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草木皆兵的崇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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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禁城的暖閣里,崇禎正在看駱養性遞上的密折。

  奏摺里說,有個年輕的讀書人,拼死搶了袁崇煥的頭顱和幾塊碎骨,埋在了他家的後院兒,問陛下要不要把那年輕人抓了?

  崇禎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沉默了良久,終於緩緩搖了搖頭。

  而下一本溫體仁的奏摺里說,【孫承宗包庇袁崇煥,調度失當,今袁逆已除,孫承宗也難辭其咎......】

  下一本奏摺還是溫體仁的——

  【袁崇煥的餘黨還在皮島蠢蠢欲動,

  毛承祿兩次出島騷擾後金,看似是抗敵,實則是想趁機壯大,恐為後患。】

  「又是袁崇煥的人?」

  崇禎把奏摺扔在案上,青瓷筆洗被震得嗡嗡響,

  「這些邊將,一個個都想造反嗎?」

  溫體仁忙躬身道:

  「陛下聖明。東江鎮孤懸海外,若為逆黨所用,

  比關寧軍更難節制。

  黃龍是忠勇之士,派他去,定能肅清袁逆餘孽。」

  崇禎沒說話,手指在案上敲著,目光落在牆上的《皇輿全圖》上。

  遼東的版圖像塊破布,被後金撕得七零八落,

  而皮島就像枚孤零零的釘子,釘在遼東海域。

  他想起毛承祿的名字——錦衣衛說,

  這年輕人在皮島很得人心,甚至能讓登州的鄭隆芳主動撤防。

  「王承恩!」

  「陛下。」

  崇禎突然想起,在袁崇煥才下獄那會兒,自己收到過一封匿名信,

  那封信的口吻簡直像是太祖皇爺。

  當時把他氣得給撕了,但是王承恩好像又給撿起來粘好了。

  「去把那封粘好的信拿來。」

  「朕倒要看看,這大明,誰的人心敢大過朕心?」

  他拿起硃筆,在黃龍的任命書上重重畫了個圈,對溫體仁說:

  「讓他帶三百親兵,即刻啟程,告訴毛承祿,要麼聽話,

  要麼……步袁崇煥的後塵。」

  溫體仁雙手接過硃批,心滿意足的下去了。

  一個聽話的皇帝可是讓他們這些臣子省心了不少。

  不然,他們除了對付那些粗魯的武將外,還要籌謀換皇帝的事,實在是太累了。

  袁蠻子被剮了。

  今晚,終於可以去醉紅樓里好好快活一下了......

  王承恩取來了那封粘好的匿名信,崇禎獨自看著出神,半個時辰過去了。

  他突然問:

  「王伴伴,你說,這是不是那個皮島的毛承祿寫的呢?」

  王承恩嚇得噗通跪倒在地:

  「陛下,小的,不知......」

  崇禎像是對他說,又像是自言自語道:

  「他說他可以自負盈虧驛站,你說這驛站還能賺錢?

  朕看他就是想要利用驛站刺探軍情!

  還是想造反啊。

  為什麼一個個的都要造朕的反呢?!

  王伴伴,你說朕很差勁嗎?」

  王承恩跪趴在地上,以頭搶地,一個字都不敢說。

  崇禎說夠了,抬起眼皮,

  結果發現王承恩的身下已經濡濕了一片...

  第二日,內廷司禮監送上來一份觸目驚心的度支奏疏——

  國庫已然空虛,各地軍餉欠發,官員俸祿遲滯,

  大明王朝的財政體系,如同一座隨時可能崩塌的沙山。

  奉天殿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崇禎臉色鐵青,眼底布滿血絲,他手持一份奏疏,

  猛地拍在御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

  「朕問爾等,國庫空虛至此,軍餉何來?!」

  崇禎的聲音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掃視著殿內噤若寒蟬的文武百官。

  「陛下,皆因遼餉繁重,軍費開支浩大,加之災荒連綿,民不聊生,賦稅難征……」

  戶部尚書畢自嚴顫顫巍巍地奏報,話里話外透著無奈。

  溫體仁眼珠一轉,立刻抓住機會,拱手道:

  「陛下,臣以為,當今之計,唯有大刀闊斧,裁撤冗餘!

  譬如那遍布天下之驛站,耗費巨大,糜爛已久,實為朝廷沉重之負擔!」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議論紛紛。

  裁撤驛站,歷來就是朝廷削減開支的選項之一。

  驛站承擔著軍情傳遞、公文運輸、官員往來等重任,

  一旦裁撤,固然能省下巨額開支,

  但其對國家體系的衝擊也非同小可。

  「溫大人此言差矣!」

  兵部尚書梁廷棟連忙反駁:

  「驛站乃軍情所系,一旦裁撤,軍報遲滯,恐誤國事!

  況且,數萬驛卒生計何依?

  一旦失業,流離失所,恐添流民之亂啊!」

  他說的正是朱由檢最擔憂的問題。

  流民,已經成了大明的心腹大患。

  裁撤驛站,等於直接製造數萬潛在的「賊寇」。

  正當群臣爭論不休,各執一詞之際,毛羽健啟奏道:

  「陛下,諸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

  裁撤驛站,固然可節省開支,然其弊端亦顯而易見。

  然若不裁,國庫實難支撐。此乃兩難之境。」

  溫體仁冷笑一聲,道:

  「毛大人何出此言?

  莫非有高見,能令朝廷既不裁驛,又能省下開支?」

  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諷刺。

  毛羽健不理會溫體仁的挑釁:

  「陛下,臣前些時日曾偶得一佚名信函,

  其中提及一道看似荒謬,

  實則或可解驛站之困的思路。」

  殿內眾臣面面相覷,佚名信函?

  毛御史說的,不會是他們撿到的那封吧?

  這種場合,誰敢拿這種東西來說事?

  這個毛御史不會......

  朱由檢:嗯?!

  「那信中言道,驛站之弊,非在有無,而在官營。

  官營,則冗員滋生,效率低下,貪墨橫行,方致耗費日巨。

  若能學西夷之法,將驛站之經營權,

  以契約形式,承包於能者,令其自負盈虧,

  國庫不僅不需支用分文,反而可從中收取承包之金!」

  毛羽健話音才落,溫體仁率先嗤笑出聲,

  「自負盈虧?承包?荒謬!驛站乃國之重器,豈可交於私人?

  豈非將社稷之利拱手讓人?!

  毛御史你莫不是患了失心瘋?!」

  言官紛紛跳出來反駁:

  「豈有此理!郵驛之事,關係軍情民生,豈能任由商人盤剝?」

  毛羽健面不改色,沉聲道:

  「諸位大人不妨先聽聽這信中的方法!

  信中所言並非全然無據。

  信中言,我大明沿海一帶,海商往來,私郵盛行。何故?

  便是因其效率高、費用低,更能滿足商賈需求。

  若將驛站承包,並非棄之不顧,

  而是效仿這些民間運作之法,

  由朝廷監督其效率與安全,

  並規定其服務範圍與資費上限。

  承包者為了利潤,必將盡心經營,

  裁汰冗員,整飭驛道,提升效率,

  甚至可開闢新的盈利之道。

  如此一來,驛卒有活計,朝廷得收益,


  軍情民生亦不受礙,豈不三全其美?」

  他所說的,正是朱袁章在匿名信中,

  結合法國郵政包稅制精髓,

  簡化並修改後的方案。

  朱袁章深知崇禎的疑心和朝臣的保守,

  將這種「自負盈虧,以包代管」的理念,

  以一種似是而非的民間案例,

  和對大明現有弊病的精準剖析相結合,

  由他在京城中的釘子老鷹廣撒網的方式,每個能夠上朝面見皇帝的大臣轎子裡,或車子裡,全都給塞了一份。

  他就不信,全大明那麼多大臣,沒有一個敢仗義執言的。

  這不,狐狸窩裡總會有兩個願意接受新鮮事物的。

  朱由檢眉頭緊鎖,他根本沒聽清毛羽健吧啦吧啦說的是什麼,

  滿腦子全都是毛羽健這個左都御史,

  為什麼也得到了一封和自己一模一樣的密信?!

  難道他和皮島那個年輕人有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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