌動錦州東南三十里,

  瀕臨渤海的鷹嘴崖下,

  往日沉寂的灘涂正翻湧著熱騰騰的水汽。

  黃龍拄著鐵矛站在高坡上,

  海風掀起他褪色的戰袍,

  露出甲冑上斑駁的刀痕。

  這位曾被朱袁章軟禁了將近一年的總兵,

  此刻正死死盯著崖下那片正在「生長」的灰白色城牆——

  三丈高的牆基只用了五日便拔地而起,

  表面光滑如鏡,連久經風霜的石匠都嘖嘖稱奇。

  「黃將軍您看!」

  幕僚周文彬捧著一塊凝結的水泥塊,

  用力往礁石上砸去,石塊應聲碎裂,

  水泥塊卻只留下一道白痕,

  「這『西洋灰』當真邪門!

  混著沙子石子灌下去,

  太陽底下曬三天,比花崗岩還硬!」

  身後的百名親兵轟然驚嘆。

  他們都是遼西老兵,

  見過山海關的夯土城牆、寧遠的磚石堡壘,

  卻從未見過這般「速生」的堅城。

  更驚人的是,築牆的民夫只需將灰漿倒進木模,

  無需像傳統工藝那樣反覆夯實,

  連最笨拙的流民都能上手。

  「皮島少帥送來的方子,果然是仙家手段。」

  黃龍摸著牆基上細密的紋路,語氣複雜。

  他戎馬半生,靠的是刀馬功夫,

  如今卻要對著這「灰漿」認輸——

  朱袁章派來的楚鋒說得沒錯,

  這東西能讓皮島的防線往前推百里。

  「黃將軍,這批水泥該往東側棱堡送了。」

  楚鋒的聲音從坡下傳來,

  帶著年輕人特有的銳氣。

  他一身簇新的銀甲,

  腰間懸著朱袁章親賜的鎏金腰牌,

  身後跟著二十名捧著圖紙的軍工坊匠人。

  這位少帥親信剛到鷹嘴崖時,

  連正眼都懶得看黃龍的老部下,


  此刻更是直接越過他,對施工隊喊道:

  「按圖紙來,棱堡射界必須覆蓋三里內海面,

  差一寸都得拆了重築!」

  周文彬臉色一沉。

  黃龍是旅順總兵,是朝廷二品大員,

  論資歷,毛承祿都沒資格跟他平起平坐。

  楚鋒這毛頭小子竟敢如此發號施令?

  他剛要上前理論,卻被黃龍按住手腕。

  「楚大人說得是。」

  黃龍聲音平靜,

  「讓弟兄們仔細些,別給朱少帥的神器丟人。」

  楚鋒像是沒聽見這句軟話,

  轉身從匠人手中抽出一張羊皮圖:

  「黃總兵,少帥的意思,鷹嘴崖只是前哨。

  我帶了新圖紙,

  打算在西南二十里的黑風口再築一座囤糧堡,

  兩地以地道相連,互為犄角。」

  黃龍眉頭微蹙。

  黑風口是狹長山谷,雖易守難攻,

  卻背靠荒山,取水困難。

  他指著圖紙上的溪流標記:

  「楚大人,黑風口那條小溪是季節性的,

  冬春斷流,囤糧怕是……」

  「黃總兵老糊塗了?」

  楚鋒冷笑一聲,用馬鞭點著圖紙上的圓圈,

  「少帥早料到了。

  看到這幾個標記沒?

  軍工坊新制的水泥蓄水池,

  能存夠三千人半年的用水。

  您只管督造,技術上的事,輪不到老兵油子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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