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無私行為源於自私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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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卡·泰勒被捕,康森公司的情況也急轉直下。

  如今,其品牌價值還不到鼎盛時期的十分之一。

  「我們深表歉意。公司董事會已解僱執行長盧卡·泰勒。」

  康森公司的董事們站在記者面前鞠躬,公開致歉。

  這一畫面向全世界進行了直播,但人們的怒火併未平息。

  這是因為康森公司過往的惡行太過惡劣,絕非盧卡·泰勒一人之過就能搪塞。

  隨著康森公司從格列衛上牟取暴利的問題曝光,該公司成了國際上的眾矢之的。

  格列衛是一種治療慢性粒細胞白血病的藥物,在此之前,這種病只能通過骨髓移植來治療。

  ——美國格列衛每粒售價一百美元。如果每天服用一粒,每月就是三千美元。你能相信嗎?但有些患者每天得服用三到四粒。

  麻省理工學院的一位教授在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上說道。

  在國內,藥價稍微便宜一些,但也依舊高得離譜。患者每月在藥物上的花費,相當於一個小公司職員的月薪。

  所以,他們想盡一切辦法,包括貸款,因為付不起錢就意味著死亡。

  由於康森公司掌控著患者的生命,且沒有其他同類藥物與之競爭,他們便可以隨意定價。——是因為生產成本高,所以價格才這麼貴嗎?不,並非如此。生產一粒膠囊的成本甚至不到一美元。

  這位教授說。

  ——除去所有的運輸成本和流通過程中產生的費用,製藥商康森公司的利潤是生產成本的百倍以上。

  ——這算什麼行業?對患者來說,這就好比壟斷了空氣或水,然後以一百美元一天的價格出售。這跟告訴患者,想要活命就得拼命工作,把賺來的所有錢都交出來,有什麼區別?

  「這價格也太驚人了。是因為研發成本很高嗎?」

  ——大型製藥公司通常會將藥品定價較高,以收回研發成本,但就算是為了這個,康森公司也做得太過分了。

  ——而且康森公司也並沒有在藥物研發上投入那麼多資金。因為格列衛的原料伊馬替尼是在大學實驗室里研製出來的。康森公司只是買下了專利,將其製成藥片,就壟斷了市場,然後以這個價格出售。

  「哇。他們怎麼能這樣?過去這事兒沒被曝光嗎?」

  ——曝光過。但康森公司一直壓制著這個問題,不讓它擴大影響。不過,現在這個問題又被提出來了。

  「我聽說印度研發了一種格列衛的仿製藥。」

  ——沒錯。康森公司還起訴了印度或者進口該仿製藥的國家,指控它們侵犯專利權。

  「太令人震驚了。我聽說AB公司正在研究用幹細胞製造骨髓。如果這項技術實現商業化,我們是不是就能生活在一個不再需要格列衛的世界裡了?」

  ——當然。作為同行,我也希望柳永俊博士有一天能攻克白血病。

  嗶的一聲!

  永俊關掉了電視。

  ——到處都在談論你。

  羅莎琳對他說。

  「嗯,這場風波可不小。」

  ——我之前教過你幹細胞自然消亡的知識,對吧?

  「對。我只是把分化目標從脊髓細胞改成了視神經。」

  ——你現在都能自己做到了。我沒想到你會把這項技術用到這方面。

  「你是在誇我嗎?」

  永俊笑道。

  ——對。但我還是堅持要把所有董事會成員都弄昏迷。別繞彎子了。就算讓他們都躺在床上,也就幾千人而已。只要犧牲這幾千人,你就能在三年內讓世界變得更美好,而且不會有任何阻礙。

  「我說過,我不能那麼做。」

  ——好吧。說實話,你選的方法也不錯。AB公司通過這次事件成功贏得了患者的信任。雖然比不上消滅所有競爭對手、獨霸市場,但這也是一種收穫。

  「你心裡就只有得失嗎?」

  ——還需要別的什麼嗎?推動人類進步的力量就是自私的動機。從基因的角度來看,無私的行為本質上都是出於自私的動機。

  羅莎琳問道。

  「你說的是《自私的基因》理論嗎?」


  《自私的基因》理論認為,人們的無私行為都源於傳播自身基因的自私動機。

  例如,母親為了救孩子而衝到車前,這並非是為了孩子無私奉獻,而是因為孩子身上有一半她的DNA。

  因為只要她和孩子都活下來,無論傷勢有多嚴重,從長遠來看,她自己的基因都能得以保留和傳播,所以從基因的角度來看,這是一種出於自私動機的冒險。

  ——對道金斯博士來說,這只是一個理論,但對我來說,這是確鑿無疑的事實。從數十億年前人類還不是人類的時候起,地球上的所有生物就都是出於自私的動機而行動的。

  「也許確實如此。」永俊點了點頭,「但人類身上有一些東西,是無法用那個理論來解釋的。人們並非只出於自私的動機行事,雖然這可能很難讓你理解。」

  ——真有意思。你能教教我嗎?

  「我不知道就算我解釋了,你是否能理解……」

  ——當你在公司見到首位青光眼試驗患者孫秀英、她的家人以及她新生兒的醫生時,我感覺到你的身體釋放了大量的血清素。我也不理解那種現象。孫秀英來看你,對你並沒有任何實際的好處,但你卻非常開心。

  永俊沉默不語。

  ——這就是你所說的嗎?像這種情感上的收穫,而不是實際的利益,就是你所說的行動動機嗎?

  「差不多吧。」

  ——太有趣了。我也想感受一下那種情緒。

  咚咚。

  有人敲門。

  「進來。」

  「你周末怎麼還在辦公室?」朴秀赫打開門,走了進來,問道。

  「那你呢?」永俊反問。

  「我來個感人的突擊拜訪。」朴秀赫張開雙臂,誇張地說道。

  「哇,太感動了。」永俊冷淡地回應。

  「我其實先去你家了,你不在,所以我就來這裡了。」

  「你去我家幹什麼?」

  「你知道有個柳永俊粉絲俱樂部嗎?」

  永俊眯起眼睛。

  「有什麼?」

  「你有個粉絲俱……噗!」

  朴秀赫說著說著,最後自己先笑了起來,好像也覺得這事兒很搞笑。

  他在沙發邊上坐下,說道:「其實,這個粉絲俱樂部已經存在一段時間了。但最近訂閱人數暴增。我也加入進去了。」

  「你為什麼加入?」

  「我好奇。它之前是在微博上的,現在搬到Facebook群組了。還有很多海外粉絲呢。」

  「天吶……」

  「我在社交媒體上有點愛出風頭,所以我就去你家,想以你家為背景拍張照片,這樣我在Facebook上就能創點讚記錄了。至少能有一萬個贊,對吧?」

  「別發些奇怪的東西,好嗎?」永俊一臉焦慮地說道。

  「我在糾結是拍一張以你家客廳為背景的自拍,還是以你初中畢業紀念冊為背景的照片。你還記得你為了拍一張好看的照片,專門去理髮店,結果頭髮被弄得像狗毛一樣嗎?」

  「你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嗯?」

  「嘿嘿。我就是喜歡逗你。」

  朴秀赫拍了拍永俊的肩膀。

  「我開玩笑的。我周末沒事幹,就過來了。嘿,你想看看那個粉絲俱樂部嗎?」

  朴秀赫把手機遞給永俊。

  永俊一看,震驚不已。這個Facebook群組裡全是他都不知道的自己的照片。甚至還有一張他衝到年終研討會講台上的照片。

  [這可是康森戰鬥者的全盛時期。看到實驗室主任們閉嘴的樣子,太好笑了,哈哈哈,看到他們吃癟,太爽了。]

  「這是誰拍的……?哪個部門的?康森戰鬥者是什麼?」

  「和康森公司戰鬥的人。」

  「……」

  「還有個叫『混蛋戰鬥者』的分支。」

  「那是什麼?」

  「打混蛋的人。」

  永俊繼續往下翻,看到了他在綜合腦疾病會議和國際生物化學與分子生物學聯合會(IUBMB)上的照片。


  帖子和評論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其中,有孫秀英。她抱著女兒的照片,配文是:

  [能成為柳博士幫助的首位患者,我感到無比榮幸。我會一直為你加油的。希望你能成為更多像我這樣的患者的希望之光。]

  還有一群人曬出自己青光眼康復的證明。也有一些阿爾茨海默病臨床試驗患者的留言。

  [我以前總是帶著患阿爾茨海默病的妻子坐在副駕駛座上。現在,我妻子好多了,這都是多虧了柳永俊博士。]

  計程車司機姜赫洙也上傳了一張自己在計程車里的照片。

  [我妻子給我拍的這張照片。謝謝。]

  副駕駛座上,是他們和永俊的合影。

  永俊很感動。

  ——血清素又釋放出來了。

  羅莎琳說道,好像覺得這很有趣。

  永俊沒理她,繼續往下翻。

  當然,在眾多帖子中,最受歡迎的視頻是他在新聞發布會上迅速回應康森公司破壞行為的視頻。

  還有很多外國人用各種語言留言,從英語到阿拉伯語,評論區滿是不同國家的語言。

  ——哥!打敗他們!加油!

  有一條評論獲得了最多的點讚。永俊看到這條評論,點進評論者的個人資料,發現是他認識的人。

  [楊東旭]

  ——大學生物學專業。

  「這是智媛的朋友。」永俊說。

  「他在你的粉絲俱樂部里很有名。他簡直把你當神一樣崇拜,不過你認識這個人嗎?」

  「我幫智媛搬出宿舍的時候,他來幫忙了。」

  「你去學校做個講座什麼的吧。你要是去了,他可能會哭。」

  ……

  永俊和朴秀赫在辦公室里喝了會兒茶。

  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鬆過了。最近他們一直很忙,剛剛又跨過了一個巨大的障礙,所以需要時間來放鬆一下。

  沒有什麼比和老朋友閒聊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更好的放鬆方式了。

  朴秀赫回憶了大約一個小時他們三年級時的事情,然後突然提出了一個問題。

  「美國有沒有提什麼要求?」

  「提什麼要求?」

  「白宮站在你這邊,還動用了中央情報局(CIA)摧毀了康森公司,這明顯是表明他們站在柳博士這邊,所以我猜他們肯定有什麼要求。」

  「我打算以後成立一個隸屬於AB公司的癌症研究實驗室,並將與美國國家癌症研究所合作。」

  「原來是這樣?」

  「我去美國的時候,和科技政策辦公室主任只是口頭談了一下。他說美國會大力支持我們。」

  「你什麼時候開始?」

  「越快越好。」

  「那你把這裡交給我,你去那邊吧。反正康森公司的事情也快結束了。」

  「還沒結束呢。我還有事要做。」永俊說。

  「什麼事?」朴秀赫問。

  「我得治好阿迪普。」

  「阿迪普是誰?」

  「你怎麼會不知道?就是被康森公司破壞治療的印度患者。」

  阿迪普是個可憐人,他出生在妓院,一生都在貧困和苦難中掙扎。

  在成為康森公司的目標,眼睛裡長出腫瘤的事情被全世界知曉後,他現在成了AB公司傳奇幹細胞故事的主角。

  他是個明星,但這一切都不是他想要的。他唯一報名參加的就是青光眼治療,因為聽說治療是免費的。

  「所有人都在關注那個人,卻沒人關心他的健康。」永俊說,「所有人都在盯著阿迪普眼睛裡的東西到底是腫瘤還是細胞聚集。

  他們都在看康森公司和AB公司誰會贏,就好像這是一場拳擊比賽。」

  「……」

  「但阿迪普是去康森印度分公司治療青光眼的。而且他還沒有接受過治療。」

  「哇……太厲害了。你在和康森公司戰鬥的時候,還在為這事兒煩惱?」


  「對我來說,治療阿迪普和懲罰盧卡·泰勒一樣重要。」永俊說,「不管盧卡·泰勒是否退休,不管那是安全機制還是腫瘤,不管這些,阿迪普都必須被治癒。不管過程如何,他接受的是我的技術治療。」

  「所以,這是作為治療技術創造者的自尊心問題?」

  「對。真正的醫學就是要對自己開始治療的患者負責。」

  「你會升天的。」朴秀赫說,「你要是不升天,天上就只有耶穌和佛祖了。」

  永俊皺起眉頭。「我不是在做好事什麼的。這是常態,是正常該做的事。」他說,「那些不這麼做的人是在逃避責任。

  不管怎樣,我打算派一位值得信賴的研究員去印度,阿迪普現在就在那裡,或者把他接到我們新一代醫院治療。」

  「這事兒還沒公開宣布吧?」

  「對。」

  「那我能在你的粉絲俱樂部里劇透一下嗎?我覺得點讚數肯定會爆炸,大家都會說你對病人負責,太了不起了。」

  「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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