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四 詛咒
夜晚。
城鎮大廳的一樓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今天艾妮女士久違地做了頓十分油膩的晚餐。
烤得金黃酥脆的兔肉擺在餐桌上，兩杯盛滿酒液的水晶杯輕輕碰在一起。
「非常抱歉，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的臉上帶著歉意，「因為波恩平日裡根本沒有什麼外來者，所以我們還沒有建立屬於自己的旅館。」
「只能委屈您在這裡將就一下了。」
「這不是什麼大事，小唐納德，」奧斯丁擺擺手，「在我年輕的時候，再艱苦的環境我都跟隨商隊呆過，更何況你這裡還有一座壁爐能夠驅寒。」
「不過說真的，你們是應該在鎮上建立一座旅館了。」
奧斯丁抿了口酒，有些驚奇地稱讚了一句，隨後說：「如果你真的打算長期在這裡發展，那麼用來接待貴族的旅館就必須要有，而且要符合那些外來者的地位。」
「這也就是我們之間很熟悉，如果換一家商會的負責人或者貴族發現在你這裡只能打地鋪，恐怕他會氣得當場就拂袖離開。」
「我明白，這兩天就會著手籌備這件事。」
「其實已經選好址了，等主要工程結束後，剩下的材料就可以拿來蓋旅館了。」
唐納德點了點頭，想了想笑道：「對了奧斯丁叔叔，你說這種旅館住一晚大概要多少錢，一第納爾二十摩爾夠嗎？」
「你這孩子。」
奧斯丁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怎麼，嫌綠水城旅館的價格貴？」
「您也知道，當時我和普里奧叔叔失散了，手中很是拮据……」
「手中拮据你還能花將近四百第納爾，從黑玫瑰商會這兒採購將近三十車的物資？」
這位黑玫瑰的掌權人抬手指了指他，「你知道的孩子，綠水城是北境唯一一座由羅斯家族完全掌握的城市。」
「這裡平日裡來往最多的都是商隊與腳商，以及常年泡在牆外的捕奴隊。」
「那些領隊與管事有錢且貪圖享受，他們根本不會在乎在綠水城住一晚要花多少錢，只要住得舒服就行。」
「更何況，你當時來的時候可是霜月，旅館一整年也只有這幾個月的價格會大幅度提高。」
說完這些，奧斯丁撇了撇嘴問：「不過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花這種冤枉錢給那些鎮民？」
「不算是冤枉錢，」唐納德笑呵呵地回答道，「這其中的一部分都會拿來修繕我的古堡，下次您來就不用住在這種破木屋裡了。」
「古堡......嘖嘖，你們弗朗西斯還真是對這種老掉牙的陰暗建築十分執著啊。」
「呵，我總不能另起一座莊園吧，那也太費錢了。」
奧斯丁挑了挑眉，隨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奧斯丁叔叔，您......」
看著他那張因為飲酒而變得微紅的臉頰，唐納德忍不住問道：「您下午的時候，是不是......咳血了？」
「你看到了？」
奧斯丁裝作隨意地用刀削下一片兔肉放進盤中，頭也不抬地說：「別告訴其他人，孩子。」
「您放心，我肯定不會和其他人說，但......」
「瑪姬知道這件事。」
將兔肉咽下肚，他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這才慢悠悠地解開袖扣。
健壯的小臂上，三條如同蛛網般纖細的紫色線條正沿著血管一路向上。
「這就是當年那座森林，送給我的禮物。」
那些暗紫色的線條如同有生命般隨著他的心跳起伏，看起來就像些鼓起來的血管。
但唐納德分明從中感受到了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
「這是......一種詛咒？」
他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沒錯孩子，一個詛咒。」
奧斯丁表情輕鬆地拿過酒瓶，「還記得當時我跟你說的嗎，從森林裡逃出來的只有我和我的貼身侍衛。」
「當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記不清了，」他的臉上閃過一抹迷茫，「我根本記不得到底是為什麼非要進入那座森林，只記得從那裡逃出來後，我整整昏迷了一周才醒來。」
「但我的那位侍衛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從那座森林出來後的第二天，他就死在了馬背上。」
奧斯丁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恐懼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底鑽出。
「他整個人就像那些被蜘蛛捕獲的獵物一樣，僅僅過去一個晚上，就只剩下了空洞的外殼。」
「而我......「
他低頭看著手臂上正以極緩速度向著胸口推進的暗紫色線條，「當我醒來時，左手的手腕處便出現了三道仿佛傷口般的紫色疤痕。」
「呼......」
奧斯丁又飲了一大口酒，「我只隱約記得進入黑霧森林前，那位領航者芬恩警告我們——」
「誰？！」
唐納德霍然起身，不顧禮儀前傾著身體，雙眼死死盯著他的臉。
「您說的那個領航者，是誰？！」
「芬恩，芬恩·瑟法涅提，一個破落貴族的後裔。」
奧斯丁一頭霧水地看著這位算得上自己遠房侄子的貴族，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對這個名字如此激動。
「你應該知道，帕溫的平民不允許擁有姓氏，他們只能選擇加入貴族，或者通過某種手段獲得爵位。」
「芬恩這個人，祖上曾是帕溫王國東部的一名子爵，後來因為犯了嚴重的錯誤從而被罷免爵位成為了平民。」
「那傢伙人還不錯，是個風趣幽默的人。」
奧斯丁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只可惜，他也死在了那片林子裡，否則我還可以介紹他過來為你培養些領航者，他領路很穩的。」
「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神閃爍地問：「你確定......他死在黑霧森林裡了？」
「確——不確定，」奧斯丁頓時眯起眼，「我記得當時只聽到了他的慘叫聲，但沒有見到他的屍體。」
「呼......」
唐納德坐回椅子，搓了搓臉後緩緩說道：「您知道嗎，將我們引領到波恩的領航者，也叫芬恩。」
「什麼？」
奧斯丁猛地坐直身體，「你在開玩笑嗎？」
「我並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臉色難看地說：「不僅如此，後來他還試圖將我引誘到森林中，讓裡面的怪物圍殺我。」
「並且，在我機緣巧合下解決了黑霧森林深處的巨大危險後，我收到了一封信。」
「這封信的來信人，叫芬恩·瑟法涅提。」
「這不可能！」
奧斯丁霍然起身，他有些焦慮地來回在房間中踱步，看起來焦躁且不安。
「叔叔，他是蛛靈教派的大祭司，是那位【織網者】閣下虔誠的信徒。」
奧斯丁猛地止住腳步，隨後快步來到唐納德面前。
他的眼底隱約浮現出少許血絲，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十分不穩定。
「你確定，他是蛛靈教派的人？」
「我確定，叔叔，我有他的親筆信。」
奧斯丁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他，過了會才直起腰，三兩下脫掉身上昂貴的紳裝襯衣。
隨後，他慢慢轉過身，將自己壯碩的後背展現在唐納德面前。
借著橙黃色的火光，唐納德看到在叔叔布滿傷痕的後背上，一道栩栩如生的紫色蛛網圖案赫然附著在後心位置。
「看看吧，小唐納德。」
奧斯丁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這就是那道森林留給我的，該死的禮物的全貌。」
「我曾拜訪過王都那座生命聖殿的大修女，她說這是一種無法治癒的可怖詛咒，裡面蘊含的能量來自一個神秘邪教。」
「蛛靈教派。」
「她稱呼這種詛咒為......【蝕心蛛網】。」
唐納德走上前，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如同突出血管般的紫色增生物。
入手陰冷刺骨，他的耳邊仿佛響起了蜘蛛踩在蛛網上的細微聲響。
就像一隻猙獰而巨大的黑色蜘蛛潛藏在巨型蛛網的角落，靜靜注視著獵物徒勞地掙扎。
在唐納德眼中，奧斯丁叔叔就是那個被蛛網籠罩的獵物。
「不過那位大修女給了我一個辦法，已經能暫時抑制這道詛咒的蔓延。」
奧斯丁重新穿上襯衫，微笑著看向面色陰沉的年輕人。
「而且除非我的情緒波動變得特別大，這些噁心的東西才會從體內鑽出來。」
「平常的話，根本看不出來。」
城鎮大廳的一樓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今天艾妮女士久違地做了頓十分油膩的晚餐。
烤得金黃酥脆的兔肉擺在餐桌上，兩杯盛滿酒液的水晶杯輕輕碰在一起。
「非常抱歉，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的臉上帶著歉意，「因為波恩平日裡根本沒有什麼外來者，所以我們還沒有建立屬於自己的旅館。」
「只能委屈您在這裡將就一下了。」
「這不是什麼大事，小唐納德，」奧斯丁擺擺手，「在我年輕的時候，再艱苦的環境我都跟隨商隊呆過，更何況你這裡還有一座壁爐能夠驅寒。」
「不過說真的，你們是應該在鎮上建立一座旅館了。」
奧斯丁抿了口酒，有些驚奇地稱讚了一句，隨後說：「如果你真的打算長期在這裡發展，那麼用來接待貴族的旅館就必須要有，而且要符合那些外來者的地位。」
「這也就是我們之間很熟悉，如果換一家商會的負責人或者貴族發現在你這裡只能打地鋪，恐怕他會氣得當場就拂袖離開。」
「我明白，這兩天就會著手籌備這件事。」
「其實已經選好址了，等主要工程結束後，剩下的材料就可以拿來蓋旅館了。」
唐納德點了點頭，想了想笑道：「對了奧斯丁叔叔，你說這種旅館住一晚大概要多少錢，一第納爾二十摩爾夠嗎？」
「你這孩子。」
奧斯丁哭笑不得地看著他，「怎麼，嫌綠水城旅館的價格貴？」
「您也知道，當時我和普里奧叔叔失散了，手中很是拮据……」
「手中拮据你還能花將近四百第納爾，從黑玫瑰商會這兒採購將近三十車的物資？」
這位黑玫瑰的掌權人抬手指了指他，「你知道的孩子，綠水城是北境唯一一座由羅斯家族完全掌握的城市。」
「這裡平日裡來往最多的都是商隊與腳商，以及常年泡在牆外的捕奴隊。」
「那些領隊與管事有錢且貪圖享受，他們根本不會在乎在綠水城住一晚要花多少錢，只要住得舒服就行。」
「更何況，你當時來的時候可是霜月，旅館一整年也只有這幾個月的價格會大幅度提高。」
說完這些，奧斯丁撇了撇嘴問：「不過你到底是怎麼想的，竟然花這種冤枉錢給那些鎮民？」
「不算是冤枉錢，」唐納德笑呵呵地回答道，「這其中的一部分都會拿來修繕我的古堡，下次您來就不用住在這種破木屋裡了。」
「古堡......嘖嘖，你們弗朗西斯還真是對這種老掉牙的陰暗建築十分執著啊。」
「呵，我總不能另起一座莊園吧，那也太費錢了。」
奧斯丁挑了挑眉，隨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奧斯丁叔叔，您......」
看著他那張因為飲酒而變得微紅的臉頰，唐納德忍不住問道：「您下午的時候，是不是......咳血了？」
「你看到了？」
奧斯丁裝作隨意地用刀削下一片兔肉放進盤中，頭也不抬地說：「別告訴其他人，孩子。」
「您放心，我肯定不會和其他人說，但......」
「瑪姬知道這件事。」
將兔肉咽下肚，他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嘴，這才慢悠悠地解開袖扣。
健壯的小臂上，三條如同蛛網般纖細的紫色線條正沿著血管一路向上。
「這就是當年那座森林，送給我的禮物。」
那些暗紫色的線條如同有生命般隨著他的心跳起伏，看起來就像些鼓起來的血管。
但唐納德分明從中感受到了一股陰冷邪異的氣息。
「這是......一種詛咒？」
他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沒錯孩子，一個詛咒。」
奧斯丁表情輕鬆地拿過酒瓶，「還記得當時我跟你說的嗎，從森林裡逃出來的只有我和我的貼身侍衛。」
「當時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我......記不清了，」他的臉上閃過一抹迷茫，「我根本記不得到底是為什麼非要進入那座森林，只記得從那裡逃出來後，我整整昏迷了一周才醒來。」
「但我的那位侍衛可就沒這麼幸運了。」
「從那座森林出來後的第二天，他就死在了馬背上。」
奧斯丁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恐懼不受控制地從他的眼底鑽出。
「他整個人就像那些被蜘蛛捕獲的獵物一樣，僅僅過去一個晚上，就只剩下了空洞的外殼。」
「而我......「
他低頭看著手臂上正以極緩速度向著胸口推進的暗紫色線條，「當我醒來時，左手的手腕處便出現了三道仿佛傷口般的紫色疤痕。」
「呼......」
奧斯丁又飲了一大口酒，「我只隱約記得進入黑霧森林前，那位領航者芬恩警告我們——」
「誰？！」
唐納德霍然起身，不顧禮儀前傾著身體，雙眼死死盯著他的臉。
「您說的那個領航者，是誰？！」
「芬恩，芬恩·瑟法涅提，一個破落貴族的後裔。」
奧斯丁一頭霧水地看著這位算得上自己遠房侄子的貴族，他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對這個名字如此激動。
「你應該知道，帕溫的平民不允許擁有姓氏，他們只能選擇加入貴族，或者通過某種手段獲得爵位。」
「芬恩這個人，祖上曾是帕溫王國東部的一名子爵，後來因為犯了嚴重的錯誤從而被罷免爵位成為了平民。」
「那傢伙人還不錯，是個風趣幽默的人。」
奧斯丁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只可惜，他也死在了那片林子裡，否則我還可以介紹他過來為你培養些領航者，他領路很穩的。」
「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舔了舔發乾的嘴唇，眼神閃爍地問：「你確定......他死在黑霧森林裡了？」
「確——不確定，」奧斯丁頓時眯起眼，「我記得當時只聽到了他的慘叫聲，但沒有見到他的屍體。」
「呼......」
唐納德坐回椅子，搓了搓臉後緩緩說道：「您知道嗎，將我們引領到波恩的領航者，也叫芬恩。」
「什麼？」
奧斯丁猛地坐直身體，「你在開玩笑嗎？」
「我並不會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臉色難看地說：「不僅如此，後來他還試圖將我引誘到森林中，讓裡面的怪物圍殺我。」
「並且，在我機緣巧合下解決了黑霧森林深處的巨大危險後，我收到了一封信。」
「這封信的來信人，叫芬恩·瑟法涅提。」
「這不可能！」
奧斯丁霍然起身，他有些焦慮地來回在房間中踱步，看起來焦躁且不安。
「叔叔，他是蛛靈教派的大祭司，是那位【織網者】閣下虔誠的信徒。」
奧斯丁猛地止住腳步，隨後快步來到唐納德面前。
他的眼底隱約浮現出少許血絲，整個人的精神狀態看起來十分不穩定。
「你確定，他是蛛靈教派的人？」
「我確定，叔叔，我有他的親筆信。」
奧斯丁臉色陰晴不定地看著他，過了會才直起腰，三兩下脫掉身上昂貴的紳裝襯衣。
隨後，他慢慢轉過身，將自己壯碩的後背展現在唐納德面前。
借著橙黃色的火光，唐納德看到在叔叔布滿傷痕的後背上，一道栩栩如生的紫色蛛網圖案赫然附著在後心位置。
「看看吧，小唐納德。」
奧斯丁的聲音變得無比沙啞，「這就是那道森林留給我的，該死的禮物的全貌。」
「我曾拜訪過王都那座生命聖殿的大修女，她說這是一種無法治癒的可怖詛咒，裡面蘊含的能量來自一個神秘邪教。」
「蛛靈教派。」
「她稱呼這種詛咒為......【蝕心蛛網】。」
唐納德走上前，伸出手輕輕觸碰那如同突出血管般的紫色增生物。
入手陰冷刺骨，他的耳邊仿佛響起了蜘蛛踩在蛛網上的細微聲響。
就像一隻猙獰而巨大的黑色蜘蛛潛藏在巨型蛛網的角落，靜靜注視著獵物徒勞地掙扎。
在唐納德眼中，奧斯丁叔叔就是那個被蛛網籠罩的獵物。
「不過那位大修女給了我一個辦法，已經能暫時抑制這道詛咒的蔓延。」
奧斯丁重新穿上襯衫，微笑著看向面色陰沉的年輕人。
「而且除非我的情緒波動變得特別大，這些噁心的東西才會從體內鑽出來。」
「平常的話，根本看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