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七 蛛繭里的影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是一片純粹由白色絲線組成的蛛網世界。

  直入天際的高大黑樹表面被蛛絲覆蓋,就連那些巴掌大的枝葉都裹著薄薄一層絲線。

  腳下的蛛網土地光滑而柔軟,稍稍使勁就能將整隻腳完全陷進去。

  這裡空氣比起乾燥寒冷的北境無疑要濕潤的多,僅僅在裡面行走了差不多十分鐘的時間,唐納德已經熱得有些喘不上氣了。

  他乾脆脫下自己身上加絨的獵裝外套,將裡面的白色襯衫袖子捋起至手肘處,接著扯開最上面的幾枚紐扣。

  「呼——這裡面怎麼這麼悶熱?」

  回頭看了眼同樣滿頭大汗的騎士,他疑惑地問:「你為什麼不將鎧甲脫了?」

  「脫了它,我該用什麼保護自己和您呢?」

  弗雷德悶悶地反問道。

  「也是。」

  唐納德點了點頭,隨後拎著自己的外套大步朝前走去。

  越往前走,空氣中的濕度就越來越高,兩人甚至開始出現了輕微的呼吸困難。

  「咳咳——老天,那群臭蟲子難道天天都在這種地方生存嗎?」

  唐納德難受地捏了捏嗓子,周圍單調的白色讓他感覺自己眼睛都快要花掉了。

  「主君,前面有些異常。」

  弗雷德突然來到他身旁,指著前方模模糊糊的白色影子說道:「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看起來和來時見到的完全不一樣。」

  眯起眼,唐納德也看到了一片模糊的輪廓。

  「我們過去瞧瞧。」

  兩人加快步伐,很快便來到了一片純粹由蛛網組成的低矮房屋前。

  「冬母在上,這裡面竟然有人居住?」

  弗雷德驚呼出聲。

  眼前是七八棟錯落擺置的蛛網矮屋,看起來每間房只能容納一到兩個人的樣子。

  「進去看看。」

  唐納德拔出十字劍,謹慎地伸手推開其中一棟房屋的大門。

  屋內空無一人,蛛網編織的家具貼牆擺放,桌椅床櫃一應俱全。

  他甚至在一個小房間內看到了用絲線編制而出的灶台。

  裡面堆著幾塊燃燒了大半的木炭,看樣子似乎是被人為澆滅的。

  伸手進去摸了摸,木炭入手冰涼,應該已經熄滅挺久了。

  「主君,您來看看這個!」

  弗雷德的聲音從屋外響起,他快步跑出門,發現對方站在敞開著門的絲質衣櫃前,從裡面拿出了一根牛皮帶。

  「這裡住的是一個男人。」

  弗雷德指著裡面整齊懸掛的衣物說。

  湊上前,唐納德看到了兩套老舊的寬大男裝。

  這些衣服的表面沾著許多不明液體的痕跡,從上面散發著明顯的汗臭味。

  「什麼人會住在黑霧森林深處?」

  其實唐納德早就對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芬恩。

  那個引領他們一行人來到波恩鎮,隨後又在當晚將他引誘至黑霧森林深處,試圖利用阿勒塔諾斯們將其圍殺的領航者。

  「奧西利昂·提耶尼瑟斯的信徒居住在這裡。」

  他冷著臉走出這棟蛛網矮屋,隨後與弗雷德分別檢查起其他屋子來。

  果然,這裡的每棟房子都有人類居住過的痕跡。

  在一棟最靠內的稍大房屋中,他找到了芬恩曾經穿過的那套領航者皮衣。

  同時,這裡還有些其他物品。

  一根插在墨水瓶里的鵝毛筆。

  幾張空白的羊皮卷。

  一把刻著類似蜿蜒火焰般的蜿蜒蛇形印記,通體黑色的長匕首。

  以及一塊不知道什麼物質的,散發著暗淡藍光的圓形晶石。

  「芬恩......」。

  手中無意識地把玩著那塊晶石,唐納德走出這棟屬於那個【織網者】信徒的屋子。

  與此同時,弗雷德也從另一棟走了出來。

  「有什麼發現嗎?」


  他問。

  「我只找到了一把拿來砍柴的鐵斧,」弗雷德揚了揚拎在手中的斧頭,「裡面還有些砍了一半的黑色木柴,看起來那棟房子應該是類似倉庫的功能屋。」

  「嗯,那就繼續前進吧。」

  唐納德回頭瞥了眼安靜跟在身後的巴巴摩亞,心中有些煩躁地邁步朝前走去。

  「主君,您是有認識的人......住在這裡嗎?」

  弗雷德追上來,猶豫著問。

  「還記得芬恩這個名字嗎?」

  唐納德說。

  「當然,他是我們的領航者,聽說是波恩鎮的本地人,這次和我們一起來是為了回鄉。」

  「那自從我們來到波恩鎮後,你有再見到過這位領航者芬恩嗎?」

  「沒有......咦?」

  弗雷德一愣。

  「您這麼一說,我好像還真沒有再見過他......他不是波恩人嗎,怎麼會——」

  「因為當時他脫離車隊後,就回到了這裡。」

  唐納德停下腳步,指著自己最後出來的那棟房子說。

  「什麼?!」

  弗雷德瞪大了眼睛。

  「芬恩是奧西利昂·提耶尼瑟斯的信徒,他曾在我們剛到波恩的那個夜晚將我引誘到了這片森林。」

  騎士不由得沉默了下來。

  他實在有些難以接受,那位旅途中沉默但和善的老人竟然是被稱為災厄之源的【織網者】的信徒。

  過了半天,他才啞著嗓子問:「您知道......這位【織網者】究竟是怎樣一位神靈嗎?」

  「為什麼祂會創造出阿勒塔諾斯那樣可怖的怪物?」

  「我不知道。」

  唐納德搖了搖頭。

  「或許這次的復仇行動,能夠帶給我們一些關於祂的答案吧。」

  ...

  ...

  ...

  時間在這片純白的世界中似乎已經徹底失去了作用。

  唐納德兩人不知道腳步不停地前進了多久,直到他們再也走不動路,才氣喘吁吁地靠在被蛛網覆蓋的斷裂樹根旁緩緩坐下。

  「呼,呼,你知道,呼,現在大概是什麼時候了嗎?」

  唐納德艱難喘息著問。

  這裡的濕度要比剛才還要高,他感覺自己每一次呼吸都要同時吸進去大量的水汽。

  這種感覺真的很令人窒息。

  「不清楚。」

  弗雷德同樣地大口喘著粗氣,他看了眼被蛛網完全封閉的頭頂,搖著頭說:「天空被遮蔽了,我們根本不能確定時間的流逝。」

  「那就算了。」

  唐納德嘆了口氣,隨後抬手擦了擦臉上的汗珠。

  「我總感覺這裡很奇怪。」

  他說:「這裡的環境和外界截然不同,有時候我甚至都以為我們到了南方的海邊。」

  「您還去過那裡嗎?」

  「沒有,」唐納德不露痕跡地笑了笑,「不過我聽家族裡去過那邊的人講過,和這裡一樣潮濕且悶熱。」

  「那可太糟糕了。」

  弗雷德聳了聳肩,「我可不想生活在這種環境裡,隨便動兩下就會出一身汗。」

  「怪不得那些南方的高傲公雞這麼喜歡往身上拍粉,有時候還會噴一些令人作嘔的香水。」

  「誰知道呢。」

  唐納德撇了撇嘴。

  「說起來,你有沒有——該死的!」

  他突然像是觸電般從地上彈起,隨即拔劍在手驚疑不定地盯著面前的斷裂樹根。

  「您怎麼了?」

  弗雷德同樣站起身,一臉疑惑地問。

  「這玩意......在動!」

  他仔細觀察了一番,發現自己靠著的這節樹根竟然在以一種微弱的強度有規律跳動著。

  「媽的,它真的在動!」


  唐納德爆了個粗口,臉色變得青紅不定起來。

  這時,站在旁邊的騎士突然走上前,伸手撫摸了一下樹根表面微微的弧度後猛地抬頭。

  「主君,您不覺得它......不像一個樹根嗎?」

  「那是什麼?難不成是一個大雞蛋嗎?」

  唐納德荒謬地看著他。

  可沒成想,這位平日裡沉穩嚴肅的騎士在聽了他的揶揄後擺出了一副認真思索的表情。

  隨後,他竟然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

  「你......餵弗雷德,你不會被熱迷糊了吧?」

  唐納德哭笑不得地看著他,「這裡除了樹就是蛛網,怎麼可能有——」

  他突然止住了話。

  因為他看到自己這位騎士突然拔出腰間的佩劍,隨後用劍鋒用力划過樹根的表面。

  出人意料的,那些原本堅韌無比的蛛絲竟然被這一劍輕而易舉地劃出了個大洞。

  散發著刺鼻惡臭的淡粉色粘液一股腦地從中涌了出來。

  緊接著,從裡面掉出了一截充滿膠質感的蒼白手臂。

  「冬母在上......」

  唐納德張了張嘴,「這,這還真他媽是一個大雞蛋!」

  他兩步走上前,不顧那些噁心的粘液沾到手上,握住蛛網的切口用力一扯。

  厚實的絲線被暴力扯開,一具光禿禿的蒼白人體從裡面掉了出來,啪唧一聲摔在地上。

  它的容貌看起來有些熟悉,胸口位置薄到半透明的皮膚內,一枚漆黑的心臟正緩慢而無力的跳動著。

  「阿勒塔諾斯!」

  他陰沉著臉低聲吼道。

  原來,這根本就不是什麼被蛛網包裹的斷裂樹根,而是用來孕育阿勒塔諾斯這種怪物的巨大蛛繭!

  「主君,這頭怪物的情況有些不對!」

  弗雷德蹲下身,指著這隻阿勒塔諾斯體表的透明薄膜說。

  「它應該還沒有完全被孕育出來,您看它的胸口,」他認真地說,「在我的印象中,阿勒塔諾斯們的胸口根本不會是這種半透明狀,連裡面的內臟器官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話音未落,只見一柄造型怪異的十字長劍從天而降,準確無誤地刺入了阿勒塔諾斯的胸膛。

  那枚艱難跳動的黑色心臟被劍鋒貫穿,隨後被唐納德輕而易舉地攪了個粉碎。

  感受著這具詭異軀體內的生機逐漸消失,兩人對視了一眼,俱都從中讀出了欣喜的表情。

  接下來,兩人充滿幹勁地在這片區域搜尋起來。

  很快,二十九頭尚位孕育完成的阿勒塔諾斯被他們從襁褓中粗暴地拽了出來,一人一劍結束了它們尚未開始的罪惡生命。

  「應該還有一個。」

  唐納德靠在破損的蛛繭旁,拄著長劍說。

  「您怎麼知道?」

  弗雷德收回掃視四周的目光,疑惑地問。

  「還記得那二十九名感染異常變化的鎮民嗎?」

  「您是說——」

  唐納德點了點頭,肯定地說:「它們應該就是這二十八頭阿勒塔諾斯的原身了。」

  「剛剛我已經一具具確認過了,應該沒錯。」

  「那剩下的一個應該就是......德里克!」

  弗雷德猛地抬頭,「還有那個查理鎮長的好友德里克沒有被找到!」

  「沒錯。」

  唐納德將長劍扛到肩上,轉身看向遠處小土坡上的一大一小兩具蛛繭。

  「他和他的女兒......應該就在那。」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小的那具蛛繭所吸引。

  快步走上前,唐納德舉起火把對準這具小蛛繭的表面。

  火光透過蛛絲透入內部,他清晰地看到了一道瘦小的影子正蜷縮在蛛繭的中心。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