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十年努力不如一個研究
「我用誘導多能幹細胞培育出了視神經細胞，並用它們治療了患有視網膜退行性病變的小鼠。」永俊對池光萬說道。
「可還沒上傳任何成果報告呢。」池光萬一邊查看永俊的數據一邊說道。
「因為我還沒有上傳草稿呢。」
「那你怎麼不先上傳？幹嘛先來找我跟我說這些？」
「我有件事想提前跟您說一聲，部門經理。」
池光萬胖碩的身軀往椅背上一靠，滿腹狐疑地盯著永俊。
「什麼事？」
「我擁有誘導多能幹細胞（iPSCs）90%的專利使用費，這意味著我掌控著後續所有相關研究及其產生利潤的關鍵。」
「那又怎樣？」
「我的研究成果即將在《科學》雜誌上發表。不只是誘導多能幹細胞，視神經細胞治療方面的成果也會一同發表。
那些不懂生物學的人可能不太清楚幹細胞是什麼，但要是聽說我能讓盲人重見光明，他們肯定會大吃一驚。」
「……」
「現在情況變了。論文發表後，關注我的可就不只是科學界和醫學界了。投資者會感興趣，我們公司的股東也會關注。
他們平常更在意利潤和自己的分紅，而不是研發出了什麼藥物，但這次情況不同了。」
「嗯。」
「等他們發現這麼一大筆誘導多能幹細胞的專利使用費大部分都落到了一個普通研究員手裡，肯定會很不高興。
等他們意識到這麼大的專利發表後，自己卻一分錢都拿不到，肯定會震驚不已。」
永俊補充道：「既然您要批准我的專利申請，那您也得擔責任。」
「那又怎樣？」
「您何不跟我合作呢？」
池光萬默默地瞪著永俊。
「我會把原本劃歸生命創造部的80%專利使用費中的一部分賣給公司。這樣，您就會成為鼓勵有才華的研究員取得卓越成果，同時為股東實現利潤最大化的最佳管理者。」
「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錢，我要AG公司的股份。」
池光萬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喝了幾口熱茶，說道：「要多少？」
「您每購買原始誘導多能幹細胞技術5%的專利使用費，就得給我1%的公司股份。您打算買多少？」
「你瘋了吧。你覺得我會答應這樣的交易？」
「為什麼不能？」
「那80%是公司資金的一部分。那不是你自己的錢。股東們會不高興，但那些錢本質上是要再投資回公司的。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利潤分給股東。」
「那是在假設我能用劃歸部門的80%專利使用費取得成果的前提下。」
池光萬瞪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麼……你是AG的員工！你是說你打算故意偷懶嗎？」
「誰能決定我是在偷懶，還是努力工作卻沒取得成果呢？」
「什麼？」
「這世上還有誰比我更了解誘導多能幹細胞、神經分化和神經移植？」
「……」
「要是我成了股東，他們真的會不喜歡嗎？等我的論文在《科學》雜誌上特別報導後，我將震驚整個世界。
給我 AG的股份，邀請我加入高管團隊，對您來說可不是什麼壞事，部門經理。
這有助於公司發展，股東們也會喜歡。而且要是我分給您一些專利使用費，那對咱們雙方來說是雙贏。」
池光萬咬著嘴唇。
永俊又說道：「我會很慷慨的。要是您給我4%的公司股份，我就給您30%的專利使用費。您可以把這些分給股東，或者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4%差不多是公司給實驗室主任的股份了。而且4%的股份折合成現金可是數百億！」
「考慮到這項專利的價值，我賣給您可是便宜得很。我不知道這項基礎技術本身能給您帶來多少錢，但由此開啟的幹細胞治療市場可是價值萬億的。」
「不管多貴多便宜，你覺得我能自己就做主給您這麼大份額的股份嗎？」
「您得想辦法解決，部門經理。我個人覺得這個數目很合理。」
「我能認為你這麼做是想要參與AG的管理嗎？」
「是的。」永俊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錯看你了。我還以為你對公司政治和管理不感興趣呢。我還以為你只想研究幹細胞呢？」
「研究曾經是我的一切。但公司在我毫無興趣的時候，把研究員的研究成果用在了別處。我不會再任人擺布了。」
「別說了。」
池光萬揮了揮手。
「柳博士，你給我的那份合同。那不過就是一張紙而已。我還沒簽字呢，我們可以再商量商量，全部按合同來。你真想那麼做嗎？」
「真沒想到。我相信您的承諾，已經完成了將幹細胞分化為視神經細胞，並且用它們治療好了動物視網膜退行性病變模型，可您卻不打算遵守諾言了？」
「我想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是個生意人。我只根據得失來行事。
就目前這種情況，我覺得違背承諾，讓人說說我壞話，再被你記恨，對我來說更有利。我可不想再被你騙了。你去找輝瑞也好，不去也罷。愛怎樣怎樣。」
「哼，我倒想知道。您沒那麼容易得逞。我已經說了我要拿80%。」
「給誰？」
咚咚咚。
「部門經理，是朱秘書。」
池光萬的秘書走了進來。
「什麼事？我們正在開會呢。」
「呃……有個記者想做個採訪。」
「記者？」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記者。」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
池光萬困惑地歪著頭。
「不是國內的新聞媒體，是美國的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突然就來？他們要採訪誰？」
「您和柳永俊博士。」
「不。」
池光萬感覺心裡一沉，呼吸都停了。事情不對勁。
永俊正清著嗓子，就坐在他旁邊。
「我都不知道他們這麼快就來了。消息傳得可真快啊。《科學》雜誌的專題報導都還沒出來呢……」
「你幹了什麼？」
「我接受了《科學》雜誌的採訪。」
「……什麼？」
「我只說了實話。而且說的都是對公司有利的話。我沒說任何不好的事，比如AG竊取了一家小公司的肝癌治療藥物並將其毀掉，或者讓首席研究員去摘菠菜逼他辭職之類的。
您別太擔心。我只是以一種更有人情味的方式說了說您對我的承諾。」
永俊笑了，這笑容讓池光萬脊背發涼。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狀況。
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三十多年，池光萬經歷過無數艱難險阻，跟各種各樣的變態和瘋子斗過，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但他還從未對一個人產生過這樣的恐懼，一次都沒有。永俊的笑容就像惡魔一樣。
「我給你的那個提議。別忘了。4%。」
……
發表在《科學》雜誌上的研究論文字數不得超過4500字，但永俊發表的論文加起來超過了一萬字。
《科學》雜誌主編塞繆爾無視所有規則，把論文全文發表了。
這篇論文獨一無二，在整個《科學》雜誌的歷史上都絕無僅有。字數多少根本不算什麼。
塞繆爾笑著，又把論文摘要讀了一遍。
[儘管幹細胞在修復受損神經和器官方面具有巨大潛力，但其應用受到需要胚胎的限制。在本文中，我們將普通體細胞去分化，並將其轉化為幹細胞。
此外，我們還成功地將這些幹細胞分化為心肌細胞和視神經細胞。利用這些視神經細胞，我們將其注射到患有晚期視網膜退行性病變的小鼠視網膜區域，恢復了它們的視力。]
這段摘要非常簡短直白，全是關於數據的解釋。
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把利斧，砍向科學界。
「你們沒想到吧，你們這些《自然》雜誌的混蛋們？從今天起，頂尖生物學雜誌就是《科學》了。」
塞繆爾滿意地笑著上傳了手稿。
他覺得除了《基因組計劃》那篇論文，在《科學》雜誌的歷史上，沒有哪篇論文能比得上這一篇。
還有比這篇開創性論文更重要的東西：生物學家柳永俊博士的發現。據說他才28周歲（虛歲三十）。
發現DNA結構的傑米·安德森是個精英，16歲大學畢業，24歲拿到博士學位，但永俊更勝一籌。
『這位天才在剩下的幾十年研究生涯里還會發現和創造出什麼樣的東西呢？』
永俊說了很多會吸引全球研究員以及醫藥和製藥行業人士注意的話。
這次採訪最精彩的部分是傑茜採訪的最後一段。
——柳博士，您有計劃將用誘導多能幹細胞培育出的視神經細胞用於臨床試驗，治療真實患者嗎？
傑茜問道。
「當然有。AG會支持我們的臨床試驗。而且我們不會就此止步。」
——然後呢？
「誘導多能幹細胞有分化為任何組織或神經的潛力。而且我們有能力將這種可能性變為現實。」
永俊補充道：「再過幾年，我們將終結所有神經疾病，比如帕金森病、脊髓損傷、中風、癲癇、痴呆症、多發性硬化症、肌萎縮側索硬化症、雷夫蘇姆病等等。」
這些話沒寫在採訪稿上，但傑茜聽到他這麼說時，差點尖叫出來。
——這……這可能嗎？
「用不了多久。我在這裡向您保證。我正計劃開展一個重大的製藥項目，消除所有種類的神經疾病。
就像在21世紀沒有人患天花一樣，未來也不會有人再受神經疾病的折磨。
人類醫學已經邁向了下一個階段，所有人都有權免受病痛折磨。他們有權保護自己的身體，保持健康快樂。」
永俊又說道：「我們要向神經疾病宣戰，其中第一個目標就是眼疾。我向您保證，六個月內，我們將完善一項能夠治癒所有視神經損傷患者的技術。」
傑茜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一種她無法言說的情緒充滿了她的內心。
她曾在麻省理工學院拿到博士學位，曾經是一名研究員。研究需要數年時間，而且困難重重、艱苦乏味。
有一天，她放棄了研究。
相反，她對介紹其他研究員的發現產生了興趣。成為《科學》雜誌編輯後，她從未懷念過一線研究員的生活。
閱讀新發表的論文讓她感到快樂。她的求知慾得到了滿足，看到人類以前未知的知識被發現，她滿心歡喜。
這就是傑茜所從事的科學工作。
作為一名編輯，她所了解的科學是令人欽佩和有趣的。
但今天，她意識到科學也可以很感人。
永俊正在構建的未來不是一個令人著迷有趣的未來；他不是一個在發現美麗而激動人心的真理並將其傳播給編輯和公眾的過程中尋求智力提升和娛樂的研究員。
永俊作為一名一線研究員，就像戰場上的戰士。他的戰場不是發現新的前沿技術或新的科學知識，而是消滅疾病。
永俊知道自己扮演的就是這個角色，並且堅守著自己的價值觀。
——嗯……是AG資助這項研究嗎？
傑茜問道。
「當然。AG是世界上最好的製藥公司。他們也給研究員提供了很多支持。股東們連誘導多能幹細胞的股份都沒要。這完全是為了再投入到研究中。」
——真的嗎？
「是的。要是我這項研究成功了，AG決定給我誘導多能幹細胞10%的專利使用費，而且他們已經同意把80%的專利使用費留給我所在的部門作為預算，並讓我對分配擁有最終決定權。他們很體貼，讓我做所有我想做的研究。」
——哇！
「他們甚至把剩下的10%專利使用費留給了一線研究員。股東們一點股份都沒拿。」
——哇……太驚人了。柳博士，AG對您這麼有信心嗎？
「不只是這樣，他們對這項研究寄予厚望。這就是AG的風格。他們不是榨取研究成果的價值，而是高度讚揚一線研究人員，並支持他們完成後續研究。」
——太不可思議了。像輝瑞和康森這些競爭對手公司肯定既擔心又緊張。
「他們沒必要這樣。」
——為什麼？
「他們身邊可能有人患有嚴重的神經疾病，或者有家人因此受苦。患者和我們並不是分離的個體；每個人都可能遭遇意外，下半身癱瘓。
不管是我研發出來，還是輝瑞或者羅氏研發出來，都不重要。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給這些患者帶來希望。
研究員不應該追逐金錢或名譽，而應該追求人類的便利和福祉。」
——我明白了。AG的管理層也這麼想嗎？
「他們會這麼想的，畢竟他們放棄了本來應該歸股東所有的所有股份，全力支持我和其他研究員同行。」
……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記者聽聞《科學》雜誌泄露的消息後，前來拜訪柳永俊，並問了與傑茜類似的問題。
同時，這位記者向池光萬提出了諸多棘手難題。
「公司決定全力支持一位傑出研究員，將百分之九十的專利股份授予他，這想必不是個輕鬆的決定吧。」
「……」
池光萬臉色煞白。
「我只能認為，和柳永俊博士一樣，AG公司的管理層也有著相同的價值觀：作為一家真正的製藥公司，致力於治癒所有疾病。」
「是的……」
「我認為，《科學》雜誌關於這篇論文的專題報導以及柳博士的採訪內容，幾天後就會發布。我覺得我們的這次採訪，會和它們一起作為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這期節目的主要新聞播出。
我們請求這次採訪，是因為柳永俊博士在接受《科學》雜誌採訪時提到，專利股份分配的決定是您做出的，部門經理先生。能否請您發表一下看法？」
「……」
「先生？」
「是……是的，沒錯。股份是我這樣分配的。因為AG公司的目標不是盈利……而是消滅疾病。」池光萬攥緊拳頭，憤怒得渾身顫抖。
「百分之四！這個瘋子。我花了三十年曆經千辛萬苦才爬到如今的位置，而我只有百分之三的股份。他只用一個研究！就得到比我更多！！」
「可還沒上傳任何成果報告呢。」池光萬一邊查看永俊的數據一邊說道。
「因為我還沒有上傳草稿呢。」
「那你怎麼不先上傳？幹嘛先來找我跟我說這些？」
「我有件事想提前跟您說一聲，部門經理。」
池光萬胖碩的身軀往椅背上一靠，滿腹狐疑地盯著永俊。
「什麼事？」
「我擁有誘導多能幹細胞（iPSCs）90%的專利使用費，這意味著我掌控著後續所有相關研究及其產生利潤的關鍵。」
「那又怎樣？」
「我的研究成果即將在《科學》雜誌上發表。不只是誘導多能幹細胞，視神經細胞治療方面的成果也會一同發表。
那些不懂生物學的人可能不太清楚幹細胞是什麼，但要是聽說我能讓盲人重見光明，他們肯定會大吃一驚。」
「……」
「現在情況變了。論文發表後，關注我的可就不只是科學界和醫學界了。投資者會感興趣，我們公司的股東也會關注。
他們平常更在意利潤和自己的分紅，而不是研發出了什麼藥物，但這次情況不同了。」
「嗯。」
「等他們發現這麼一大筆誘導多能幹細胞的專利使用費大部分都落到了一個普通研究員手裡，肯定會很不高興。
等他們意識到這麼大的專利發表後，自己卻一分錢都拿不到，肯定會震驚不已。」
永俊補充道：「既然您要批准我的專利申請，那您也得擔責任。」
「那又怎樣？」
「您何不跟我合作呢？」
池光萬默默地瞪著永俊。
「我會把原本劃歸生命創造部的80%專利使用費中的一部分賣給公司。這樣，您就會成為鼓勵有才華的研究員取得卓越成果，同時為股東實現利潤最大化的最佳管理者。」
「你想要多少？」
「我不要錢，我要AG公司的股份。」
池光萬的眼睛瞪得老大。他喝了幾口熱茶，說道：「要多少？」
「您每購買原始誘導多能幹細胞技術5%的專利使用費，就得給我1%的公司股份。您打算買多少？」
「你瘋了吧。你覺得我會答應這樣的交易？」
「為什麼不能？」
「那80%是公司資金的一部分。那不是你自己的錢。股東們會不高興，但那些錢本質上是要再投資回公司的。我們要做的就是把利潤分給股東。」
「那是在假設我能用劃歸部門的80%專利使用費取得成果的前提下。」
池光萬瞪大了眼睛。
「……你在說什麼……你是AG的員工！你是說你打算故意偷懶嗎？」
「誰能決定我是在偷懶，還是努力工作卻沒取得成果呢？」
「什麼？」
「這世上還有誰比我更了解誘導多能幹細胞、神經分化和神經移植？」
「……」
「要是我成了股東，他們真的會不喜歡嗎？等我的論文在《科學》雜誌上特別報導後，我將震驚整個世界。
給我 AG的股份，邀請我加入高管團隊，對您來說可不是什麼壞事，部門經理。
這有助於公司發展，股東們也會喜歡。而且要是我分給您一些專利使用費，那對咱們雙方來說是雙贏。」
池光萬咬著嘴唇。
永俊又說道：「我會很慷慨的。要是您給我4%的公司股份，我就給您30%的專利使用費。您可以把這些分給股東，或者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
「4%差不多是公司給實驗室主任的股份了。而且4%的股份折合成現金可是數百億！」
「考慮到這項專利的價值，我賣給您可是便宜得很。我不知道這項基礎技術本身能給您帶來多少錢，但由此開啟的幹細胞治療市場可是價值萬億的。」
「不管多貴多便宜，你覺得我能自己就做主給您這麼大份額的股份嗎？」
「您得想辦法解決，部門經理。我個人覺得這個數目很合理。」
「我能認為你這麼做是想要參與AG的管理嗎？」
「是的。」永俊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錯看你了。我還以為你對公司政治和管理不感興趣呢。我還以為你只想研究幹細胞呢？」
「研究曾經是我的一切。但公司在我毫無興趣的時候，把研究員的研究成果用在了別處。我不會再任人擺布了。」
「別說了。」
池光萬揮了揮手。
「柳博士，你給我的那份合同。那不過就是一張紙而已。我還沒簽字呢，我們可以再商量商量，全部按合同來。你真想那麼做嗎？」
「真沒想到。我相信您的承諾，已經完成了將幹細胞分化為視神經細胞，並且用它們治療好了動物視網膜退行性病變模型，可您卻不打算遵守諾言了？」
「我想我之前就跟你說過，我是個生意人。我只根據得失來行事。
就目前這種情況，我覺得違背承諾，讓人說說我壞話，再被你記恨，對我來說更有利。我可不想再被你騙了。你去找輝瑞也好，不去也罷。愛怎樣怎樣。」
「哼，我倒想知道。您沒那麼容易得逞。我已經說了我要拿80%。」
「給誰？」
咚咚咚。
「部門經理，是朱秘書。」
池光萬的秘書走了進來。
「什麼事？我們正在開會呢。」
「呃……有個記者想做個採訪。」
「記者？」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記者。」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
池光萬困惑地歪著頭。
「不是國內的新聞媒體，是美國的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突然就來？他們要採訪誰？」
「您和柳永俊博士。」
「不。」
池光萬感覺心裡一沉，呼吸都停了。事情不對勁。
永俊正清著嗓子，就坐在他旁邊。
「我都不知道他們這麼快就來了。消息傳得可真快啊。《科學》雜誌的專題報導都還沒出來呢……」
「你幹了什麼？」
「我接受了《科學》雜誌的採訪。」
「……什麼？」
「我只說了實話。而且說的都是對公司有利的話。我沒說任何不好的事，比如AG竊取了一家小公司的肝癌治療藥物並將其毀掉，或者讓首席研究員去摘菠菜逼他辭職之類的。
您別太擔心。我只是以一種更有人情味的方式說了說您對我的承諾。」
永俊笑了，這笑容讓池光萬脊背發涼。他一下子就明白了狀況。
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三十多年，池光萬經歷過無數艱難險阻，跟各種各樣的變態和瘋子斗過，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
但他還從未對一個人產生過這樣的恐懼，一次都沒有。永俊的笑容就像惡魔一樣。
「我給你的那個提議。別忘了。4%。」
……
發表在《科學》雜誌上的研究論文字數不得超過4500字，但永俊發表的論文加起來超過了一萬字。
《科學》雜誌主編塞繆爾無視所有規則，把論文全文發表了。
這篇論文獨一無二，在整個《科學》雜誌的歷史上都絕無僅有。字數多少根本不算什麼。
塞繆爾笑著，又把論文摘要讀了一遍。
[儘管幹細胞在修復受損神經和器官方面具有巨大潛力，但其應用受到需要胚胎的限制。在本文中，我們將普通體細胞去分化，並將其轉化為幹細胞。
此外，我們還成功地將這些幹細胞分化為心肌細胞和視神經細胞。利用這些視神經細胞，我們將其注射到患有晚期視網膜退行性病變的小鼠視網膜區域，恢復了它們的視力。]
這段摘要非常簡短直白，全是關於數據的解釋。
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把利斧，砍向科學界。
「你們沒想到吧，你們這些《自然》雜誌的混蛋們？從今天起，頂尖生物學雜誌就是《科學》了。」
塞繆爾滿意地笑著上傳了手稿。
他覺得除了《基因組計劃》那篇論文，在《科學》雜誌的歷史上，沒有哪篇論文能比得上這一篇。
還有比這篇開創性論文更重要的東西：生物學家柳永俊博士的發現。據說他才28周歲（虛歲三十）。
發現DNA結構的傑米·安德森是個精英，16歲大學畢業，24歲拿到博士學位，但永俊更勝一籌。
『這位天才在剩下的幾十年研究生涯里還會發現和創造出什麼樣的東西呢？』
永俊說了很多會吸引全球研究員以及醫藥和製藥行業人士注意的話。
這次採訪最精彩的部分是傑茜採訪的最後一段。
——柳博士，您有計劃將用誘導多能幹細胞培育出的視神經細胞用於臨床試驗，治療真實患者嗎？
傑茜問道。
「當然有。AG會支持我們的臨床試驗。而且我們不會就此止步。」
——然後呢？
「誘導多能幹細胞有分化為任何組織或神經的潛力。而且我們有能力將這種可能性變為現實。」
永俊補充道：「再過幾年，我們將終結所有神經疾病，比如帕金森病、脊髓損傷、中風、癲癇、痴呆症、多發性硬化症、肌萎縮側索硬化症、雷夫蘇姆病等等。」
這些話沒寫在採訪稿上，但傑茜聽到他這麼說時，差點尖叫出來。
——這……這可能嗎？
「用不了多久。我在這裡向您保證。我正計劃開展一個重大的製藥項目，消除所有種類的神經疾病。
就像在21世紀沒有人患天花一樣，未來也不會有人再受神經疾病的折磨。
人類醫學已經邁向了下一個階段，所有人都有權免受病痛折磨。他們有權保護自己的身體，保持健康快樂。」
永俊又說道：「我們要向神經疾病宣戰，其中第一個目標就是眼疾。我向您保證，六個月內，我們將完善一項能夠治癒所有視神經損傷患者的技術。」
傑茜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一種她無法言說的情緒充滿了她的內心。
她曾在麻省理工學院拿到博士學位，曾經是一名研究員。研究需要數年時間，而且困難重重、艱苦乏味。
有一天，她放棄了研究。
相反，她對介紹其他研究員的發現產生了興趣。成為《科學》雜誌編輯後，她從未懷念過一線研究員的生活。
閱讀新發表的論文讓她感到快樂。她的求知慾得到了滿足，看到人類以前未知的知識被發現，她滿心歡喜。
這就是傑茜所從事的科學工作。
作為一名編輯，她所了解的科學是令人欽佩和有趣的。
但今天，她意識到科學也可以很感人。
永俊正在構建的未來不是一個令人著迷有趣的未來；他不是一個在發現美麗而激動人心的真理並將其傳播給編輯和公眾的過程中尋求智力提升和娛樂的研究員。
永俊作為一名一線研究員，就像戰場上的戰士。他的戰場不是發現新的前沿技術或新的科學知識，而是消滅疾病。
永俊知道自己扮演的就是這個角色，並且堅守著自己的價值觀。
——嗯……是AG資助這項研究嗎？
傑茜問道。
「當然。AG是世界上最好的製藥公司。他們也給研究員提供了很多支持。股東們連誘導多能幹細胞的股份都沒要。這完全是為了再投入到研究中。」
——真的嗎？
「是的。要是我這項研究成功了，AG決定給我誘導多能幹細胞10%的專利使用費，而且他們已經同意把80%的專利使用費留給我所在的部門作為預算，並讓我對分配擁有最終決定權。他們很體貼，讓我做所有我想做的研究。」
——哇！
「他們甚至把剩下的10%專利使用費留給了一線研究員。股東們一點股份都沒拿。」
——哇……太驚人了。柳博士，AG對您這麼有信心嗎？
「不只是這樣，他們對這項研究寄予厚望。這就是AG的風格。他們不是榨取研究成果的價值，而是高度讚揚一線研究人員，並支持他們完成後續研究。」
——太不可思議了。像輝瑞和康森這些競爭對手公司肯定既擔心又緊張。
「他們沒必要這樣。」
——為什麼？
「他們身邊可能有人患有嚴重的神經疾病，或者有家人因此受苦。患者和我們並不是分離的個體；每個人都可能遭遇意外，下半身癱瘓。
不管是我研發出來，還是輝瑞或者羅氏研發出來，都不重要。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給這些患者帶來希望。
研究員不應該追逐金錢或名譽，而應該追求人類的便利和福祉。」
——我明白了。AG的管理層也這麼想嗎？
「他們會這麼想的，畢竟他們放棄了本來應該歸股東所有的所有股份，全力支持我和其他研究員同行。」
……
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的記者聽聞《科學》雜誌泄露的消息後，前來拜訪柳永俊，並問了與傑茜類似的問題。
同時，這位記者向池光萬提出了諸多棘手難題。
「公司決定全力支持一位傑出研究員，將百分之九十的專利股份授予他，這想必不是個輕鬆的決定吧。」
「……」
池光萬臉色煞白。
「我只能認為，和柳永俊博士一樣，AG公司的管理層也有著相同的價值觀：作為一家真正的製藥公司，致力於治癒所有疾病。」
「是的……」
「我認為，《科學》雜誌關於這篇論文的專題報導以及柳博士的採訪內容，幾天後就會發布。我覺得我們的這次採訪，會和它們一起作為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這期節目的主要新聞播出。
我們請求這次採訪，是因為柳永俊博士在接受《科學》雜誌採訪時提到，專利股份分配的決定是您做出的，部門經理先生。能否請您發表一下看法？」
「……」
「先生？」
「是……是的，沒錯。股份是我這樣分配的。因為AG公司的目標不是盈利……而是消滅疾病。」池光萬攥緊拳頭，憤怒得渾身顫抖。
「百分之四！這個瘋子。我花了三十年曆經千辛萬苦才爬到如今的位置，而我只有百分之三的股份。他只用一個研究！就得到比我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