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疫苗陰謀論
雖說有人對愛滋病病毒疫苗的研發表示反對，但支持者的郵件數量明顯多得多。
尤松美一邊整理著文件，一邊抬頭對柳永俊說道，「所以，你自己找這些反對郵件得費點時間。我會把反對的郵件整理出來發給你。」
「好的，謝謝。」
柳永俊頭也不抬，繼續埋頭處理文件，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三十分鐘後，尤松美將收件箱整理完畢。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額外端來一杯冰美式咖啡，輕輕放在柳永俊桌上，「看來您這個點總愛喝這個。」
柳永俊停下手中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咖啡，「謝謝。」
他端起咖啡，輕抿一口，又繼續翻看收件箱。
收件箱裡的郵件內容，讓柳永俊眉頭逐漸緊鎖。
就連國內最頂尖學府的學生中，也有對疫苗持懷疑態度的。
普通民眾里，這類人更是數量眾多。他們毫不掩飾對柳永俊正在研發技術的擔憂。
【親愛的柳永俊博士，我是一位長期支持您的普通人。您知道「無藥育兒運動（RCWM）」嗎？這是一個倡導不藉助藥物來養育孩子的運動。在我看來，疫苗很危險。您研發了很多好藥和治療手段，這很棒，但我不明白您為何要踏上這條未經證實且危險的道路……】
柳永俊讀著郵件，眼神專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我叫金必榮，是歷史系二年級的學生。最近，大學的綠色廣場上出現了一股反對研發愛滋病病毒疫苗的勢力。我想問問您，柳永俊前輩。疫苗是……】他快速瀏覽完這封郵件，繼續點開下一封。
【柳博士，如果愛滋病病毒疫苗問世，人們的性生活會變得更加不道德、骯髒。愛滋病難道不是通過骯髒的性行為傳播的嗎？事實上，愛滋病在從事肛交的同性戀者中的感染率很高。我覺得愛滋病反而可能會增加。】
柳永俊讀完這封郵件，手指在滑鼠上重重一點，合上了收件箱。
他靠在座椅上，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這些人真有意思。整個世界上，只有兩種生物是從無到有創造出來的：一種是所有生物的共同祖先，另一種就是我。」
「——生物從來不會憑空出現。他們難道想說，愛滋病病毒是在空氣中憑空產生，然後在未感染者肆意進行性行為時引發愛滋病的嗎？這根本不可能。就算普通科學家拼盡全力，用各種液體培養基和有機物，通過熱循環儀進行反應，也沒那麼容易創造出來。」
柳永俊手托下巴，眼神凝重，陷入了沉思，久久沒有說話。
「——你被這些話困擾了。我覺得沒必要。直接無視就好。在19世紀巴斯德用鵝頸瓶做實驗之前，這種說法或許還站得住腳。」
「沒那麼簡單，」柳永俊緩緩抬起頭，「疫苗陰謀論並非新現象。不能簡單地將它歸結為無知。」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這是因為，越是教育水平高的發達國家，人們就越相信疫苗陰謀論。尤其是美國那些受過高等教育、收入頗高的白人群體，對此更是深信不疑。」
「個人接種疫苗後的不良反應經歷，以及不像發展中國家那樣到處都有威脅生命的傳染病的安心感，讓他們對疫苗產生了不信任和牴觸情緒。」
「此外，當那些接受過民主教育的人開始呼籲個人選擇自由時，一套嚴密的邏輯體系便形成了。這就是為什麼美國總統會任命一個反疫苗人士擔任疫苗安全委員會主席。」
當時還在研發抗癌藥物的柳永俊聽到這個消息時，就覺得十分荒謬。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美國一本免疫學雜誌評論說，這個任命是國際笑話。但那個人依然穩坐其位。由此可見，美國等發達國家對疫苗的牴觸情緒有多強烈。國內目前還沒有出現大規模的運動，但愛滋病病毒疫苗很可能會成為一個導火索。」
「——如果你擔心這個，那就上節目吧。」
「——如果疫苗反對是一種免疫反應，那你就可以成為疫苗本身。在國內為這種觀點製造一些『抗體』。」
「我今天考慮一下。」
柳永俊說完，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
「我要回家了。松美小姐，你也該下班了。已經過了工作時間了。」
柳永俊站起身，拿起外套，對尤松美說道。
柳永俊已經兩周沒回家了。他太忙了，通常晚上都睡在公司，周末也不回家。他覺得回家太浪費時間了。他在辦公室的衣櫃裡放了些衣服，睡在沙發上，在公司淋浴間洗澡。
「我都要忘記我兒子的臉了。」
幾個月前搬來這裡的柳永俊母親，坐在沙發上，一邊織著毛衣，一邊輕聲說道。
「他忙的時候你就別給他壓力了。」
父親坐在一旁，輕輕責備了母親一句，然後轉頭看向柳永俊，「永俊，別管我們，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好嗎？」
「我現在會常回家的，」柳永俊一邊換鞋，一邊說道，「最近因為忙著消滅愛滋病病毒，不得不熬夜工作，但幾周後我就能輕鬆點了。」
「哦，那就好。」
母親站起身，走到柳永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照顧好自己。你要是生病了，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柳智媛也因為柳永俊要回家吃晚飯而早早回來了。全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你回家真稀奇啊。」柳智媛一臉興奮地說道。
「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認真學習。」
柳永俊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其實，我有件事要坦白。」
「什麼事？」
柳永俊坐在餐桌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做作業時電腦壞了，就用了你的電腦，結果也把你的電腦弄壞了。」
柳智媛說完，偷偷看了柳永俊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什麼？你做什麼作業能把兩台電腦都弄壞？」
「我在下載一些程序……」
柳智媛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埋得更低。
她心虛地瞥了柳永俊一眼，然後可愛地咯咯笑了起來。
「對不起。我會用自己的錢修好的。」
「那不是我給你的零花錢嗎？」
柳永俊無奈地搖了搖頭。
「呃……那倒是……總之，對不起。哦對了，我今天在學校看到疫苗陰謀論者了。」
柳智媛迅速轉移了話題。
「疫苗陰謀論者？」
「他們在說疫苗很危險，不可信，還說如果研發出那種東西，愛滋病反而會增加，因為人們會變得更加放蕩。他們還在請願呢。」
柳智媛一邊說著，一邊揮舞著手臂。
「怎麼會有這種人？」柳永俊父親皺著眉頭說道。
「我想他們可能是這麼想的。說實話，我過去也有過這種感覺，」
柳永俊母親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毛衣，「當媽媽的看到寶寶打針，心裡真擔心啊。孩子沒生病的時候，要決定給他們打疫苗，這太難了。」
「親愛的，這種話你可別在外面說。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還是永俊的媽媽呢。」
父親瞪了母親一眼。
「我現在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我能理解。那些不藉助藥物養育孩子的媽媽們，她們不是壞人。哪個媽媽會故意毀掉孩子的健康呢？她們只是覺得自己在根據錯誤的信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罷了，」
柳永俊母親解釋道，「而且我覺得她們會相信這些，也是有可能的。普通人怎麼會知道疫苗是什麼？永俊學了生物學之後我才研究了一下，但太難了，我根本看不懂。」
「唉。」父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母親看向父親，「你也不知道疫苗是怎麼起作用的吧。」
「……其實，我正考慮因為這個上電視呢。」
柳永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電視？」柳智媛猛地抬起頭，「你要上電視？」
「有很多節目邀請我去做講座或參加脫口秀。不過我都拒絕了。但我現在在考慮。我想去講講疫苗和愛滋病。」柳永俊認真地說道。
「那你應該去！」
柳智媛興奮地跳起來，雙手握拳揮舞，「你走之前我給你化妝。費用怎麼分？你七我三？怎麼樣？」
「我不需要化妝。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明星，幹嘛要化妝？」
柳永俊搖了搖頭。
「嘿，你不懂。如果你上那種節目，你的粉絲俱樂部里就會永遠留著這個記錄了。」
柳智媛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一個誇張的動作。
柳永俊聽了，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
「但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去。」
「為什麼？」
柳智媛歪著頭，一臉疑惑。
「『科學家應該只談論論文中的數據和證據。』」
柳永俊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說出來會讓她們失望。
但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容易做出的決定。
在他作為科學家的生涯中，他見過很多科學家通過論文以外的方式成名：在電視、新聞專欄、廣播網絡和其他大眾媒體上工作的科學家。
他在大學讀書時，隔壁實驗室的教授就是這樣的人。那個實驗室的研究生們被忽視了；他們幾乎得不到教授的指導，因為教授忙著上電視和寫書，他們一周幾乎都去不了實驗室一次。
那個實驗室幾乎沒發表過什麼論文。那個教授也不看論文。研究沒有進展，教授卻忙著向公眾宣傳，陶醉於自己的名聲。在柳永俊看來，那太虛偽了。
當然，他可能就上這一次電視，然後繼續做他的科學家。但萬事開頭難，不是嗎？
「我已經因為羅莎琳改變了很多。但我真的能放棄作為科學家的態度嗎？」
柳永俊對自己沒有信心。
父親站起身，走到柳永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管你上不上節目，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都支持你。」
「嗯……」
柳永俊微微點頭。
叮！
柳永俊的手機響了一聲，收件箱裡來了一封新郵件。
【您好。我是一位寶媽。我看到反對您研發疫苗的請願後，給您發了這封郵件。】
他出於好奇，想知道對方會談些什麼擔憂，手指輕輕一點，點開了郵件。但郵件的其餘內容卻出乎他的意料。
【我的第二個孩子在醫院住院，因為他生病了。同病房還有一個兩歲的寶寶，身上連著很多機器，看起來病得很重。原來，那個寶寶的媽媽參加了「無藥育兒運動（RCWM）」，所以她沒有給寶寶接種疫苗，也沒有給寶寶吃任何藥，因為她想不藉助藥物養育寶寶。參加「無藥育兒運動（RCWM）」的人可能是想用自己的信念健康地養育寶寶。但最終，寶寶在遭受重大傷害後出現了腦部問題，不得不終身殘疾。那位媽媽每天都在哭，說這是她的錯。我支持您，柳博士。我希望您不管別人怎麼說，都能繼續您的研究。】
柳永俊讀完郵件，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同情和堅定。
「我寧願和弗利薩戰鬥。」
他自言自語道，然後給秘書尤松美發了一條簡訊。
【你明天上班後，請幫我安排一個上節目的日期。還有，我對觀眾有個要求。我明天給你打電話。】
歷史系二年級學生金必榮正在市民廣場進行請願。
「反對研發愛滋病病毒疫苗團體」（簡稱GAHIV）這個臨時組織的參與者迅速增多，現在已經遍布全國了。幾天前，他們還上了新聞。
GAHIV的人把那個視頻列印在一張巨大的海報上，無論走到哪裡都舉著；那是新聞主播在屏幕上的截圖，配文是「反對研發愛滋病病毒疫苗團體」。
今天聚集在市民廣場的GAHIV成員人數眾多，這裡是這次運動的一個重要地點。
「喂，你知道這是哪裡嗎？你怎麼敢在這裡做這種事？」
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滿臉憤怒地說道，「這裡可是柳博士經營的新一代醫院前面！你怎麼敢在這裡請願？」
「疫苗真的很危險，先生。你必須想想，如果研發出那種東西，會對社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金必榮一邊說著，一邊揮舞著手中的請願書。
「嘿！你在這裡請願，就是因為這裡是醫院前面，對吧？」一個戴眼鏡的小女生打斷了他的話，「這裡不是柳博士研發出疫苗後首先會供應的地方嗎？」
「什麼……」
男子一臉困惑，皺起眉頭。
就在男子一臉困惑地皺起眉頭時，GAHIV的成員們從他身後開始大喊起來。
「沒錯！」
「我們就是要在醫院這裡請願！」
「我們反對研發愛滋病病毒疫苗！」
金必榮拿著一支筆和請願書，走近了那位男子。
他說：「先生，有論文表明疫苗會導致自閉症。國家越發達，公民接種的疫苗就越少。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在日本，一種HPV疫苗也有副作用。疫苗真的沒問題嗎？你知道疫苗是怎麼起作用的嗎？」
「呃……」
男子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就像你吃太多抗生素會產生抗藥性一樣，疫苗也會……」
「你好！」
突然，一對年輕男女出現在金必榮面前。
「我們是電視台的。GAHIV是在這裡請願，對吧？」
女子微笑著問道。
「是的！我們是，」
金必榮笑容滿面，眼睛放光地說道，「你們要採訪我們嗎？」
「不是。」
女子微笑著搖了搖頭，「柳永俊博士要參加一個講座式的節目，他要講講愛滋病病毒疫苗和愛滋病的感染過程，還要進行現場辯論。」
「什麼？」
「他讓我們找一些反對研發疫苗的人來當觀眾，」
她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你們能來參加我們的節目嗎？」
尤松美一邊整理著文件，一邊抬頭對柳永俊說道，「所以，你自己找這些反對郵件得費點時間。我會把反對的郵件整理出來發給你。」
「好的，謝謝。」
柳永俊頭也不抬，繼續埋頭處理文件，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三十分鐘後，尤松美將收件箱整理完畢。
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額外端來一杯冰美式咖啡，輕輕放在柳永俊桌上，「看來您這個點總愛喝這個。」
柳永俊停下手中動作，抬頭看了她一眼，接過咖啡，「謝謝。」
他端起咖啡，輕抿一口，又繼續翻看收件箱。
收件箱裡的郵件內容，讓柳永俊眉頭逐漸緊鎖。
就連國內最頂尖學府的學生中，也有對疫苗持懷疑態度的。
普通民眾里，這類人更是數量眾多。他們毫不掩飾對柳永俊正在研發技術的擔憂。
【親愛的柳永俊博士，我是一位長期支持您的普通人。您知道「無藥育兒運動（RCWM）」嗎？這是一個倡導不藉助藥物來養育孩子的運動。在我看來，疫苗很危險。您研發了很多好藥和治療手段，這很棒，但我不明白您為何要踏上這條未經證實且危險的道路……】
柳永俊讀著郵件，眼神專注，手指輕輕敲擊桌面。
【我叫金必榮，是歷史系二年級的學生。最近，大學的綠色廣場上出現了一股反對研發愛滋病病毒疫苗的勢力。我想問問您，柳永俊前輩。疫苗是……】他快速瀏覽完這封郵件，繼續點開下一封。
【柳博士，如果愛滋病病毒疫苗問世，人們的性生活會變得更加不道德、骯髒。愛滋病難道不是通過骯髒的性行為傳播的嗎？事實上，愛滋病在從事肛交的同性戀者中的感染率很高。我覺得愛滋病反而可能會增加。】
柳永俊讀完這封郵件，手指在滑鼠上重重一點，合上了收件箱。
他靠在座椅上，無奈地閉上了眼睛。
「——這些人真有意思。整個世界上，只有兩種生物是從無到有創造出來的：一種是所有生物的共同祖先，另一種就是我。」
「——生物從來不會憑空出現。他們難道想說，愛滋病病毒是在空氣中憑空產生，然後在未感染者肆意進行性行為時引發愛滋病的嗎？這根本不可能。就算普通科學家拼盡全力，用各種液體培養基和有機物，通過熱循環儀進行反應，也沒那麼容易創造出來。」
柳永俊手托下巴，眼神凝重，陷入了沉思，久久沒有說話。
「——你被這些話困擾了。我覺得沒必要。直接無視就好。在19世紀巴斯德用鵝頸瓶做實驗之前，這種說法或許還站得住腳。」
「沒那麼簡單，」柳永俊緩緩抬起頭，「疫苗陰謀論並非新現象。不能簡單地將它歸結為無知。」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
「這是因為，越是教育水平高的發達國家，人們就越相信疫苗陰謀論。尤其是美國那些受過高等教育、收入頗高的白人群體，對此更是深信不疑。」
「個人接種疫苗後的不良反應經歷，以及不像發展中國家那樣到處都有威脅生命的傳染病的安心感，讓他們對疫苗產生了不信任和牴觸情緒。」
「此外，當那些接受過民主教育的人開始呼籲個人選擇自由時，一套嚴密的邏輯體系便形成了。這就是為什麼美國總統會任命一個反疫苗人士擔任疫苗安全委員會主席。」
當時還在研發抗癌藥物的柳永俊聽到這個消息時，就覺得十分荒謬。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美國一本免疫學雜誌評論說，這個任命是國際笑話。但那個人依然穩坐其位。由此可見，美國等發達國家對疫苗的牴觸情緒有多強烈。國內目前還沒有出現大規模的運動，但愛滋病病毒疫苗很可能會成為一個導火索。」
「——如果你擔心這個，那就上節目吧。」
「——如果疫苗反對是一種免疫反應，那你就可以成為疫苗本身。在國內為這種觀點製造一些『抗體』。」
「我今天考慮一下。」
柳永俊說完，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
「我要回家了。松美小姐，你也該下班了。已經過了工作時間了。」
柳永俊站起身，拿起外套，對尤松美說道。
柳永俊已經兩周沒回家了。他太忙了，通常晚上都睡在公司，周末也不回家。他覺得回家太浪費時間了。他在辦公室的衣櫃裡放了些衣服，睡在沙發上，在公司淋浴間洗澡。
「我都要忘記我兒子的臉了。」
幾個月前搬來這裡的柳永俊母親，坐在沙發上，一邊織著毛衣，一邊輕聲說道。
「他忙的時候你就別給他壓力了。」
父親坐在一旁，輕輕責備了母親一句，然後轉頭看向柳永俊，「永俊，別管我們，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好嗎？」
「我現在會常回家的，」柳永俊一邊換鞋，一邊說道，「最近因為忙著消滅愛滋病病毒，不得不熬夜工作，但幾周後我就能輕鬆點了。」
「哦，那就好。」
母親站起身，走到柳永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照顧好自己。你要是生病了，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了。」
柳智媛也因為柳永俊要回家吃晚飯而早早回來了。全家人已經很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你回家真稀奇啊。」柳智媛一臉興奮地說道。
「我來看看你有沒有認真學習。」
柳永俊笑著摸了摸她的頭。
「其實，我有件事要坦白。」
「什麼事？」
柳永俊坐在餐桌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我做作業時電腦壞了，就用了你的電腦，結果也把你的電腦弄壞了。」
柳智媛說完，偷偷看了柳永俊一眼，又迅速低下頭。
「什麼？你做什麼作業能把兩台電腦都弄壞？」
「我在下載一些程序……」
柳智媛聲音越來越小，頭也埋得更低。
她心虛地瞥了柳永俊一眼，然後可愛地咯咯笑了起來。
「對不起。我會用自己的錢修好的。」
「那不是我給你的零花錢嗎？」
柳永俊無奈地搖了搖頭。
「呃……那倒是……總之，對不起。哦對了，我今天在學校看到疫苗陰謀論者了。」
柳智媛迅速轉移了話題。
「疫苗陰謀論者？」
「他們在說疫苗很危險，不可信，還說如果研發出那種東西，愛滋病反而會增加，因為人們會變得更加放蕩。他們還在請願呢。」
柳智媛一邊說著，一邊揮舞著手臂。
「怎麼會有這種人？」柳永俊父親皺著眉頭說道。
「我想他們可能是這麼想的。說實話，我過去也有過這種感覺，」
柳永俊母親輕輕嘆了口氣，放下手中的毛衣，「當媽媽的看到寶寶打針，心裡真擔心啊。孩子沒生病的時候，要決定給他們打疫苗，這太難了。」
「親愛的，這種話你可別在外面說。你怎麼能這麼說呢，你還是永俊的媽媽呢。」
父親瞪了母親一眼。
「我現在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說我能理解。那些不藉助藥物養育孩子的媽媽們，她們不是壞人。哪個媽媽會故意毀掉孩子的健康呢？她們只是覺得自己在根據錯誤的信息，儘自己最大的努力罷了，」
柳永俊母親解釋道，「而且我覺得她們會相信這些，也是有可能的。普通人怎麼會知道疫苗是什麼？永俊學了生物學之後我才研究了一下，但太難了，我根本看不懂。」
「唉。」父親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母親看向父親，「你也不知道疫苗是怎麼起作用的吧。」
「……其實，我正考慮因為這個上電視呢。」
柳永俊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電視？」柳智媛猛地抬起頭，「你要上電視？」
「有很多節目邀請我去做講座或參加脫口秀。不過我都拒絕了。但我現在在考慮。我想去講講疫苗和愛滋病。」柳永俊認真地說道。
「那你應該去！」
柳智媛興奮地跳起來，雙手握拳揮舞，「你走之前我給你化妝。費用怎麼分？你七我三？怎麼樣？」
「我不需要化妝。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明星，幹嘛要化妝？」
柳永俊搖了搖頭。
「嘿，你不懂。如果你上那種節目，你的粉絲俱樂部里就會永遠留著這個記錄了。」
柳智媛一邊說著，一邊做出一個誇張的動作。
柳永俊聽了，胳膊上起了雞皮疙瘩。
「但我還沒有決定要不要去。」
「為什麼？」
柳智媛歪著頭，一臉疑惑。
「『科學家應該只談論論文中的數據和證據。』」
柳永俊把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說出來會讓她們失望。
但對他來說，這並不是一個容易做出的決定。
在他作為科學家的生涯中，他見過很多科學家通過論文以外的方式成名：在電視、新聞專欄、廣播網絡和其他大眾媒體上工作的科學家。
他在大學讀書時，隔壁實驗室的教授就是這樣的人。那個實驗室的研究生們被忽視了；他們幾乎得不到教授的指導，因為教授忙著上電視和寫書，他們一周幾乎都去不了實驗室一次。
那個實驗室幾乎沒發表過什麼論文。那個教授也不看論文。研究沒有進展，教授卻忙著向公眾宣傳，陶醉於自己的名聲。在柳永俊看來，那太虛偽了。
當然，他可能就上這一次電視，然後繼續做他的科學家。但萬事開頭難，不是嗎？
「我已經因為羅莎琳改變了很多。但我真的能放棄作為科學家的態度嗎？」
柳永俊對自己沒有信心。
父親站起身，走到柳永俊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不管你上不上節目，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都支持你。」
「嗯……」
柳永俊微微點頭。
叮！
柳永俊的手機響了一聲，收件箱裡來了一封新郵件。
【您好。我是一位寶媽。我看到反對您研發疫苗的請願後，給您發了這封郵件。】
他出於好奇，想知道對方會談些什麼擔憂，手指輕輕一點，點開了郵件。但郵件的其餘內容卻出乎他的意料。
【我的第二個孩子在醫院住院，因為他生病了。同病房還有一個兩歲的寶寶，身上連著很多機器，看起來病得很重。原來，那個寶寶的媽媽參加了「無藥育兒運動（RCWM）」，所以她沒有給寶寶接種疫苗，也沒有給寶寶吃任何藥，因為她想不藉助藥物養育寶寶。參加「無藥育兒運動（RCWM）」的人可能是想用自己的信念健康地養育寶寶。但最終，寶寶在遭受重大傷害後出現了腦部問題，不得不終身殘疾。那位媽媽每天都在哭，說這是她的錯。我支持您，柳博士。我希望您不管別人怎麼說，都能繼續您的研究。】
柳永俊讀完郵件，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中充滿了同情和堅定。
「我寧願和弗利薩戰鬥。」
他自言自語道，然後給秘書尤松美發了一條簡訊。
【你明天上班後，請幫我安排一個上節目的日期。還有，我對觀眾有個要求。我明天給你打電話。】
歷史系二年級學生金必榮正在市民廣場進行請願。
「反對研發愛滋病病毒疫苗團體」（簡稱GAHIV）這個臨時組織的參與者迅速增多，現在已經遍布全國了。幾天前，他們還上了新聞。
GAHIV的人把那個視頻列印在一張巨大的海報上，無論走到哪裡都舉著；那是新聞主播在屏幕上的截圖，配文是「反對研發愛滋病病毒疫苗團體」。
今天聚集在市民廣場的GAHIV成員人數眾多，這裡是這次運動的一個重要地點。
「喂，你知道這是哪裡嗎？你怎麼敢在這裡做這種事？」
一位五十多歲的男子滿臉憤怒地說道，「這裡可是柳博士經營的新一代醫院前面！你怎麼敢在這裡請願？」
「疫苗真的很危險，先生。你必須想想，如果研發出那種東西，會對社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金必榮一邊說著，一邊揮舞著手中的請願書。
「嘿！你在這裡請願，就是因為這裡是醫院前面，對吧？」一個戴眼鏡的小女生打斷了他的話，「這裡不是柳博士研發出疫苗後首先會供應的地方嗎？」
「什麼……」
男子一臉困惑，皺起眉頭。
就在男子一臉困惑地皺起眉頭時，GAHIV的成員們從他身後開始大喊起來。
「沒錯！」
「我們就是要在醫院這裡請願！」
「我們反對研發愛滋病病毒疫苗！」
金必榮拿著一支筆和請願書，走近了那位男子。
他說：「先生，有論文表明疫苗會導致自閉症。國家越發達，公民接種的疫苗就越少。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在日本，一種HPV疫苗也有副作用。疫苗真的沒問題嗎？你知道疫苗是怎麼起作用的嗎？」
「呃……」
男子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就像你吃太多抗生素會產生抗藥性一樣，疫苗也會……」
「你好！」
突然，一對年輕男女出現在金必榮面前。
「我們是電視台的。GAHIV是在這裡請願，對吧？」
女子微笑著問道。
「是的！我們是，」
金必榮笑容滿面，眼睛放光地說道，「你們要採訪我們嗎？」
「不是。」
女子微笑著搖了搖頭，「柳永俊博士要參加一個講座式的節目，他要講講愛滋病病毒疫苗和愛滋病的感染過程，還要進行現場辯論。」
「什麼？」
「他讓我們找一些反對研發疫苗的人來當觀眾，」
她說道，「如果可以的話，你們能來參加我們的節目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