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火中栗(上)
崇禎十三年，三月十三，夜。羅汝才聯軍大營，死寂中醞釀著風暴。
連日來的猜忌、摩擦、斷糧的恐慌，如同跗骨之蛆，已將這支龐大聯軍的士氣啃噬殆盡。各營壁壘分明，巡哨只在本營盤周圍逡巡，相鄰營盤間的空地成了無人敢踏足的「鬼域」。
王光恩營盤的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白日裡，賀錦的人藉口「搜查奸細」，強行闖入，翻箱倒櫃，打傷了好幾個阻攔的士卒，臨走還「順手」牽走了兩匹還算健壯的馬。
這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如同火油澆在王光恩和部屬的心頭。
營帳內，油燈昏黃。王光恩面沉如水，擦拭著他那把特意命名為「冷艷鋸」的大刀，刀鋒在燈火下反射著幽冷的寒光。
王光泰和幾名心腹軍官肅立一旁，人人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絕望。
「掌盤子，不能再忍了！賀錦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逼！」一個絡腮鬍子的哨官低吼道，「今天搶馬，明天是不是就要咱們的人頭去邀功了？老曹操根本不管咱們死活！」
「是啊，掌盤子！惠登相那邊聽說也被盯得死死的，他營外全是羅汝才的親兵！咱們兩家，在他們眼裡就是待宰的肥羊！」另一人附和。
王光泰憂心忡忡：「大哥，下午咱們營外就多了好幾撥羅汝才親衛營的暗哨。郝效忠派來的那個『信使』老吳，好不容易才把消息遞進來……
左夢庚的口信說，少帥知道咱們的處境，敬重您當年護佑鄉民之舉。若願棄暗投明，既往不咎。今夜子時三刻，若願舉義，可於營中西南角點燃三堆篝火為號，王拱辰將軍的精騎就在五里外蘆葦盪接應！」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光恩臉上。是繼續在這賊窩裡忍氣吞聲，最終被羅汝才、賀錦吞得骨頭都不剩？還是賭一把，投向那個心狠手辣但也似乎言出必行、能立規矩的左閻王？
王光恩的手指緩緩拂過冰冷的刀鋒，眼前閃過賀錦囂張的嘴臉、部屬們飢餓麻木的眼神，還有那半塊發霉的麵餅……
最終，定格在心腹轉述的關於南陽的零星傳聞：開倉、匠戶、分田……這是秩序！一個不同於眼前這地獄般混亂的、或許能活下去的秩序！
他猛地將「冷艷鋸」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弟兄們！這賊窩，老子待夠了！羅汝才無道，賀錦暴虐，視我等如草芥！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條生路！
左閻王是狠，但他立的規矩，總好過這無法無天的地獄！老子信他一回！願意跟我走的，抄傢伙，控制住營里賀錦的眼線和那幾個吃裡扒外的孬種！子時三刻，點火！」
「願隨掌盤子！」帳內眾人壓低聲音，卻異口同聲，眼中燃起希望和拼死一搏的火焰。
子時三刻將至。王光恩營盤西南角，三堆潑了火油的乾柴被悄然點燃，火焰猛地騰起，在黑夜裡異常醒目！
「西南角！王光恩反了！快發信號！」幾乎在火焰升起的瞬間，營地外圍監視的羅汝才親兵就發現了，尖銳的竹哨聲悽厲響起！
「王光恩！你這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果然勾結官軍！」
賀錦那標誌性的咆哮聲如同炸雷般從營地東側傳來，伴隨著密集的腳步聲和兵刃出鞘聲，大批賀錦部的士兵在火光中顯現，直撲王光恩營盤！
「給老子殺進去！雞犬不留！」
營門處，王光恩留下的殿後小隊與賀錦的先頭部隊瞬間撞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營內也爆發了小規模戰鬥，王光恩的心腹正在清理不肯走的賀錦眼線和頑固分子。
「掌盤子！賀錦的人來得太快了！營門要頂不住了！」王光泰猛然地衝到王光恩馬前。
王光恩一夾馬腹，手中「冷艷鋸」劃出一道寒芒，將一名試圖阻攔的賀錦部小頭目劈落馬下，厲聲高喝：「別管營門了！點火為號！按計劃，從西面缺口衝出去！接應就在前面！跟我來！」
他率領著聚集起來的約四百餘最核心、最精銳的騎兵和老卒，如同一股決堤的洪流，不再理會營內的混亂和賀錦主力的圍堵，朝著營地西側防禦相對薄弱、早已探明的一處缺口猛衝過去！
那裡，正是與王拱辰約定的接應方向。
「攔住他們！別讓王光恩跑了！」賀錦目眥欲裂，親自帶著騎兵追來。
眼看王光恩部就要衝破最後一道由羅汝才親衛營設置的薄弱阻攔線——
「轟隆隆——！」
如同平地驚雷，密集的馬蹄聲從西側的黑暗與蘆葦盪中驟然爆發！
一面「王」字大旗當先，數百名盔甲鮮明的左鎮精騎，在王拱辰的親自率領下，如同神兵天降，以楔形衝鋒陣，狠狠地鑿進了試圖合圍王光恩的羅汝才親衛營側翼！
「王光恩將軍！速隨我來！」王拱辰聲如洪鐘，斬馬刀上下翻飛，瞬間將攔路的敵軍沖得七零八落！
王光恩精神大振，怒吼道：「左鎮接應到了！兄弟們！衝出去！」他率部奮力一擊，終於與王拱辰的騎兵匯合一處。
兩支騎兵合流，立刻擊退革左追兵，在王拱辰嫻熟的指揮下，一個漂亮的迂迴，帶領「花關索」部願意投誠的士卒甩開追兵，朝著漢陽方向而去！只留下身後賀錦暴跳如雷的咆哮。
「王光恩反了！投官軍了！」
「賀掌盤子的人和王光恩打起來了！」
「官軍騎兵！是左閻王的騎兵來接應了！」
「快跑啊！營里亂套了！」
王光恩的「叛逃」和左鎮騎兵的突然出現，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投入了冰塊，瞬間引發了劇烈的連鎖爆炸！恐慌和猜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整個聯軍大營！
羅汝才的中軍大帳被猛地掀開，賀錦狀若瘋魔地沖了進來，盔甲上還濺著血，指著羅汝才的鼻子狂吼：「羅大哥！你看見了！你看見了吧！王光恩那狗東西果然反了！是惠登相！肯定是惠登相這老狐狸和他串通的！他們早就和左閻王勾搭上了！想拿咱們的人頭去換富貴！
羅大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們都得被他們賣了！給我人馬，老子這就去平了惠登相的營盤，把那老狐狸揪出來千刀萬剮！」
羅汝才的臉色在跳動的燭火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王光恩的「反叛」和左鎮騎兵的接應，完美「印證」了他心中最深的猜忌。
老惠……惠登相，這個老滑頭，這幾日一直稱病不出，營盤守得跟鐵桶似的……果然有鬼！
「好……好一個惠登相！好一個王光恩！」羅汝才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著滔天的殺意，「傳我號令！親兵營集合！賀錦，帶你的人，跟我去『請』惠登相『商議軍情』！誰敢阻攔，格殺勿論！」
「得令！」賀錦獰笑著，轉身衝出大帳。
然而，就在羅汝才的親兵營剛剛集結，火把點燃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地從營寨的西南角——惠登相營盤的方向炸開！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金鐵交鳴聲、悽厲的慘嚎聲！
「殺啊！羅汝才要殺惠掌盤子啦！」
「弟兄們！羅汝才不仁，休怪我們不義！反了他娘的！」
「保護惠掌盤子！跟羅汝才拼了！」
連日來的猜忌、摩擦、斷糧的恐慌，如同跗骨之蛆，已將這支龐大聯軍的士氣啃噬殆盡。各營壁壘分明，巡哨只在本營盤周圍逡巡，相鄰營盤間的空地成了無人敢踏足的「鬼域」。
王光恩營盤的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白日裡，賀錦的人藉口「搜查奸細」，強行闖入，翻箱倒櫃，打傷了好幾個阻攔的士卒，臨走還「順手」牽走了兩匹還算健壯的馬。
這赤裸裸的羞辱和挑釁，如同火油澆在王光恩和部屬的心頭。
營帳內，油燈昏黃。王光恩面沉如水，擦拭著他那把特意命名為「冷艷鋸」的大刀，刀鋒在燈火下反射著幽冷的寒光。
王光泰和幾名心腹軍官肅立一旁，人人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絕望。
「掌盤子，不能再忍了！賀錦這是要把咱們往死里逼！」一個絡腮鬍子的哨官低吼道，「今天搶馬，明天是不是就要咱們的人頭去邀功了？老曹操根本不管咱們死活！」
「是啊，掌盤子！惠登相那邊聽說也被盯得死死的，他營外全是羅汝才的親兵！咱們兩家，在他們眼裡就是待宰的肥羊！」另一人附和。
王光泰憂心忡忡：「大哥，下午咱們營外就多了好幾撥羅汝才親衛營的暗哨。郝效忠派來的那個『信使』老吳，好不容易才把消息遞進來……
左夢庚的口信說，少帥知道咱們的處境，敬重您當年護佑鄉民之舉。若願棄暗投明，既往不咎。今夜子時三刻，若願舉義，可於營中西南角點燃三堆篝火為號，王拱辰將軍的精騎就在五里外蘆葦盪接應！」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光恩臉上。是繼續在這賊窩裡忍氣吞聲，最終被羅汝才、賀錦吞得骨頭都不剩？還是賭一把，投向那個心狠手辣但也似乎言出必行、能立規矩的左閻王？
王光恩的手指緩緩拂過冰冷的刀鋒，眼前閃過賀錦囂張的嘴臉、部屬們飢餓麻木的眼神，還有那半塊發霉的麵餅……
最終，定格在心腹轉述的關於南陽的零星傳聞：開倉、匠戶、分田……這是秩序！一個不同於眼前這地獄般混亂的、或許能活下去的秩序！
他猛地將「冷艷鋸」重重頓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眼中爆發出決絕的光芒：「弟兄們！這賊窩，老子待夠了！羅汝才無道，賀錦暴虐，視我等如草芥！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一條生路！
左閻王是狠，但他立的規矩，總好過這無法無天的地獄！老子信他一回！願意跟我走的，抄傢伙，控制住營里賀錦的眼線和那幾個吃裡扒外的孬種！子時三刻，點火！」
「願隨掌盤子！」帳內眾人壓低聲音，卻異口同聲，眼中燃起希望和拼死一搏的火焰。
子時三刻將至。王光恩營盤西南角，三堆潑了火油的乾柴被悄然點燃，火焰猛地騰起，在黑夜裡異常醒目！
「西南角！王光恩反了！快發信號！」幾乎在火焰升起的瞬間，營地外圍監視的羅汝才親兵就發現了，尖銳的竹哨聲悽厲響起！
「王光恩！你這吃裡扒外的狗東西！果然勾結官軍！」
賀錦那標誌性的咆哮聲如同炸雷般從營地東側傳來，伴隨著密集的腳步聲和兵刃出鞘聲，大批賀錦部的士兵在火光中顯現，直撲王光恩營盤！
「給老子殺進去！雞犬不留！」
營門處，王光恩留下的殿後小隊與賀錦的先頭部隊瞬間撞在一起，刀光劍影，血肉橫飛！營內也爆發了小規模戰鬥，王光恩的心腹正在清理不肯走的賀錦眼線和頑固分子。
「掌盤子！賀錦的人來得太快了！營門要頂不住了！」王光泰猛然地衝到王光恩馬前。
王光恩一夾馬腹，手中「冷艷鋸」劃出一道寒芒，將一名試圖阻攔的賀錦部小頭目劈落馬下，厲聲高喝：「別管營門了！點火為號！按計劃，從西面缺口衝出去！接應就在前面！跟我來！」
他率領著聚集起來的約四百餘最核心、最精銳的騎兵和老卒，如同一股決堤的洪流，不再理會營內的混亂和賀錦主力的圍堵，朝著營地西側防禦相對薄弱、早已探明的一處缺口猛衝過去！
那裡，正是與王拱辰約定的接應方向。
「攔住他們！別讓王光恩跑了！」賀錦目眥欲裂，親自帶著騎兵追來。
眼看王光恩部就要衝破最後一道由羅汝才親衛營設置的薄弱阻攔線——
「轟隆隆——！」
如同平地驚雷，密集的馬蹄聲從西側的黑暗與蘆葦盪中驟然爆發！
一面「王」字大旗當先，數百名盔甲鮮明的左鎮精騎，在王拱辰的親自率領下，如同神兵天降，以楔形衝鋒陣，狠狠地鑿進了試圖合圍王光恩的羅汝才親衛營側翼！
「王光恩將軍！速隨我來！」王拱辰聲如洪鐘，斬馬刀上下翻飛，瞬間將攔路的敵軍沖得七零八落！
王光恩精神大振，怒吼道：「左鎮接應到了！兄弟們！衝出去！」他率部奮力一擊，終於與王拱辰的騎兵匯合一處。
兩支騎兵合流，立刻擊退革左追兵，在王拱辰嫻熟的指揮下，一個漂亮的迂迴，帶領「花關索」部願意投誠的士卒甩開追兵，朝著漢陽方向而去！只留下身後賀錦暴跳如雷的咆哮。
「王光恩反了！投官軍了！」
「賀掌盤子的人和王光恩打起來了！」
「官軍騎兵！是左閻王的騎兵來接應了！」
「快跑啊！營里亂套了！」
王光恩的「叛逃」和左鎮騎兵的突然出現，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投入了冰塊，瞬間引發了劇烈的連鎖爆炸！恐慌和猜忌如同最猛烈的瘟疫，瞬間席捲了整個聯軍大營！
羅汝才的中軍大帳被猛地掀開，賀錦狀若瘋魔地沖了進來，盔甲上還濺著血，指著羅汝才的鼻子狂吼：「羅大哥！你看見了！你看見了吧！王光恩那狗東西果然反了！是惠登相！肯定是惠登相這老狐狸和他串通的！他們早就和左閻王勾搭上了！想拿咱們的人頭去換富貴！
羅大哥，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咱們都得被他們賣了！給我人馬，老子這就去平了惠登相的營盤，把那老狐狸揪出來千刀萬剮！」
羅汝才的臉色在跳動的燭火下，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王光恩的「反叛」和左鎮騎兵的接應，完美「印證」了他心中最深的猜忌。
老惠……惠登相，這個老滑頭，這幾日一直稱病不出，營盤守得跟鐵桶似的……果然有鬼！
「好……好一個惠登相！好一個王光恩！」羅汝才的聲音如同九幽寒冰，帶著滔天的殺意，「傳我號令！親兵營集合！賀錦，帶你的人，跟我去『請』惠登相『商議軍情』！誰敢阻攔，格殺勿論！」
「得令！」賀錦獰笑著，轉身衝出大帳。
然而，就在羅汝才的親兵營剛剛集結，火把點燃的瞬間——
「轟隆——！！」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猛地從營寨的西南角——惠登相營盤的方向炸開！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金鐵交鳴聲、悽厲的慘嚎聲！
「殺啊！羅汝才要殺惠掌盤子啦！」
「弟兄們！羅汝才不仁，休怪我們不義！反了他娘的！」
「保護惠掌盤子！跟羅汝才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