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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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是有時限的。

  機會,錯過了就不會再出現。

  杯中酒水飲干,劉季起身離開座位,經過大哥身旁時,淡然留下一條建議。

  「大哥,在我回來後,我希望能看到你的辭職信,以及你已經成功和這個女人離婚。否者……」

  他拍了拍大哥的後背,特意強調:「在明天天黑前,帶著這個女人離開坤甸,離開我的地盤。」

  「你不會想親眼看見我打死她的。」

  「你知道,我向來是說到做到。」

  說完,便大步離開,完全不理會身後出現的嚎啕大哭。

  晚了,就是晚了。

  半個小時後,雨停了。

  劉季和一隊士兵押著華人中間商,乘坐一條小舟,往上游蒼耳村划去。

  蒼耳村離坤甸城不遠,南邊靠近卡普阿斯河,其餘三個方向被雨林包圍,往西可以抵達坤甸城,往北可以抵達桃夭村。

  看著夕陽籠罩下的村莊,劉季仍然能回想起,8年前帶人驅逐原住民,開荒建村的一幕幕。

  蒼耳村的村民是最早過上穩定生活的一批人。

  今天之前,他還一直以為這群人是自己最堅定的支持者。

  「小猴,你說人的欲望是不是永遠不會滿足,得了芝麻還想撿西瓜?」

  「四哥,我聽說過『得隴望蜀』。」劉侯說得很慢,同時也在仔細斟酌著腦海中的答案,「人就是會想要更多,比如我,就想當船長。」

  「不過,我會按規矩來,通過考試,獲得你的准許。」

  劉季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轉頭向隨行士兵問道:「那你們呢?」

  士兵們被問的突然,完全沒有心理準備,不知道該說什麼,齊齊看向了胡班長。

  「娘的,一遇到這種事就先把我推出去。」胡班長罵了一句,沖弟兄們豎起中指,然後面向劉季傻呵呵的說,「如果您能取消考試里見鬼的寫作題,那我也想升官試試,不然我當個小班長就挺好。我知道我肚子裡沒墨,寫不了一點作文,匯報不了情況。」

  還是沒有預期的答案,卻發現了別的東西。

  劉季笑了笑,交代道:

  「好吧,我知道了,從明天起,加強培訓全營所有人的寫作,每個人每三天必須提交一篇開荒報告,寫的好的有獎勵。」

  頓時,嗚呼哀哉聲一片。

  士兵們紛紛開始聲討胡班長。

  蒼耳村已經到了,劉季吩咐瘦猴帶4個士兵,前去桃夭村,把12個村議事會成員全部帶來。

  他則帶著剩下5個士兵上岸,直奔村教堂。

  沿途所過,儘是離地面近一米高的高腳木頭房,沒有庭院。為了防止可能出現的火災蔓延,所有房子間都離的比較遠。

  雨剛停,室外涼快。

  村民們扎堆坐在屋外走廊上,在艾草燃燒的煙霧中,牟足了勁吹牛,比如和上百米長的巨蟒搏鬥。

  等村民們發現街上來人是發展公司總裁後,又連忙四處吆喝,呼喚著鄉親們趕緊出來拜見。

  劉季通知村民立刻招呼村議會成員去教堂,並未留下。

  蒼耳村的教堂不在村中心,而是靠近河流的南邊,是一座5米高的尖頂小教堂。

  等他們趕到時,教堂的大門還未關,神父貝奧納多一人跪在昏暗的室內,對著十字架前祈禱,並沒有注意劉季等人已經出現到身旁。

  「神父,打擾了,嗯?」

  劉季從士兵手裡接過提燈,湊近神父近前,確認其臉上確實是淤青,而且還是很明顯的被拳頭打的淤青。

  經常打人的人都能一眼看出來。

  「誰打了你?」劉季問道。

  貝奧納多也藉助燈光看清了是劉季,但他沒有回答,直到正在念誦的經文篇章背誦完畢。

  「我給告誡過他們,行為純正的窮乏人勝過行事歪曲的有錢人,然後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了。」神父起身,指了指臉上的傷疤。

  來的路上,劉季已經從中間商那裡確認過,參與私自賣糧的只有13戶村民和大嫂王蕙,蒼耳村的神父和其他民眾並未參與。

  只是他沒想到,這些刁民竟然還敢打人。


  這些刁民竟然絲毫不顧及神父免費教他們識字,免費對他們的子女提供通識教育,就為了不到10兩銀子的交易,就敢打人。

  劉季皺起了眉頭:「我記得你會格鬥術的。」

  「你們聽見有話說:以眼還眼,以牙還牙。可是我告訴你們,不要與惡人作對。有人打你的右臉,連左臉也轉過來由他打。」神父默念經文作為大福。

  士兵們被神父的模樣和憨厚逗樂,但在確認神父是認真的後,又突然再也笑不出來。

  劉季也明白了神父的意思,是不打算追究村民的責任。

  「我需要當初存放在教堂里的合同。」

  「在這裡,請跟我。」神父伸手帶路。

  合同被存在教堂內的圖書室內,用一個長條玻璃框裱裝在內。其一式兩份,另一份保存在發展公司的資料室內。

  合同的補充文件,也是採用同樣的保存辦法。

  蒼耳村和其他的村落一樣,村民並不是一次性出現了400戶,而是零零散散的從四面八方而來,加入村子裡。

  晚來的村民同樣需要簽署合同。

  因此,補充合同的出現就成了必要。

  後來的村民們,認可合同條款後,在補充合同上籤上自己名字,或者由他人代簽自己按手印。

  發展公司里同樣的補充合同,則需要村民在一年內,前往公司補上簽名。

  數年過去,羊皮紙上的字還沒掉墨,人心卻已經變了。

  合同和補充合同一起被帶到教堂大廳。

  等待村民抵達的時間內,神父點燃了牆壁上椰油蠟,照亮了室內。

  村民們陸陸續續到達,但教堂太小,容不下這麼多人。

  很多村民都是擠進教堂後,來到劉季身邊,問好,感謝,然後離開。

  有女人送上自己產的雞鴨蛋,也有的會送上一條刺繡了圖案的手巾。

  有孩子送上自己從河邊撿的漂亮石頭,送上自己的祝福話語。

  有會打獵的男人遞上了一張蛇皮,就是沒有他先前吹噓的百米來長。

  村民貢獻的蛇皮品相不錯,至少能價值10來只下蛋的母雞。

  劉季只好謝絕:「你的心意我收下了,但蛇皮很貴重,你可以帶到城裡去,或者等公司派人來收。」

  然後,他起身大聲喊道:「大家的心意,我已經感受到了。」

  「但我不是土邦首領,不需要你們像那些野蠻的土人一樣,向他們的首領進獻寶物。」

  「我們都是文明人,我們努力生活,遵守合同約定,按時繳納地租。」

  「你們並不欠我什麼,不需要對我這麼客氣。」

  「回去吧,照顧好你們的家人,照顧好你們的土地和牲畜。」

  擠進教堂的村民聽到了,順從的離開。

  而剛剛進入教堂的村民仍舊捧著自家的『寶物』,努力往前擠。

  「大,大人,這,這是我撿的鳥蛋,可以送給你嗎?」一個小女孩雙手捧著蛋,怯生生的湊到劉季面前。

  但所謂的鳥蛋又細又長,分明是一枚蛇卵。

  劉季無奈的摸摸小姑娘的腦袋,在人群中尋找女孩的父母。

  好在其父母離得不遠。

  將蛇卵遞給其父親,交代他回去後找到蛇卵發現點,清除了威脅孩子的蛇,又囑託其一定得教會孩子認識蛇卵和鳥蛋的區別,有毒蘑菇等等生存知識。

  然後,他又把這一點交代給神父。

  畢竟神父常駐在村里,更容易向村民和孩子傳授各種知識。

  村民來了一批又一批。

  等桃夭村的議員們全部抵達時,蒼耳村的議員們姍姍來遲。

  桃夭村的一個年輕議員極為誇張,直接跪在劉季面前,還要一臉激動的要親吻他的鞋尖。

  劉季連忙將人推開,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桃夭村的其他議員拉起年輕人,尷尬解釋:「抱歉大人,孫議員是去年剛加入我們村的,還沒忘了他之前在土邦部落的習慣,但是他千真萬確是我們桃夭的議員。」

  「兩年就能輪到?」劉季有些不信。

  「能,大人。」議員解釋道,「我們村是按照名字筆畫輪流當議員的,孫議員叫孫一,一二三四的一。」

  「原本去年就能直接輪到他的,可是他畢竟剛來,才……」

  每個村的議員都是任期一年,村里每戶人家都有人當完後,再輪流下一輪。但具體怎麼個輪流法,各村有各村的選擇。桃夭村選擇的輪流辦法就是按照名字筆畫。

  因為議員沒有工資,還要定期組織人手檢查村裡的安全問題,道路、水渠和風車等狀況,還得傳達坤甸城裡發來的新消息,給村民判刑,這些事都會耽誤種地,還得罪人,所以很少有人願意當。

  確認這位孫議員不是被村民推出來頂包的萌新,劉季也不願意干涉了,揮揮手,表示就此作罷。

  蒼耳村的議員們姍姍來遲,還少了一人。

  劉季也不願意等下去了,示意村民安靜後,亮出了合同,開始了話題。

  「今天我來蒼耳,不為別的,專門為了處理未必合同約定之人。」

  「原本審判的事該由村議會負責,但此次涉及人較多,還涉及到今年的輪值議員,所以我只能親自過來,又請了桃夭村的議員們,確保此次審判的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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