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安巴里諾的風雪夜(今天6000字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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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2章 安巴里諾的風雪夜(今天6000字完成)

  景佐一個人在雪地里緩步前行,身後拖出長長的腳印。

  按高帽男的說法,腳下這片地方是遊戲地圖裡一個名叫「西格里茲里」的縣級行政單位,屬於「安巴里諾州」,基本就是一片人跡罕至的大雪山;它既是一條橫穿西部山脈的山中通道,同時也是需要景佐加以「修改」的一處重要地點。說完這些,高帽男就跑了。

  「穿越西部山脈的通道?美國西部最有名的山脈不就是落基山脈麼?」景佐邊走邊念叨著,心裡卻琢磨著剛才高帽男的一舉一動;他已經發現,在雙方交談的整個過程里,高帽男始終都避免與自己發生直接身體接觸,甚至對方匆忙離開的過程都透著幾分「敬而遠之」的意味。

  或許這就是眾多「至高神」對待景佐的態度?既垂涎於現實維度靈魂對「真實因子」的有效利用,又畏懼於對方掌握「真實因子」之後的力量。即便高帽男當真像他自己說的那樣老實本分,沒有參與當初的爭奪戰,但是在對待景佐的態度上和其他「至高神」並無二致。

  雪越下越大了,眼前一片漆黑,天上不見星月;突然從遍布光污染的夜之城落到一個沒有絲毫光源的野外,景佐一時間不是很適應。這種時候,連地面的積雪都看不出本來的白色了。

  漆黑的夜幕中,遠處突然出現了一個黃豆般大小的光點,而且越來越近。景佐朝著光點快走了幾步,腳步踩碎積雪的聲音立刻引來了一聲質問:「什麼人?」

  隨著質問聲同時響起的,還有一聲清脆的金屬摩擦撞擊聲,緊跟著又是一聲提醒:」

  我手裡有槍。」

  其實不用提醒,景佐十倍常人的感知能力已經聽出來了,那一聲金屬撞擊是子彈上膛的聲音,而金屬摩擦聲大概率是源於某種槍械結構被人開啟。真正讓景佐意外的是說話聲,雖然帶著厚重的煙嗓,還被風雪淹沒大半,可還是能聽出說話的是個女人。

  一個女人,拿著槍,提著燈,出現在暴風雪肆虐的山區野外?

  「我也有槍,但是不用擔心,我沒有惡意。」景佐大聲回應;知道了這個世界的時間背景,他的應對方式也充滿了這個時代的特徵。

  上一個世界的夜之城在美國,克隆體原型陸仁是美國人,現在這個世界還是在美國,因為是遊戲世界的緣故,他也不必面對一個多世紀前的早期美式英語,倒是方便不少。

  說句題外話,他上輩子在學校學的英語,據說最適合拿去跟十九世紀的英國人、美國人交談;就好像外國人在課堂上學的正規漢語很適合去跟清末民國的文人交談。

  「你是誰?為什麼闖進我家的牧場?」對面的女人又問。

  「啊?這裡是牧場?」景佐左右環顧,可惜漆黑環境下根本看不出去幾步地,更看不到任何屬於私人領地的標記,「抱歉,我可能是迷路了,而且現在什麼都看不到。」

  「你就一個人?為什麼這個時候上山?」對面又問,雖然是女人,卻氣勢十足,大有一言不合就開槍的勢頭。

  「我是個————旅客,穿過山脈的時候突然遇到了暴風雪,根本沒想到五月份也會有暴風雪。」已經從高帽男那裡知道了時間線的景佐又開始了信口胡謅,然後他就看到了自己手臂上尚未癒合的傷口,以及滿是血污的袖子,「我還遇到了點麻煩,有人搶了我的行李,還砍傷了我的手;你能幫助我嗎?

  「你受傷了?」對面追問。

  「對,被砍傷的。」

  對面又問:「你不是有槍嗎?」

  「太突然了,黑漆漆的,突然就冒出來一把刀,根本來不及拔槍。」景佐眼睛也不眨地,半真半假的話張嘴就來;空間裂縫雖然不是刀,但是的確出現得很突然,甚至可以說無聲無息,他完全沒有反應。

  「你慢慢走過來,不要亂動,讓我看得見你的手。」對面遲疑片刻,時間不長便招呼景佐過去。結果等景佐依言照辦之後,卻只看到一盞防風煤油燈放在一塊大石頭上,石頭邊空無一人,只有一串深深的腳印向夜幕深處延伸。

  景佐順著腳印方向看去,卻什麼都看不到。現在他在煤油燈的照耀之下身在明處,遵循最基本的光學原理,暗處的人看得到他,他卻看不到暗處。

  「你還真是————這麼大的風雪,你就穿成這樣?」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難以置信的感嘆,隨即一道人影現身。來人頭戴無沿帽,脖子上厚厚的圍巾豎起來遮住了半張臉,身上裹著厚重的毛皮大衣,手裡端著一桿霰彈槍。

  景佐朝霰彈槍瞥了一眼,大致認出和現實世界裡的「溫徹斯特1897式」霰彈槍形狀相仿;不過據高帽男的說法,遊戲裡所有來自現實世界的工業產品都被改了名字。

  「瞧瞧,這是哪來的公子哥?這又是哪個大城市剛流行的款式?這種天氣穿成這樣就敢進山,你這蠢貨是想死嗎?」厚厚的大衣裹住了女人的身段,只剩聲音能讓人分辨她的性別:明亮的燈光照出了景佐夾克配T恤的穿著打扮,也照出了他身上來自優渥生活的精緻感。

  哪怕環境污染嚴重的2077年,大部分城市居民的生活環境相比1899年的西部人民也稱得上養尊處優了。

  「誰能想到五月份還下雪呢?誰又能想到,這種天氣里還有人在野外打劫呢?」景佐無奈地聳聳肩,將無奈、落魄、狼狽的模樣表演得天衣無縫,尤其讓對方注意到自己手傷的左臂。

  「跟我走吧,你拿著燈走前面,我在後面給你指路。去我家,或許能給你找到點能用的藥;不過我們更多是給馬用的藥。」

  「挺有安全防範意識的哈!」聽了對方的安排,景佐不無讚賞地揶揄一句—剛才那一招「留燈躲人」同樣也是非常聰明的做法。

  「少廢話,你叫什麼名字?」

  「景佐,你呢?」

  「你可以叫我阿德勒夫人。你的名字————景佐————」阿德勒夫人和其他西方人一樣,難以準確區分漢語的四個聲調,「是名字,還是姓氏?」

  「有名有姓。景」是姓,佐」是名;如你所見,我是個華人,我們把姓氏放在前面,你知道華人嗎?」景佐邊答邊問。

  「當然知道,幾乎每個鐵路工地都能看到你們的人,有時候還出現在礦山里。不過我看你的樣子不像鐵路工人,也不像礦工?小心腳下,這裡是預定立圍欄的地方,我們提前挖了不少坑。」

  「相較於這個時代絕大多數中國人,我確實比較幸運,至少不必為吃飽飯發愁。」景佐故意裝作深一腳淺一腳的笨拙模樣,「啊哈,我看到前面的燈光了,那是你家?」

  遠處燈光明亮,借著燈火還能看到幾團有稜有角的黑色影子,應該是幾座大小不一的建築簇擁在一起。

  「趕緊走吧,那裡有壁爐、有食物、還有個很擅長給馬和牛治病、治傷的大夫。當然了,他也有一支槍。」背後的阿德勒夫人雖然本意仍是在警告,但是在說到那個「擅長給馬和牛治病的大夫」時,她的聲音明顯輕快了幾分;這些變化逃不出景佐敏銳的耳朵。

  「我猜猜,那位醫生應該就是阿德勒先生?你們這是一個家庭牧場,在這麼一座大雪山里?」景佐邊走邊問。

  「為什麼不?」阿德勒夫人說,「這裡是穿越山脈的重要通道,每年來來往往的旅人成千上萬;總有些倒霉蛋在翻山的時候失去牲畜、補給,急著尋找補充。山的另一邊就有一座專門為旅行者服務的貿易站,我們的馬和羊肉基本都供應給他們了。」

  「當然,有需求就有供應————我自己不就是這樣的倒霉蛋嗎?」景佐自嘲地一笑。

  家庭牧場的占地不大,穿過圍欄缺口後往前走不到五十米,就來到了牧場中央的住所。

  「亞克,亞克!」阿德勒夫人朝屋裡大喊,「快出來,我們來了個客人,他可能需要幫助。」

  房門推開,一個三十歲左右留著短髮的男人走了出來,手裡同樣提著防風的煤油燈。

  「出什麼事了,莎迪?巡視的時候有收穫?」男人聲音溫厚。

  「對,收穫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傷員。看上去像一個冒冒失失進行野外旅行的公子哥,又或者是一個稀里糊塗被打劫的倒霉蛋。他手上受傷了,還流著血,我們還有止血藥嗎?」

  「當然,雖然是給馬用的,但是對人應該也有效。快進來吧!」名叫亞克的男人招呼道。

  「不先收走我的槍嗎?我說我有槍可是真的。」景佐笑著自我調侃,「順便一提,冒失鬼加倒霉蛋兩者都有,並不矛盾。」

  亞克哈哈大笑:「哈哈,別介意,莎迪一直都是這樣;進來吧,朋友,讓我看看你的傷。」

  景佐聞言先回頭看看阿德勒夫人,對方的臉仍包裹在厚厚的圍巾里,而且還故意揚了揚手裡的霰彈槍,不但沒有放下,反而還把槍口抬高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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