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一十二 天然漁港
陡峭的懸崖邊，唐納德蹲在一塊突起的岩石上不住地朝下看。
漆黑的海面似乎永遠都不會平靜下來。
滔天巨浪鍥而不捨地一次次拍打在高聳且光滑的岩壁上，炸開無數純白的浪花。
洶湧的海流深處隱約露出了一些修長的蒼白影子，它們靜靜潛伏在海面下，無數道窺伺的視線讓唐納德感到十分不安。
「冬母在上，能在這種環境下出海捕魚，波恩鎮的漁夫們難不成都是些超人嗎？」
他謹慎地向後靠了靠，口中不自覺感慨道。
「其實......」
身後的漁場管理員霍頓先生忍不住解釋道：「唐納德老爺，每個月的最後一周其實是不能出漁的。」
「為什麼？」
看著自家領主老爺疑惑不解的表情，霍頓指了指遠處波濤洶湧的海洋。
「埃本瑪德普斯每個月的最後一周都會從往日的平靜無風變成現在這樣，這種情況是完全不能出海的。」
「並且，您看到海底那些蒼白的影子了嗎？」
「看到了。」
「那些東西叫【德普諾斯之眾】，但我們更習慣用『溺鬼』來稱呼它們。」
霍頓的臉上露出一抹厭惡與懼怕。
「這些噁心的東西只會在每月的最後一周出現，它們會不計代價地纏上那些膽敢在最後一周出航的船隻，將這些膽大包天的傢伙用盡一切辦法拖進晦暗之淵深處。」
「聽起來......有些像是阿勒塔諾斯？」
「不，它們和阿勒塔諾斯完全不一樣。」
霍頓還想說什麼，卻被不遠處的嘈雜聲打斷。
唐納德站起身，皺著眉望向懸崖下那處天然的漁港入口。
他看到了不少自己麾下的高地武士。
他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除了高地武士，還有一些陌生的面孔混雜在隊伍中。
良好的視力讓唐納德看清楚了那些陌生人衣服上的徽章。
一朵綻放的黑色玫瑰。
「黑玫瑰商會的人跑到這裡幹什麼？」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快步跑到戰馬前，翻身上馬朝漁港趕去。
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唐納德很快便看到了那隊外來人的領頭者。
「奧斯丁叔叔？！」
看清樣貌後，他驚喜地喊出了聲。
這位在綠水城照顧他許多的羅斯家族二號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的心頭不由得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喊，騎在馬上的奧斯丁下意識回頭，隨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小狼崽，又見面了。」
來到近前，唐納德翻身下馬幾步迎了上去。
「奧斯丁叔叔，您怎麼親自來到了波恩？」
他忍不住問道。
「瑪姬想讓我來看看你，」奧斯丁笑著上下打量他，「嗯，不錯，看著比一個月前壯實點了。」
瑪姬應該是他的妻子，她和唐納德少爺的母親是堂姐妹關係。
唐納德迅速整理出了信息。
「這也太危險了，霧月還沒結束，萬一您來的路上遇到了危險，我該怎麼向瑪姬阿姨解釋？」
奧斯丁笑了笑，隨後拉著他的胳膊沿著微斜的下坡走向海邊。
入眼是一大片平靜的海洋。
這座天然漁港的左右兩端如同一個巨人的健壯雙臂，將面前這片袋子狀的海面包裹在內。
兩邊高起的海岸懸崖將大股風浪隔絕在外，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口袋狀港口。
道路正對著的出海口看起來大約有兩公里寬，足夠幾艘大船同時出入。
「真是一個完美的天然良港。」
耳邊傳來奧斯丁感慨的聲音，唐納德下意識點頭附和。
「確實如此。」
只看這座漁港的外形，他很容易就能聯想到前世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所謂頂級港口。
只不過，前世那些天然良港已經被經過無數次的改造與修建，而波恩鎮的這座漁港卻仍舊保持著原本的自然模樣。
腳下踩著的是柔軟細沙，兩人來到海邊，看向那些用木頭搭出來的簡易碼頭。
海上漂浮著十幾艘老舊的小木船，用麻繩編織的網兜隨意地掛在碼頭的木樁上。
「老實說，小唐納德，這是我見過最完美的港口之一。」
奧斯丁望著遙遠的海岸線說：「我這一生也去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發展成熟的大型港口。」
「但恕我直言，它們中很少有能與波恩鎮這座漁港相媲美的天然條件。」
「你賺大了，小子。」
他扭過頭，用複雜的眼神注視著不知不覺間已然快與他一樣高的年輕貴族。
「如果你真的能在波恩鎮站穩腳跟，並將這裡發展起來的話，這座港口的價值將不可限量。」
「承您吉言，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笑著說。
「不過，我很好奇一件事情，」他眺望著那道大約兩公里的出海口，「您之前沒有見過這座漁港嗎，我記得您曾經來過波恩，對吧？」
「是的，在我年輕的時候，我曾跟隨家族的商隊來到過這裡。」
「那時候我還未曾擁有現在的地位，只能跟在一個老領隊的身後，作為助手跟班不停地觀察學習。」
「每個羅斯家族的直系成員都是這樣過來的。」
奧斯丁的眼中閃爍著懷念神色，「我還記得到達波恩的那天天氣很好，那位老領隊還笑著說這次可以早點回去了。」
「不過小子，」他看向唐納德，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調侃，「那次我可沒工夫在波恩周邊閒逛，所以自然也就沒來過這裡。」
「呵呵，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唐納德毫不尷尬地笑道。
「說起來，你在波恩這段時間裡，有沒有遭受過那座森林的襲擊？」
「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微笑著抬起頭，「那座森林已經不再危險了。」
「什麼？！」
這位時刻保持著微笑的老商人吃了一驚，「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那可是吞噬了無數條生命的黑霧森林！」
「我知道，事實上您這次來得正好。」
唐納德笑眯眯地說：「我剛好有個幾個生意想和您談談，保證不會讓您吃虧的。」
聽著他話語中絕對的自信，奧斯丁狐疑地眯起了眼。
「說說看，小子，我倒想聽聽是什麼讓你變得口氣這麼大。」
「其中一個生意，就是這座港口。」
唐納德抬手指著前方風平浪靜的內港海面。
「我準備將這座漁港進行修繕改建，未來這裡將變成帕溫北境的第一大港口。」
「它將成為帕溫王國連接其他國家的交通樞紐，將成為整個北境的商業中心。」
「你的胃口很大，小狼崽。」
已經進入狀態的奧斯丁毫不客氣地指出對方話語中的漏洞：「但你忽略了一件事，修港口的錢該從哪來？」
「這就是我要和您說的了，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誠懇地看著他，「黑玫瑰商會的確是一個在整個大陸都小有名氣的商會，但您有沒有發現，這些年商會的發展已經逐漸開始停滯了嗎？」
「我並不這麼覺得。」
奧斯丁搖了搖頭，「商會目前已經在大陸最南方的繁茂森林中建立了三座分會駐地，我們與那些精靈貴族之間的關係十分良好，他們也願意通過我們獲得一些富有北境特色的商品。」
「但您有沒有想過，從北境將貨物運到繁茂森林，這期間耗費的時間會是多少？」
「這裡面浪費的人力物力，包括時間成本如果拿來再開闢一到兩條新的商路，恐怕都綽綽有餘了吧？」
奧斯丁沉默了下來。
唐納德說的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沒辦法進行反駁。
「您想過沒有，如果將那些貨物在這裡裝船，通過近海路線一路向下，其中節約的各項成本又會是多少呢？」
「小狼崽，勒布萊克不會同意撥款修建一個無法由羅斯家族控制的港口的。」
奧斯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的想法很好，你的野心與胃口讓我感到吃驚。」
「但還是那句話，你太年輕了，小子。」
見唐納德還想說什麼，奧斯丁伸手阻攔道：「唐納德，現在不是談論這件事的時候，港口什麼時候都能修，只要你能徹底控制這座領地。」
「而現在，你卻連弗朗西斯的正式族長都不是。」
「你還沒有資格和一位黑玫瑰商會的北境掌舵人談生意。」
「等你什麼時候真正成為弗朗西斯的新一代狼王，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論一下這件事吧。」
他伸手拍了拍唐納德的肩膀，用充滿期待的口吻說：「我覺得那一天不會太遠，你呢？」
與那雙羅斯家族一脈相承的天藍色眼睛對視片刻，唐納德沉默片刻，隨後緩緩笑了起來。
「是的，奧斯丁叔叔，那一天不會太遠。」
漆黑的海面似乎永遠都不會平靜下來。
滔天巨浪鍥而不捨地一次次拍打在高聳且光滑的岩壁上，炸開無數純白的浪花。
洶湧的海流深處隱約露出了一些修長的蒼白影子，它們靜靜潛伏在海面下，無數道窺伺的視線讓唐納德感到十分不安。
「冬母在上，能在這種環境下出海捕魚，波恩鎮的漁夫們難不成都是些超人嗎？」
他謹慎地向後靠了靠，口中不自覺感慨道。
「其實......」
身後的漁場管理員霍頓先生忍不住解釋道：「唐納德老爺，每個月的最後一周其實是不能出漁的。」
「為什麼？」
看著自家領主老爺疑惑不解的表情，霍頓指了指遠處波濤洶湧的海洋。
「埃本瑪德普斯每個月的最後一周都會從往日的平靜無風變成現在這樣，這種情況是完全不能出海的。」
「並且，您看到海底那些蒼白的影子了嗎？」
「看到了。」
「那些東西叫【德普諾斯之眾】，但我們更習慣用『溺鬼』來稱呼它們。」
霍頓的臉上露出一抹厭惡與懼怕。
「這些噁心的東西只會在每月的最後一周出現，它們會不計代價地纏上那些膽敢在最後一周出航的船隻，將這些膽大包天的傢伙用盡一切辦法拖進晦暗之淵深處。」
「聽起來......有些像是阿勒塔諾斯？」
「不，它們和阿勒塔諾斯完全不一樣。」
霍頓還想說什麼，卻被不遠處的嘈雜聲打斷。
唐納德站起身，皺著眉望向懸崖下那處天然的漁港入口。
他看到了不少自己麾下的高地武士。
他們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
除了高地武士，還有一些陌生的面孔混雜在隊伍中。
良好的視力讓唐納德看清楚了那些陌生人衣服上的徽章。
一朵綻放的黑色玫瑰。
「黑玫瑰商會的人跑到這裡幹什麼？」
帶著這樣的疑問，他快步跑到戰馬前，翻身上馬朝漁港趕去。
隨著距離的不斷拉近，唐納德很快便看到了那隊外來人的領頭者。
「奧斯丁叔叔？！」
看清樣貌後，他驚喜地喊出了聲。
這位在綠水城照顧他許多的羅斯家族二號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的心頭不由得冒出了這樣一個念頭。
似乎聽到了他的呼喊，騎在馬上的奧斯丁下意識回頭，隨後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小狼崽，又見面了。」
來到近前，唐納德翻身下馬幾步迎了上去。
「奧斯丁叔叔，您怎麼親自來到了波恩？」
他忍不住問道。
「瑪姬想讓我來看看你，」奧斯丁笑著上下打量他，「嗯，不錯，看著比一個月前壯實點了。」
瑪姬應該是他的妻子，她和唐納德少爺的母親是堂姐妹關係。
唐納德迅速整理出了信息。
「這也太危險了，霧月還沒結束，萬一您來的路上遇到了危險，我該怎麼向瑪姬阿姨解釋？」
奧斯丁笑了笑，隨後拉著他的胳膊沿著微斜的下坡走向海邊。
入眼是一大片平靜的海洋。
這座天然漁港的左右兩端如同一個巨人的健壯雙臂，將面前這片袋子狀的海面包裹在內。
兩邊高起的海岸懸崖將大股風浪隔絕在外，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口袋狀港口。
道路正對著的出海口看起來大約有兩公里寬，足夠幾艘大船同時出入。
「真是一個完美的天然良港。」
耳邊傳來奧斯丁感慨的聲音，唐納德下意識點頭附和。
「確實如此。」
只看這座漁港的外形，他很容易就能聯想到前世在網上看到的那些所謂頂級港口。
只不過，前世那些天然良港已經被經過無數次的改造與修建，而波恩鎮的這座漁港卻仍舊保持著原本的自然模樣。
腳下踩著的是柔軟細沙，兩人來到海邊，看向那些用木頭搭出來的簡易碼頭。
海上漂浮著十幾艘老舊的小木船，用麻繩編織的網兜隨意地掛在碼頭的木樁上。
「老實說，小唐納德，這是我見過最完美的港口之一。」
奧斯丁望著遙遠的海岸線說：「我這一生也去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發展成熟的大型港口。」
「但恕我直言，它們中很少有能與波恩鎮這座漁港相媲美的天然條件。」
「你賺大了，小子。」
他扭過頭，用複雜的眼神注視著不知不覺間已然快與他一樣高的年輕貴族。
「如果你真的能在波恩鎮站穩腳跟，並將這裡發展起來的話，這座港口的價值將不可限量。」
「承您吉言，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笑著說。
「不過，我很好奇一件事情，」他眺望著那道大約兩公里的出海口，「您之前沒有見過這座漁港嗎，我記得您曾經來過波恩，對吧？」
「是的，在我年輕的時候，我曾跟隨家族的商隊來到過這裡。」
「那時候我還未曾擁有現在的地位，只能跟在一個老領隊的身後，作為助手跟班不停地觀察學習。」
「每個羅斯家族的直系成員都是這樣過來的。」
奧斯丁的眼中閃爍著懷念神色，「我還記得到達波恩的那天天氣很好，那位老領隊還笑著說這次可以早點回去了。」
「不過小子，」他看向唐納德，語氣中帶著顯而易見的調侃，「那次我可沒工夫在波恩周邊閒逛，所以自然也就沒來過這裡。」
「呵呵，那未免也太可惜了。」
見自己的小心思被戳破，唐納德毫不尷尬地笑道。
「說起來，你在波恩這段時間裡，有沒有遭受過那座森林的襲擊？」
「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微笑著抬起頭，「那座森林已經不再危險了。」
「什麼？！」
這位時刻保持著微笑的老商人吃了一驚，「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些什麼？那可是吞噬了無數條生命的黑霧森林！」
「我知道，事實上您這次來得正好。」
唐納德笑眯眯地說：「我剛好有個幾個生意想和您談談，保證不會讓您吃虧的。」
聽著他話語中絕對的自信，奧斯丁狐疑地眯起了眼。
「說說看，小子，我倒想聽聽是什麼讓你變得口氣這麼大。」
「其中一個生意，就是這座港口。」
唐納德抬手指著前方風平浪靜的內港海面。
「我準備將這座漁港進行修繕改建，未來這裡將變成帕溫北境的第一大港口。」
「它將成為帕溫王國連接其他國家的交通樞紐，將成為整個北境的商業中心。」
「你的胃口很大，小狼崽。」
已經進入狀態的奧斯丁毫不客氣地指出對方話語中的漏洞：「但你忽略了一件事，修港口的錢該從哪來？」
「這就是我要和您說的了，奧斯丁叔叔。」
唐納德誠懇地看著他，「黑玫瑰商會的確是一個在整個大陸都小有名氣的商會，但您有沒有發現，這些年商會的發展已經逐漸開始停滯了嗎？」
「我並不這麼覺得。」
奧斯丁搖了搖頭，「商會目前已經在大陸最南方的繁茂森林中建立了三座分會駐地，我們與那些精靈貴族之間的關係十分良好，他們也願意通過我們獲得一些富有北境特色的商品。」
「但您有沒有想過，從北境將貨物運到繁茂森林，這期間耗費的時間會是多少？」
「這裡面浪費的人力物力，包括時間成本如果拿來再開闢一到兩條新的商路，恐怕都綽綽有餘了吧？」
奧斯丁沉默了下來。
唐納德說的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
他沒辦法進行反駁。
「您想過沒有，如果將那些貨物在這裡裝船，通過近海路線一路向下，其中節約的各項成本又會是多少呢？」
「小狼崽，勒布萊克不會同意撥款修建一個無法由羅斯家族控制的港口的。」
奧斯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你的想法很好，你的野心與胃口讓我感到吃驚。」
「但還是那句話，你太年輕了，小子。」
見唐納德還想說什麼，奧斯丁伸手阻攔道：「唐納德，現在不是談論這件事的時候，港口什麼時候都能修，只要你能徹底控制這座領地。」
「而現在，你卻連弗朗西斯的正式族長都不是。」
「你還沒有資格和一位黑玫瑰商會的北境掌舵人談生意。」
「等你什麼時候真正成為弗朗西斯的新一代狼王，我們再坐下來好好談論一下這件事吧。」
他伸手拍了拍唐納德的肩膀，用充滿期待的口吻說：「我覺得那一天不會太遠，你呢？」
與那雙羅斯家族一脈相承的天藍色眼睛對視片刻，唐納德沉默片刻，隨後緩緩笑了起來。
「是的，奧斯丁叔叔，那一天不會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