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放棄 不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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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處死你們這群可恥的逃卒,算你們好運。」

  「不過進了罪營,跟死了也沒什麼差別了。」

  隨著押送士卒遠去,方羽從渾渾噩噩中猛然驚醒。

  發現自己身處髒亂的帳篷內,耳邊傳來陣陣呼痛的呻吟聲。

  他轉身看去,只見一群滿身血污的大漢,或躺在毛毯上,或臉色扭曲的抱著受傷的胳膊或者大腿,痛苦呻吟。

  所有人的情緒都非常低落,漸漸地帳篷中只剩下了粗重壓抑的喘息聲。

  怎麼回事?

  當方羽想到這個問題,只感覺頭疼欲裂,大量記憶湧上心頭。

  敗了!

  玄唐帝國出了一名少年天才統帥!

  僅領著八百玄甲龍騎就敢沖陣!

  硬生生將炎漢布置在陰山草原的三萬步兵方陣,撕開一道口子,來回踐踏。

  隨後數千輕騎尾隨收割,輕鬆就擊破了炎漢三萬大軍。

  前身方羽就是潰兵的一員,最終是活了下來..

  卻也事後被抓住打入罪營,成了萬人唾棄,可恥可笑的逃兵,失去了所有榮譽和驕傲..

  記憶繼續發散..

  老兵方羽是炎漢金湯縣平谷村人士,成年後身為家中大郎,代父從軍,義不容辭。

  又因炎漢部分郡縣實施徵兵制,從十三歲起,每個漢人都在鄉校里學習各種戰鬥技巧和軍伍知識。

  故而,經過三個月整編適應。

  因表現優異被任命為什長,領著一群同鄉的小夥伴踏上了戰場,成了一名光榮的炎漢正卒..

  不想從軍八年,南征北討,立下汗馬功勞,生死不知幾回,卻依舊是什長,毫無寸進。

  「方大哥..我好痛..我好怕..我好冷..」

  方羽回憶間,聽到身旁熟悉的話語,聞聲看去。

  只見從小玩到大的瘦猴周漆,雙眼無神,神色黯然的躺在毛毯上,痛呼呻吟。

  他的手臂、胸膛、腿部多處都有傷痕,雖然不是致命傷。

  可真正致命的是,卻是鬥志、信念被完全擊破帶來的灰暗和絕望。

  「瘦猴,會沒事的。」

  方羽顫著聲安慰著,腦海中閃過逃跑時,周漆也就是瘦猴身上的傷勢,是為保護自己被玄唐龍騎射傷和砍傷。

  眼下帳篷裡頭,自己麾下一什士卒身上的傷勢,都是彼此掩護被玄唐輕騎追擊時留下。

  大家都是平谷村人,同生共死,並肩作戰,都是過命的交情。

  當老兵方羽和穿越者方羽的記憶漸漸融合在一起,再不分彼此。

  雙方的情感和經歷都化作了一個整體,不可或缺。

  方羽甚至感覺,其實他並沒有穿越,只是剛剛甦醒。

  好似那莊周夢蝶,不知自己是蝴蝶,還是蝴蝶本身就是莊周..

  深吸一口氣,方羽脫下身上的戰袍蓋在瘦猴身上。

  然後拿掉黑鐵令牌,重新掛在自己灰色長衣的胸口部位上。

  「方大哥快跑!是玄甲龍騎,那些惡鬼又追過來了,快跑!」

  瘦猴的情緒忽然變得激動,面露驚恐之色,睜大了眼睛,大喊著讓方羽快跑。

  「玄甲龍騎來了!大家快跑,快跑啊!」

  帳篷內其餘受傷的袍澤宛如驚弓之鳥,聽到玄甲龍騎這四個字,好似瘋了般。

  斷腿的掙扎在地上爬,傷了胳膊的掙扎著站起身就要逃跑,如臨深淵般驚恐不已。

  「不要恐慌!我們已經回來了,我們已經回來了!」

  方羽急忙來到帳篷門口,出聲將眾人攔下。

  他們如夢方醒,卻目光呆滯,神色悲戚..

  「我們..活下來了?」

  「嗚嗚..我們成逃兵了..」

  「爹,娘,我沒臉回家了。」

  熱血..榮譽..驕傲,已被踏碎,眼下帳篷里只剩下一群被嚇破膽的殘兵。

  低聲抽泣聲在帳篷中響起,他們都是征戰沙場,見過血的老兵。


  可這一刻,卻如喪家之犬,失去了全部..

  方羽心中觸動,面上閃過憂傷之色。

  目光緩緩掃過帳篷里都是兒時一起長大的夥伴,除了自己還能正常行動之外。

  大家都受了輕重不一的傷勢,身上的氣息都在不斷衰弱。

  若再不服用丹藥進行調理,恐怕連今夜的寒冷都很難挨過。

  「不行,我必須做點什麼。」

  方羽眉頭緊皺,雙拳握緊,目光從瘦猴身上,掃過在場所有夥伴。

  感受到他灼熱的目光,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抬起頭將目光看向昔日的老大哥,指揮他們作戰的老什長,同生共死的袍澤兄弟!

  「我不會放棄你們,你們也不能放棄自己。」

  「就算成為罪兵又如何?」

  「只要活著就有洗刷恥辱的希望。」

  「等大哥去弄些傷藥過來給你們治病!」

  他話落下轉身出了帳篷,語氣決然。

  眾人看著其離去時的堅強背影,心中不由生出一絲希望..

  ..

  剛出營帳,方羽目光掃過罪營的周邊。

  到處都是遊蕩的「孤魂」,甚至有很多人跟他們一樣也都是逃兵。

  這些昔日袍澤,三三兩兩的躺在地上,靠著帳篷邊,失魂落魄,哀鴻遍野,再無炎漢勁卒的氣勢。

  陰山之戰,沉重的打擊了炎漢西洲東部軍的士氣。

  方羽步伐有些沉重的來到罪營門口想要詢問一二,卻被一名衛兵攔下,張口訓斥。

  「站住,罪兵不允許進出,快滾。」

  右邊的守衛,目光一冷,語氣十分不客氣。

  方羽神色一僵,右手下意識捏緊。

  為了兄弟們!

  我必須忍!

  當下方羽強行收斂怒氣,語氣平靜的拱手道「這位袍澤,我的弟兄們受傷了,需要一些止血療傷的丹藥,可否..」

  「閉嘴!」

  「誰跟你是袍澤?」

  「我曹信可沒有逃兵的袍澤!」

  「你再亂說,我一矛捅死你!」

  曹信好似受到刺激,揚眉怒目,大聲訓斥,同時舉起鐵矛,面露凶光,隨時都有可能刺下。

  方羽神色一沉,面露難堪之色。

  五指狠狠扣進掌心,掐入皮肉之中,滲出血痕。

  「罷了,不要為難他了。」

  「這位兄弟,看你胸前佩戴的黑鐵兵牌也曾是個低級武官。」

  「奉勸一句,進了罪營的人,我就沒見過幾個能好的。」

  「一般不是成了權貴的奴僕,就是死了橫躺著出去,你就別費心了。」

  左邊的護衛攔住同僚,目光掃過他胸前懸掛的黑鐵兵牌一眼。

  見著上面交錯縱橫的歲月傷痕,耐著性子提點了一句。

  方羽見左邊年長的中年護衛願意搭理自己,不由上前拱手深深一拜。

  誠懇的問道「敢問罪營可有提供丹藥和伙食的地方?總不能任由大夥餓死、病死吧?」

  「當然有,看到營寨邊上那些箭塔沒有?」

  「沿著這條路一直往左邊走,到了盡頭就能看到一處專門為你們準備的隨軍游商攤位。」

  「假如你有些背景,或許真能搞來一些物資。」

  「若沒有的話,我勸你查查自己的兵牌,有沒有剩餘的戰功可以兌換。」

  「只是..罷了,去了就知道了。」

  說罷,這名守衛搖搖頭,長嘆一聲不再言語。

  兵牌戰功?

  得到對方的提醒,方羽下意識用手摸向自己的古舊黑鐵兵牌。

  前身是一名八年老什長,所以跟普通的木質兵牌不一樣。

  這種黑鐵兵牌內部有陣紋,通過念頭可以查閱裡面的個人信息和隊伍信息,其中就包括戰功。

  他們這些人雖然被打入了罪籍,但也曾經為炎漢流過的血,得到的戰功並沒有被清零。


  就目前而言,他個人還剩下7個戰功,其他十名同鄉袍澤加起來,總共有20個集體戰功。

  可真正能夠使用的,卻也只有7個戰功。

  若想使用大夥的戰功,卻是要本人親自到場才行。

  這也是方羽從記憶中得知,炎漢軍中只需前往軍需處。

  便能用戰功兌換各種物資、丹藥、功法等。

  「多謝。」

  方羽心頭一寬,瘦猴他們終於有救了。

  當下面露感激之色,拱手一拜。

  隨即繞著木欄圍住的寨體,沿著戒備森嚴的哨崗一路往左前進。

  「趙大哥,你為什麼要幫這些逃兵?」

  「就因為他胸前掛著黑鐵兵牌,曾經是個低級武官?」

  曹信有些不解的問道,顯然還是心存疑惑。

  「唉,他本身無傷,卻願意為兄弟們出來尋藥,甘願受侮,是個重情重義的人吶。」

  中年守衛神色複雜,當年若是自己的弟弟有這麼一個講義氣的上司,或許也不會病死..

  曹信默然,哪怕是成為罪兵,可一個重情重義的人,走到哪裡都會得到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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