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消滅人類免疫缺陷病毒計劃
病房的電視正在播放申京珠教授的採訪片段。
申京珠教授那富有激情與專業的聲音從中傳出，她正興致勃勃、滔滔不絕地介紹著AB公司那令人矚目的新技術。
永俊心裡暗自猜想，申教授此刻應該正在醫院。
他決定在時機成熟後啟動帕金森病和中風的臨床試驗。他翻看著手機，找到了申京珠的號碼準備聯繫她。
當永俊從座位上站起身時……
「馬拉·馬達塔·卡拉。」一直沉默寡言、在檢查過程中表現得十分膽怯的阿迪普開口說道。
「幫幫我。」翻譯說道。
「別擔心。我們會治好你的青光眼的。」永俊回答道。
「我的青光眼沒事。我想求你點別的事。我聽說你能輕鬆治好任何疾病。求求你了，我懇求你。」
「……你說的是中風導致的癱瘓嗎？」永俊問道，「先生，我們在臨床試驗中治療過阿爾茨海默病，但中風的臨床試驗還沒開展。目前還沒有已經商業化的治療方法。這不是我能隨心所欲給你的東西。」
「我不在乎中風或者癱瘓。」阿迪普說，「醫生。求求你治好愛滋病吧。」
「愛滋病？」
「我來就是為了問你這個。就為了這事。」
阿迪普突然掙扎著站起身來，然後彎曲他那條麻木的腿，跪在地板上向永俊行禮。
永俊和成耀漢見狀，趕忙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
「別這樣！快起來！」
阿迪普站起身來，滿臉絕望，淚流滿面，不停地懇求永俊。
「求求你研製出治療愛滋病的藥吧。求求你了。我什麼都不在乎了。我不在乎青光眼或者中風了。」
「先生，您也患有愛滋病嗎？」成耀漢問道。
「……沒有，不是我。」
阿迪普搖了搖頭。
……
在印度生活成本很低，但生活質量也低得可憐。
孟買是馬哈拉施特拉邦的首府，也是印度人口最多的城市，人口達一千二百萬。
這裡的國際機場和貿易港口占印度貿易總量的三分之一。富有的外國人來來往往，價值數億美元的合同在此簽訂，像納維孟買這樣的智慧城市也應運而生。
然而，另一方面，亞洲最大的貧民窟和紅燈區也坐落於此。這裡充斥著人口販賣和囚禁、暴力與疾病。
阿迪普就出生在一條散發著刺鼻香料味，和家庭垃圾惡臭的骯髒小巷的下水道前。他母親患有各種慢性疾病，生下他後就死了。
阿迪普生來就命運多舛，長大後靠為管理紅燈區的黑幫成員跑腿為生。
他每日遭受毆打、營養不良、吸毒、不衛生的環境和疾病的折磨，二十歲左右時，阿迪普因中風而癱瘓。
中風的後遺症使他左腿跛行，還因青光眼而失明，之後便被黑幫拋棄了。
那麼，出生時一無所有、如今又身患殘疾的阿迪普，是如何在孟買的貧民窟里生存下來的呢？
這多虧了紅燈區的妓女們的幫助。
她們是他素未謀面的母親的朋友，她們給他餵食、洗澡，把他養大。
有些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同齡女性，有些是剛來、還在努力適應的新人。
對阿迪普來說，她們是他的母親、阿姨、愛人和姐妹。
被黑幫拋棄後，阿迪普來到了女人們在紅燈區角落裡偷偷為他搭建的小家。
女人們每天只能得到一口食物，她們各自從自己的食物中舀出一勺來餵他。她們這樣做了六年。
直到阿迪普聽說康森印度公司免費提供治療後，才自己走出了紅燈區。
並不是因為那些女人特別人道或者善良，而是因為那些處於邊緣的弱者一無所有。
她們唯一擁有的就是能擁抱和撫慰彼此受傷的身體以及那份善意。
女人們覺得，如果失去了阿迪普，她們將無法承受那種痛苦。
對阿迪普來說也是如此。
「她們在我中風倒下時把我送到了醫院……她們對我來說就是家人。」阿迪普說，「但她們都患有愛滋病。她們時日不多了。她們沒有接受過任何治療。我聽說愛滋病是一種不治之症。」
阿迪普擦了擦滿是淚水的臉，不停地向永俊鞠躬懇求。
「我從康森那裡得到了很多補償。我會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我現在沒有錢，但我聽說我會得到很多。
醫生，求求你了。你不用治好我的青光眼。求求你想想辦法治療愛滋病吧。你是個能治癒任何疾病的天才。」
永俊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們已經在研發治療愛滋病的藥物了。」他說。
翻譯一傳達完這句話，阿迪普的表情就亮了起來。
「但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目前還處於臨床前研究階段，而且從臨床試驗到商業化還需要很長時間。」永俊說。
「……」
「而且就算藥物研發出來了，由於價格昂貴，供應也需要時間。」
阿迪普無助地跪倒在地。現場陷入了一陣沉重的沉默。
永俊望向窗外，百感交集。
他第一次感到無能為力，雖然他確定自己遲早能治癒世上所有絕症。但科學從來不是一蹴而就，更何況這是涉及生命的醫藥行業。
常規研究出一款新藥，到真正普及到大眾，期間可能要耗費數十年。他已經用從羅莎琳得來的知識儘量縮短這個時間，但還是太慢……
阿迪普一動不動，仿佛凍在了地板上。
「你會接受青光眼治療的。在此期間，你可能會被鼓勵申請治療中風導致的癱瘓的臨床試驗，」永俊說。
「這是與青光眼治療分開的事情，與愛滋病治療藥物的研發無關。所以，如果你收到了這樣的建議，不要想別的。一定要仔細聽清楚那種治療方法是什麼。你必須充分理解，並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後再做決定。」
……
「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永俊回到辦公室後，煩躁地解開了領帶。
——有什麼問題嗎？
羅莎琳問道。
「這是我早就想過的問題，但用幹細胞治癒愛滋病的成本太高了。就算我們儘快完成研究並實現商業化，治療藥物本身也太昂貴了。」永俊說。
「這確實是能徹底治癒愛滋病的最佳策略，但需要最好的醫生和研究員進行大量的實驗。從採集患者的骨髓、進行基因操作、驗證操作是否正確，再到將骨髓移植回患者體內，這個過程太難了。」
——你可以在新一代醫院輕鬆完成。
「你是可以。但新一代醫院在貧窮國家並不存在。甚至在發達國家目前也不存在。」
——沒錯。
「這種方法肯定是最佳選擇。但這是我們能做的最好的選擇嗎？」永俊說，「只有發達國家的富裕患者才能得到治療。
但阿迪普所說的紅燈區的女人們又該去哪裡接受骨髓移植呢？愛滋病的另一個名字是『貧窮病』。大多數患者都是生活在貧窮國家的窮人。」
——沒錯。
「我原本打算尋求各國政府的支持，並與世界衛生組織（WHO）合作進行廣泛治療，」永俊說，「但說實話，這也需要很長時間，而且我不知道非洲等地的政府是否會真的做出回應。」
永俊握緊拳頭坐在椅子上。他幾乎要被這種無助和挫敗感激怒了。
即便有羅莎琳的幫助，要消滅愛滋病這樣的疾病也絕非易事。
如果他的目標只是治療幾個人，那並不難，但他能滿足於把發達國家的人帶到國內，治好他們的愛滋病，然後從中大賺一筆嗎？
這種治療的最終目標應該是治癒所有愛滋病患者，讓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永遠滅絕，就像人類消滅天花一樣，讓這種病毒在人類歷史上永遠消失。
但他們目前所掌握的方法太難實施，而且耗時太長。
——那我們找條不同的路吧。
羅莎琳說。
「不同的路？」
——讓我們進行幾種不同的模擬。不過你得消耗一些體能值，我才能為你提供。
永俊想了一會兒，然後想到什麼似的問羅莎琳：
「你這次不會又提出什麼奇怪的建議吧？」
——奇怪的建議？
「比如把官員們弄成植物人以獲取非洲各國政府的合作，或者製造一種能產油的細菌來威脅他們之類的。」
——因為你不喜歡那種方法。
「沒錯。」
——但很奇怪。你剛才說的那些方法，我根本還沒提呢。
羅莎琳說。
——你以前根本不會想到這些。
「也許隨著我們同步程度的加深，我們變得越來越像了。」永俊笑著說，「說實話，你以前說的那些方法現在聽起來也沒那麼瘋狂了。我不知道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你沒有錯。
羅莎琳說。
「但你以前還說我讓人惱火呢？」
——以前是這樣。但從康森那件事後，我有了一些新的感悟。我之前分析過，但是……
「是什麼？」
——人類原本並不是能接受我的動物。
羅莎琳說。
——想像一下，如果盧卡·泰勒擁有了我。
「呃。光是想想就可怕。」
——從那天起，所有製藥公司的高管都會死。而像盧卡·泰勒那樣的人會人工製造一種致命病毒，傳播開來，然後壟斷該病毒的治療藥物。他將在三年內統治世界。
「他完全有能力做出這種事。」
——我在探尋我誕生的原因。我也在探尋為什麼不能以同樣的方式再創造一個羅莎琳。那一刻對我來說是個謎。
「這對我來說也是個謎。」
——你血液中大量的三磷酸腺苷（ATP）創造了我，但我開始覺得，如果不是你的血液，這可能就不會發生。
「……」
——一種令人沮喪的極端且執著的道德感。也許沒有這樣的道德感，就無法平衡這種力量。
「……謝謝，但說實話，我已經墮落了不少。我早就感覺到了。在抓捕池光萬時，我向政客施壓，而且……」
——我覺得那可能是因為你和我的同步，但你目前的道德感仍然遠超常人。如果你放開所有限制我力量的道德束縛，世界將面臨巨大的動盪。我甚至可以阻止人類死亡，達到永生。
「……」
——但如果只有前千分之一的富人能夠長生不老呢？如果他們能活三百年，壟斷永生技術，統治世界呢？如果屆時出現的是生命差距，而不是財富差距呢？現在的人類能接受那樣的社會嗎？
「我，就很擔心。」
——如果我拿出那種技術，像盧卡·泰勒那樣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加速推進那種社會的到來，因為他是前千分之一中的一員。但你不會。你會在房間裡絞盡腦汁地思考，直到腦袋爆炸。
——我覺得我存在的原因或目的可能與此有關。
嗶！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同步模式：分析八十二種愛滋病治療方法。體能值消耗：4]
「這是什麼？」永俊疑惑地讀著消息，問道。
——以我現在的水平，我目前看到的治癒愛滋病的唯一方法就是骨髓移植。
羅莎琳說。
——但維持生命的治療是可行的。與骨髓移植相比，有些藥物的價格要低得多，可以讓愛滋病患者存活下來。這就像糖尿病患者注射胰島素一樣。
嗶！
[同步模式：分析十七種愛滋病毒疫苗。體能值消耗：4.4]
——而且你還可以研製疫苗。你可以用這種疫苗給人們接種，從而阻止愛滋病的傳播。因為如果治療一個患者的同時又有兩個人感染愛滋病，那麼骨髓移植治療就毫無意義了，所以你可以先給沒有感染愛滋病毒的人接種疫苗，讓他們產生免疫力，然後再從那裡入手。
——你可以同時採用預防、維持生命的治療和治癒這三種策略。有了這樣的策略，你或許可以通過國際合作消滅愛滋病毒。而且這也不違背我們的道德準則。
「……」
永俊有些感動。
「我從沒想過我會被一個細胞感動。」
——你要是感激我，就等會兒注射一針ATP吧。
「我注射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有點興奮，感覺很好。
「……那好吧。」
永俊點擊了同步模式中的消息。他看著旁邊懸浮的圖表，開始寫郵件。
[消滅人類免疫缺陷病毒計劃。]
收件人是特沃德羅斯，他是世界衛生組織的總幹事。他們在國際生物化學與分子生物學聯盟（IUBMB）會議上交換過名片。
申京珠教授那富有激情與專業的聲音從中傳出，她正興致勃勃、滔滔不絕地介紹著AB公司那令人矚目的新技術。
永俊心裡暗自猜想，申教授此刻應該正在醫院。
他決定在時機成熟後啟動帕金森病和中風的臨床試驗。他翻看著手機，找到了申京珠的號碼準備聯繫她。
當永俊從座位上站起身時……
「馬拉·馬達塔·卡拉。」一直沉默寡言、在檢查過程中表現得十分膽怯的阿迪普開口說道。
「幫幫我。」翻譯說道。
「別擔心。我們會治好你的青光眼的。」永俊回答道。
「我的青光眼沒事。我想求你點別的事。我聽說你能輕鬆治好任何疾病。求求你了，我懇求你。」
「……你說的是中風導致的癱瘓嗎？」永俊問道，「先生，我們在臨床試驗中治療過阿爾茨海默病，但中風的臨床試驗還沒開展。目前還沒有已經商業化的治療方法。這不是我能隨心所欲給你的東西。」
「我不在乎中風或者癱瘓。」阿迪普說，「醫生。求求你治好愛滋病吧。」
「愛滋病？」
「我來就是為了問你這個。就為了這事。」
阿迪普突然掙扎著站起身來，然後彎曲他那條麻木的腿，跪在地板上向永俊行禮。
永俊和成耀漢見狀，趕忙把他從地上扶了起來。
「你這是幹什麼！」
「別這樣！快起來！」
阿迪普站起身來，滿臉絕望，淚流滿面，不停地懇求永俊。
「求求你研製出治療愛滋病的藥吧。求求你了。我什麼都不在乎了。我不在乎青光眼或者中風了。」
「先生，您也患有愛滋病嗎？」成耀漢問道。
「……沒有，不是我。」
阿迪普搖了搖頭。
……
在印度生活成本很低，但生活質量也低得可憐。
孟買是馬哈拉施特拉邦的首府，也是印度人口最多的城市，人口達一千二百萬。
這裡的國際機場和貿易港口占印度貿易總量的三分之一。富有的外國人來來往往，價值數億美元的合同在此簽訂，像納維孟買這樣的智慧城市也應運而生。
然而，另一方面，亞洲最大的貧民窟和紅燈區也坐落於此。這裡充斥著人口販賣和囚禁、暴力與疾病。
阿迪普就出生在一條散發著刺鼻香料味，和家庭垃圾惡臭的骯髒小巷的下水道前。他母親患有各種慢性疾病，生下他後就死了。
阿迪普生來就命運多舛，長大後靠為管理紅燈區的黑幫成員跑腿為生。
他每日遭受毆打、營養不良、吸毒、不衛生的環境和疾病的折磨，二十歲左右時，阿迪普因中風而癱瘓。
中風的後遺症使他左腿跛行，還因青光眼而失明，之後便被黑幫拋棄了。
那麼，出生時一無所有、如今又身患殘疾的阿迪普，是如何在孟買的貧民窟里生存下來的呢？
這多虧了紅燈區的妓女們的幫助。
她們是他素未謀面的母親的朋友，她們給他餵食、洗澡，把他養大。
有些是和他一起長大的同齡女性，有些是剛來、還在努力適應的新人。
對阿迪普來說，她們是他的母親、阿姨、愛人和姐妹。
被黑幫拋棄後，阿迪普來到了女人們在紅燈區角落裡偷偷為他搭建的小家。
女人們每天只能得到一口食物，她們各自從自己的食物中舀出一勺來餵他。她們這樣做了六年。
直到阿迪普聽說康森印度公司免費提供治療後，才自己走出了紅燈區。
並不是因為那些女人特別人道或者善良，而是因為那些處於邊緣的弱者一無所有。
她們唯一擁有的就是能擁抱和撫慰彼此受傷的身體以及那份善意。
女人們覺得，如果失去了阿迪普，她們將無法承受那種痛苦。
對阿迪普來說也是如此。
「她們在我中風倒下時把我送到了醫院……她們對我來說就是家人。」阿迪普說，「但她們都患有愛滋病。她們時日不多了。她們沒有接受過任何治療。我聽說愛滋病是一種不治之症。」
阿迪普擦了擦滿是淚水的臉，不停地向永俊鞠躬懇求。
「我從康森那裡得到了很多補償。我會把我所有的錢都給你。我現在沒有錢，但我聽說我會得到很多。
醫生，求求你了。你不用治好我的青光眼。求求你想想辦法治療愛滋病吧。你是個能治癒任何疾病的天才。」
永俊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們已經在研發治療愛滋病的藥物了。」他說。
翻譯一傳達完這句話，阿迪普的表情就亮了起來。
「但我恐怕要讓你失望了。目前還處於臨床前研究階段，而且從臨床試驗到商業化還需要很長時間。」永俊說。
「……」
「而且就算藥物研發出來了，由於價格昂貴，供應也需要時間。」
阿迪普無助地跪倒在地。現場陷入了一陣沉重的沉默。
永俊望向窗外，百感交集。
他第一次感到無能為力，雖然他確定自己遲早能治癒世上所有絕症。但科學從來不是一蹴而就，更何況這是涉及生命的醫藥行業。
常規研究出一款新藥，到真正普及到大眾，期間可能要耗費數十年。他已經用從羅莎琳得來的知識儘量縮短這個時間，但還是太慢……
阿迪普一動不動，仿佛凍在了地板上。
「你會接受青光眼治療的。在此期間，你可能會被鼓勵申請治療中風導致的癱瘓的臨床試驗，」永俊說。
「這是與青光眼治療分開的事情，與愛滋病治療藥物的研發無關。所以，如果你收到了這樣的建議，不要想別的。一定要仔細聽清楚那種治療方法是什麼。你必須充分理解，並經過長時間的思考後再做決定。」
……
「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永俊回到辦公室後，煩躁地解開了領帶。
——有什麼問題嗎？
羅莎琳問道。
「這是我早就想過的問題，但用幹細胞治癒愛滋病的成本太高了。就算我們儘快完成研究並實現商業化，治療藥物本身也太昂貴了。」永俊說。
「這確實是能徹底治癒愛滋病的最佳策略，但需要最好的醫生和研究員進行大量的實驗。從採集患者的骨髓、進行基因操作、驗證操作是否正確，再到將骨髓移植回患者體內，這個過程太難了。」
——你可以在新一代醫院輕鬆完成。
「你是可以。但新一代醫院在貧窮國家並不存在。甚至在發達國家目前也不存在。」
——沒錯。
「這種方法肯定是最佳選擇。但這是我們能做的最好的選擇嗎？」永俊說，「只有發達國家的富裕患者才能得到治療。
但阿迪普所說的紅燈區的女人們又該去哪裡接受骨髓移植呢？愛滋病的另一個名字是『貧窮病』。大多數患者都是生活在貧窮國家的窮人。」
——沒錯。
「我原本打算尋求各國政府的支持，並與世界衛生組織（WHO）合作進行廣泛治療，」永俊說，「但說實話，這也需要很長時間，而且我不知道非洲等地的政府是否會真的做出回應。」
永俊握緊拳頭坐在椅子上。他幾乎要被這種無助和挫敗感激怒了。
即便有羅莎琳的幫助，要消滅愛滋病這樣的疾病也絕非易事。
如果他的目標只是治療幾個人，那並不難，但他能滿足於把發達國家的人帶到國內，治好他們的愛滋病，然後從中大賺一筆嗎？
這種治療的最終目標應該是治癒所有愛滋病患者，讓人類免疫缺陷病毒（HIV）永遠滅絕，就像人類消滅天花一樣，讓這種病毒在人類歷史上永遠消失。
但他們目前所掌握的方法太難實施，而且耗時太長。
——那我們找條不同的路吧。
羅莎琳說。
「不同的路？」
——讓我們進行幾種不同的模擬。不過你得消耗一些體能值，我才能為你提供。
永俊想了一會兒，然後想到什麼似的問羅莎琳：
「你這次不會又提出什麼奇怪的建議吧？」
——奇怪的建議？
「比如把官員們弄成植物人以獲取非洲各國政府的合作，或者製造一種能產油的細菌來威脅他們之類的。」
——因為你不喜歡那種方法。
「沒錯。」
——但很奇怪。你剛才說的那些方法，我根本還沒提呢。
羅莎琳說。
——你以前根本不會想到這些。
「也許隨著我們同步程度的加深，我們變得越來越像了。」永俊笑著說，「說實話，你以前說的那些方法現在聽起來也沒那麼瘋狂了。我不知道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你沒有錯。
羅莎琳說。
「但你以前還說我讓人惱火呢？」
——以前是這樣。但從康森那件事後，我有了一些新的感悟。我之前分析過，但是……
「是什麼？」
——人類原本並不是能接受我的動物。
羅莎琳說。
——想像一下，如果盧卡·泰勒擁有了我。
「呃。光是想想就可怕。」
——從那天起，所有製藥公司的高管都會死。而像盧卡·泰勒那樣的人會人工製造一種致命病毒，傳播開來，然後壟斷該病毒的治療藥物。他將在三年內統治世界。
「他完全有能力做出這種事。」
——我在探尋我誕生的原因。我也在探尋為什麼不能以同樣的方式再創造一個羅莎琳。那一刻對我來說是個謎。
「這對我來說也是個謎。」
——你血液中大量的三磷酸腺苷（ATP）創造了我，但我開始覺得，如果不是你的血液，這可能就不會發生。
「……」
——一種令人沮喪的極端且執著的道德感。也許沒有這樣的道德感，就無法平衡這種力量。
「……謝謝，但說實話，我已經墮落了不少。我早就感覺到了。在抓捕池光萬時，我向政客施壓，而且……」
——我覺得那可能是因為你和我的同步，但你目前的道德感仍然遠超常人。如果你放開所有限制我力量的道德束縛，世界將面臨巨大的動盪。我甚至可以阻止人類死亡，達到永生。
「……」
——但如果只有前千分之一的富人能夠長生不老呢？如果他們能活三百年，壟斷永生技術，統治世界呢？如果屆時出現的是生命差距，而不是財富差距呢？現在的人類能接受那樣的社會嗎？
「我，就很擔心。」
——如果我拿出那種技術，像盧卡·泰勒那樣的人會毫不猶豫地加速推進那種社會的到來，因為他是前千分之一中的一員。但你不會。你會在房間裡絞盡腦汁地思考，直到腦袋爆炸。
——我覺得我存在的原因或目的可能與此有關。
嗶！
一條消息彈了出來。
[同步模式：分析八十二種愛滋病治療方法。體能值消耗：4]
「這是什麼？」永俊疑惑地讀著消息，問道。
——以我現在的水平，我目前看到的治癒愛滋病的唯一方法就是骨髓移植。
羅莎琳說。
——但維持生命的治療是可行的。與骨髓移植相比，有些藥物的價格要低得多，可以讓愛滋病患者存活下來。這就像糖尿病患者注射胰島素一樣。
嗶！
[同步模式：分析十七種愛滋病毒疫苗。體能值消耗：4.4]
——而且你還可以研製疫苗。你可以用這種疫苗給人們接種，從而阻止愛滋病的傳播。因為如果治療一個患者的同時又有兩個人感染愛滋病，那麼骨髓移植治療就毫無意義了，所以你可以先給沒有感染愛滋病毒的人接種疫苗，讓他們產生免疫力，然後再從那裡入手。
——你可以同時採用預防、維持生命的治療和治癒這三種策略。有了這樣的策略，你或許可以通過國際合作消滅愛滋病毒。而且這也不違背我們的道德準則。
「……」
永俊有些感動。
「我從沒想過我會被一個細胞感動。」
——你要是感激我，就等會兒注射一針ATP吧。
「我注射的時候是什麼感覺？」
——我有點興奮，感覺很好。
「……那好吧。」
永俊點擊了同步模式中的消息。他看著旁邊懸浮的圖表，開始寫郵件。
[消滅人類免疫缺陷病毒計劃。]
收件人是特沃德羅斯，他是世界衛生組織的總幹事。他們在國際生物化學與分子生物學聯盟（IUBMB）會議上交換過名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