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濠鏡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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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時的澳門還被稱為,濠鏡澳。

  這一名字的出現有兩個原因。

  一是因澳門地處海口鹹淡水交匯處,產蠔甚多;二是因其南部有南北兩個海灣,「規圓如鏡」。後來由於「蠔」字以蟲為偏旁,頗為不雅,文人們便易「蠔」為「濠」或「壕」了。

  而『澳』是舶口的通稱。

  所以連起來就叫做濠鏡澳。

  葡萄牙人喜歡稱呼澳門為Macau。

  葡萄牙人初到澳門時,在島南端的媽祖廟處停泊。那個時候澳門居民大多都是福建籍,福建人稱廟為「阿媽閣」,葡人以為這是當地地名,便將半島稱為Amacuao或Amacao,與阿媽閣諧音。後來字頭A被逐漸省略而寫成Macao,最後轉化為Macau。

  每當聽到這個名字,劉季就會想起前世小學時學過的《七子之歌》。

  當下的澳門,還沒有填海造陸,只是大陸上延伸出來的一個小觸礁,真的很小,範圍差不多2平方公里。

  且島嶼南端和北端都是連綿丘陵、山岩,只有中間一小塊還算平整,又在其北端通過一條沙堤與大陸相連。

  城鎮便坐落在小島中間平地上,赤裸裸地直面大海。

  從海面上很清晰地能看到三座炮台,劉季早先有了解過,它們分別是島東北端高地上直面外海的加斯蘭炮台,中間位置的聖保祿炮台,和島嶼南端的聖地亞哥炮台。這三個位置分別裝備了10門、18門、15門重型火炮,其中最大一門火炮為110磅重型岸防炮。

  三個炮台之間可以相互掩護,火力交叉覆蓋全島。

  如此火力分布,劉季看著就牙疼。

  以當前南洋艦隊的配置強行進攻澳門,絕對會損失慘重。

  強攻並非良策。

  這也讓他實在想不明白,按照歷史的發展,半年後的荷蘭人是基於何種勇氣敢於進攻濠鏡的。

  不過,屆時荷蘭人依舊選擇進攻澳門,將會是他進行背刺的最好時機。

  南洋艦隊在外海停駐約莫一個小時後,瘦猴等人駕著小船歸來,上面還多了一位客人。

  來人是天主教耶穌會修士,賈華路,也是澳門聖保祿修道院院長,去過坤甸,和劉季也算是老相識。

  「親愛的季,實在抱歉,讓您久等了,還不能邀請您的艦隊停崗靠岸。」

  賈華路剛登船,就忙不停向劉季解釋。

  「明國皇帝有令:禁兵船編餉、禁接買私貨。」

  「如果您不介意耽誤幾日,不介意明國人上來檢查,也不介意繳納一大筆稅金的話,進港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說罷,修道院長拿出一份明朝廷文書。

  劉季打開一看,上面的規矩還不少,除了賈華路所說兩條外,還有『禁蓄養倭奴』、『禁買賣人口』、『禁擅自興作』。

  其中,禁兵船編餉是指:凡番船至澳,許即進港,聽候丈抽。如有漂泊大調環、馬騮洲等處外洋,即系奸刁,定將本船人貨焚戮。

  儘管劉季文言文功底較差,但也還是能夠勉強看懂個大概。

  這幾句話的意思是:到了澳門的船,必須進港口接受全部搜查,等待官方丈量船體、檢查貨物並徵收關稅。如果不按規進港,反而停泊在這些外圍海域,則被視為違法。將嚴厲懲罰涉事船隻,包括銷毀船隻、處決人員、沒收貨物。

  聽著就很嚇人。

  再看看其他幾條,除了最後一條『興作』——在澳門蓋房子,都和他能扯上點關係。

  現在船上有倭人,有大量山東難民,每條船都是戰艦,正準備入港進行私下交易。

  如果有個較真的官員來檢查的話,肯定揪住不放,耽誤時間和行程。

  至於大明朝廷水師武力執法,他並不擔心。

  畢竟香山水師就50條小船,還沒幾門炮,根本不值一提。

  「我覺得停在海上就很好,自由,風還大,吹著舒服。」劉季微笑著,又隨口問道,「如果我的船要進港的話,需要繳納多少稅金?」

  賈華路微微轉頭,掃視一圈,也不過問船上有什麼貨,直接伸出三根手指頭:「每艘船至少需要3000兩白銀。」

  劉季瞠目結舌。

  什麼都不干,坐等別人上門,就敢要3000兩白銀,比他們在海上搶還來得快。

  賈華路擺擺手,開始詳細解釋。

  「明國很奇怪,明國的稅法很奇怪,徵收起來也不按標準,我覺得你的想法就挺好的,不進港,不交稅。」

  「如果你真想知道的,我可以簡單說說。」

  劉季自然洗耳恭聽,畢竟這些現成的稅收政策,對坤甸之後的政策制定都是有借鑑意義的。

  大明市舶司的稅總體來說,有四種,分別是:引稅、水餉、路餉、加贈餉。

  引稅,是出海需要辦理的船引,需要按年度交付固定費用。

  水餉,是按照船的大小收,針對東洋船和西洋船的稅金還不同。

  西洋船,船闊一丈六尺以上者,每尺徵收餉銀五兩,一船至多收八十兩;船闊二丈五尺以上者,每尺抽餉銀九兩五錢,一船至多收二百三十七兩五錢。

  陸餉,主要是向貨主徵收,按照貨物價值進行徵收,基本上是按十抽其二。

  加增餉,是針對從外國來的船,按照船上白銀多寡而額外徵收的稅。

  而且在稅收落實方面,很多地方沒有具體細則,進行查驗徵收時就全看市舶司官員的心情。

  但葡萄牙人沒有說完整。

  其實,明朝廷有時候也會有免稅或減稅政策。

  但這並不影響劉季的判斷。

  他一點也不相信葡萄牙人在建設港口後,在渡過海上風浪後,會心肝情願地按規矩交稅。

  「你們平時是怎麼解決的?」他直接問道。

  「模糊代表著漏洞百出,對大家其實是好事。」修道院院長聳聳肩,隨手指了幾個人,「我們需要面對的都是像他們一樣,活生生的人,有原罪、有血肉的活人,而人總是比冰冷的文字更容易交流的。」

  「願主會寬恕他們的貪婪,阿門!」

  劉季點頭表示明白。

  還是老套路。

  解決不了龐大的明帝國,改變不了明帝國定下的規矩,就解決明帝國執行規矩的那些人。

  人總是好解決的。

  無非是權、錢、色、名譽、或者其他,總會有一兩項愛好。

  遇到頑不化的,就來上一發真理,直到更容易解決的下一個出現。

  指望大明所有官員都能剛直不阿、清廉如水、不畏死亡,那還不如指望太陽會從西邊升起。

  今後在坤甸該如何操作,劉季暫時還未想明白。

  但當下人解決當下事,所以他也並不急切,伸出手,做出邀請動作:「神父先生,不介意陪我再回去一趟吧,或許天黑前,我們能就這片大海的和平問題達成共識。」

  「大海的和平,你是說背棄天主的荷蘭人?」賈華路眼睛冒光,欣然接受,畢竟這就是他親自過來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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