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襄陽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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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漢水北岸,官道之上煙塵蔽日。左夢庚親率的天璇營、玉衡營步卒主力,如同一條蜿蜒的鋼鐵洪流,踏著整齊而沉重的步伐,緊貼漢水西岸的陸路官道,逆流而上,直指襄陽。

  郝效忠、王鐵鞭的兩營精銳騎兵如同游弋的狼群,在江灘、丘崗與林莽間反覆穿梭,馬蹄聲如悶雷滾動,驚得沿途鳥雀絕跡,土寇山匪、散兵游勇望風而逃。

  此番行軍路線,乃是左夢庚深思熟慮之選——此前他奉令自南陽南下清剿肆虐武昌北部的革左五營,由北而南,走的是桐柏、大洪二山夾峙的「棗隨道」陸路;

  如今奉命移師襄陽,他偏棄舊途,刻意引全軍沿漢水西岸的陸路北進!其意昭然:借行軍之機,親勘這條控扼江漢命脈的水陸雙生通道,令探馬詳錄津渡、險灘、支流、隘口,為日後用兵楚北鑄就活地圖!

  漢陽至襄陽,自古便有兩條幹道,如鎖鑰並陳:

  一條是陸路為主的棗隨道,也稱府河走廊:

  此為左夢庚南下時的來路——穿行於桐柏山與大洪山之間的府河(也稱溳水)谷地,可從武昌經隨州、棗陽而抵襄陽,反之亦然。

  此道山隘險峻,利於控扼,然前番剿寇,他在這條通道東北的牛心寨大破二賀聯軍,地理地形早已踏勘略盡。

  另一條是水路為主、水陸並行的荊襄道:

  此道便是當下左鎮鐵流所向!其通常以水路為主,又絕非單純水路,實乃漢水與其兩岸陸路共構的立體通衢。

  左夢庚此時主力所循,正是漢水西岸(也即右岸,這裡的「左右」是按河水流向來算的)的千年驛路:自漢口西渡,過漢川,便入沔陽州西北境。

  此地河湖如網,長夏河、通順河、蘆洑河諸水橫截前路,驛橋津渡星羅棋布。

  北抵潛江,漢水在此折向西北,岸線蜿蜒如蛇。大軍貼江而行,西望荊山余脈層巒如障,東瞰大洪山龍脊浮於雲表。

  至荊門州沙洋鎮,江面驟闊,江心洲渚密布。此處陸路需繞行丘崗,而騎兵哨探已馳騁江灘,丈量每一處可登岸的緩坡,標記每一片蘆葦叢生的淤灣。

  過承天府(鍾祥),漢水東岸迫近大洪山峭壁,西岸陸路則漸入丘陵。左夢庚特命郝效忠游騎攀上麗陽驛、豐樂河等處高地,俯瞰江流走向,記錄渡口深淺。

  終抵宜城,蠻河(鄢水)在此匯入漢江,形成三岔要衝。對岸東津渡雄峙,而西岸官道直通襄陽南門。

  此番行軍之妙,盡在「沿江陸勘」四字:

  騎兵如梳,細篩地理:王鐵鞭的輕騎沿江飛馳,測渡口、標淺灘、察支流、窺林徑,所過之處,地理水文皆入圖冊。

  步卒壓陣,親歷險夷:主力步甲負重行於江岸官道,親身體驗道路寬窄、坡度緩陡、橋樑承重,凡遇泥濘淤陷處,皆令工兵標記得明明白白。

  舟師虛置,以陸觀水:雖未有戰船隨行,然登高望江,帆影檣櫓盡收眼底——何處水流湍急不利搶渡,何處江灣平緩可藏舟師,何處沙洲連綿易設伏兵,皆在左夢庚胸中勾畫成形。

  左夢庚立馬江岸,任河風鼓盪征袍。他深知,襄陽之固,半在城垣,半在漢水。

  前番走棗隨道,已握山險;今朝沿漢江西岸陸路北進,正是要以鐵蹄為筆,江岸為卷,繪製一幅活生生的荊襄攻防圖!

  煙塵蔽日處,非止行軍之跡,更有一位大軍統帥拓印山河的野心。

  [註:我現在被有些留言鬧怕了,這裡多嘮叨一句:以上這千把字都是免費的,不要錢,不是水字數!這是在為後文做鋪墊,其中一個最重要的鋪墊將在1645年的劇情中揭開。謝謝,謝謝!]

  「少帥,前面就是宜城了!郝將軍回報,宜城周遭三十里內已無敵蹤,道路暢通!」一名游騎飛馬至中軍稟報。

  左夢庚端坐馬上,玄色山文甲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行進中的大軍。

  經過漢陽短暫的休整補充,又攜大勝之威,全軍士氣高昂,甲冑鮮明,尤其是新補充的那批南陽自產的新式棉甲,在隊伍中格外顯眼。

  他這一路放著好走的水路不走,偏要沿江步行,而且還常常讓步卒負重,就是要通過此時相對安全的行軍鍛鍊隊伍。

  如今這支隊伍依舊軍容齊整,士氣也未見低落,既有他功賞及時、公正嚴明的原因,也有連續的勝利讓這支軍隊對今後滿懷希望的因素。

  如此總總諸般,也正是他立足南陽、覬覦江漢的底氣所在。


  「傳令郝效忠、王鐵鞭,不必在宜城停留,繼續向北哨探,直至襄陽城南十餘里處的峴山紮營警戒,並稟報父帥,知會我軍行止!步營加快速度,今夜務必抵達宜城休整!」左夢庚聲音沉穩。

  隨著楊嗣昌即將南下,這位新督師已經開始聯絡協調各路大軍。時間緊迫,父帥的催促信一封緊過一封。

  而張獻忠、羅汝才在房縣、竹山一帶的活動也愈發頻繁,雖因左鎮駐守,他兩部似乎並未有直下襄陽之意,但卻擺出了攻取鄖陽之勢……總之,自己必須儘快趕到襄陽,掌握主動。

  襄陽城南十里,左良玉峴山大營。

  不僅官復原職,而且加封太子少保的左大帥身披簇新的麒麟服,肋下的隱痛似乎也因這份榮耀而減輕了幾分。

  這處大營的核心本是當地一家富戶的別院,因為此前熊文燦發了狠,這地方被徵用並擴建成了左鎮的大營——守城不只是死守城池,峴山作為距襄陽城極近的制高點,必須安置一支強軍。

  此刻,左良玉正站在營中最高的閣樓上,遠眺南方官道,眼神複雜。

  「報——大帥!少帥前鋒郝效忠、王鐵鞭二位將軍,率騎兵已抵峴山南麓,正在擇地紮營!」親兵高聲稟報。

  「報——少帥親率步軍主力,已過宜城,預計明日午時前可抵襄陽!」又一騎探馬飛報。

  「好!來得夠快!」左良玉撫掌大笑,豪氣干雲。

  兒子用兵,果然深得「兵貴神速」之精髓。這效率,遠超他預期——他要是知道左夢庚部這一路還常常刻意負重,恐怕這歡喜會變成震驚。

  「大帥,少帥此番北上,軍容極盛啊!」

  金聲桓在一旁感嘆,「末將方才登高遠眺,郝、王二部騎兵隊列嚴整,甲冑精良,馬匹雄健,遠非尋常營兵可比。步軍雖未至,然觀其行軍調度之速,絕非等閒。」

  左良玉臉上的笑容更盛,眼中閃爍著驕傲的光芒:「那是自然!老子左良玉的兒子,帶的兵豈能是孬種?」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不過……傳令下去,我軍各部,也給老子打起精神來!

  軍容軍紀,都給老子整飭好了!別讓南邊來的小子們,小覷了咱們遼東的老底子!」

  金聲桓等人同時心頭一凜,立刻明白了大帥的意思。少帥風頭太勁,大帥這是要在兒子面前,也維持住父帥的威嚴和本部兵馬的體面!

  行營正紀盧鼎連忙上前一步,抱拳應道:「末將明白!這就去傳令各部,整肅軍容,不得懈怠!」

  左良玉揮揮手,目光再次投向南方煙塵起處,嘴角的笑意帶著深意。

  兒子,你給老子掙足了臉面,帶來了東風,確實幹得不錯。不過,到了老子跟前,這剿賊的大局,還得是老子說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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