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 夜話
本次鎮民會議開展得十分順利。
鎮上空缺的幾個重要職位得到了補充，他們統一由鎮民們投票選舉而出，代表著人們對這些新進官員的認可。
在有關小鎮改造的相關事宜中，查理收集到了很多聽起來相當不錯的建議。
他決定一會回家後就好好審查幾遍。
他將挑選出那些足夠有價值、有可行性的好建議，並將之做成條理清晰的企劃書，在第二天的第一次領主會議上呈交給鎮長老爺。
除此之外，這次鎮民會議上還收集到了一些有關其他方面的建議。
比如說，有人建議組建屬於小鎮的獵人小隊，在霧月結束後進行有組織的狩獵活動。
有人建議應該組織起鎮上所有有出海經驗的漁夫，建立起一支有經驗的捕魚船隊共同出海。
也有人建議應該將鎮旁邊那些荒廢大半的農田利用起來，趁著還未到播種的月份，儘快將土地翻一翻進行晾曬工作。
總之，時隔幾年後的第一次鎮民會議，不出唐納德所料地激發起了波恩鎮民久違的熱情。
每個人都想過上好日子。
沒有人願意像之前那樣，在貧瘠與絕望中一點點腐爛到土裡。
會議結束後，在查理的安排下，所有鎮民在高地武士們的指導下有序地沿著街道回到家中。
當然了，他們首先要從廣場上那座臨時搭建起來的絞刑架前走過一遍。
六具蒙著頭套的軀體懸掛在半空中，下方的地面匯集著一灘散發著惡臭味的渾濁液體。
賽斯等人的肉體尚未涼透，當人們路過時，有的屍體甚至還出現了肌肉痙攣的症狀。
每一個路過的鎮民都會選擇朝他們的身上啐上一口痰，以表示對這些惡棍的厭惡與不屑。
同時，他們臨死前悽慘的哀嚎也如同釘子一樣深深砸進每個波恩鎮民的心底。
這次的審判與會議讓波恩鎮民們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
唐納德·弗朗西斯閣下是一位仁慈的，願意傾聽屬民心聲的好老爺。
但如果有人膽敢仗著他的仁慈胡作非為，這位年輕的老爺也不介意讓人們瞧瞧自己冷酷無情的另一面。
畏懼與尊敬的種子已然在這片幾乎被世俗遺忘的邊境小鎮中埋下。
只等某一天，在受到足夠多的滋養後開花結果。
到了那時，便是收穫的時節了。
...
...
夜晚。
小鎮廣場旁的城鎮大廳中。
唐納德坐在溫暖的壁爐旁，桌上擺放著一盤切成薄片的燻肉，以及剛烤出來的麵包片。
水晶打造的酒杯放在手邊，裡面略顯渾濁的暗紅色酒液如同血液般微微搖晃。
他愜意地嘆了口氣，像被抽掉骨頭般整個人窩在椅子裡。
咯吱——
背後的大門打開，一陣冷風倒灌而入，將壁爐中的火苗吹得不停搖曳。
「快關上門！」
他喊道。
房門關閉，腳步聲在這間空蕩的木屋中迴響。
「主君。」
弗雷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隨後一道高大的身影來到身側，拉過一張椅子坐到小圓桌的另一邊。
「嘗嘗吧，這可是波恩鎮和綠水城都買不到的精品燻肉。」
唐納德注視著壁爐內的火苗怔怔出神。
「您從哪搞來的？」
弗雷德隨意地捏起一片燻肉塞進口中，濃郁的煙燻味混著脂肪香氣頓時在口腔內炸開。
「嗯？」
他眼前頓時一亮：「味道真不錯！和我以前在團長家裡吃過的幾乎一模一樣。」
「還有麵包，」唐納德隨手指了指，「我讓艾妮女士弄了點凱撒醬，你可以用它夾著肉一起吃。」
弗雷德從善如流拿起鬆軟的白麵包片，從盤子裡捏出兩條燻肉沾滿乳白色醬汁，隨後連同麵包片一起塞進嘴裡。
美妙的口味讓他不由自主閉上眼，滿臉陶醉地咀嚼起來。
看著他的模樣，唐納德好笑地坐起身，拿起腳下的酒瓶，往另一個水晶杯中倒滿酒液。
「陪我一起喝點，這玩意可比你在綠水城喝的那些廉價朗姆強多了。」
戀戀不捨地將口中美食咽下肚，弗雷德端起造型奢華的水晶杯，輕輕嗅了下裡面酒香濃郁的暗紅色液體，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主君，您都是從哪搞來的這些好東西？」
「這要多謝我們親愛的賽斯鎮長，」唐納德笑了笑，「這幾年裡他可沒少從波恩鎮撈錢，家中藏著的好東西著實不少。」
「那他著實該死。」
說著，這位三十出頭的騎士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擦了擦嘴角，他猶豫了一下說：「主君，關於您昨天提到的白狼騎士團，我這裡有些不同的看法。」
「說說看。」
唐納德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看向他笑道。
「我不知道弗朗西斯家族對於自己的騎士團是如何管理的，但在帕溫王國，一個騎士團的建立必須要有以下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弗雷德坐直身體，面色變得嚴肅起來，「騎士團的建立必須得到王室與騎士聖殿的雙重認可。」
「像您這樣私自創立騎士團的行為，在王國法典與騎士聖殿的戒律中，都相當於大逆不道的謀反罪。」
「嗯，然後呢？」
「然後......」
看了眼唐納德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他咬了咬牙繼續說道：「第二，騎士團中必須有隨團教士，這些教士源自騎士聖殿，目的是為了檢查成員們對騎士九則的遵守情況。」
「嗯，繼續。」
「第三，騎士團想要建立就必須要有一套完整且嚴謹的職位體系，包括但不限於大團長、神父長、軍團長、騎士總管、掌旗官等職位。」
弗雷德面露難色地說：「可目前算上我在內，波恩鎮也只有一名騎士外加兩名侍從而已。」
「所以呢？」
唐納德回過頭，微笑注視著他憂心忡忡的臉。
「所以，我認為我們目前......並不適合建立白狼騎士團。」
說完，這位嚴肅內斂的騎士便閉上嘴，緊緊盯著面前比自己小整整十五歲的年輕主君。
只見唐納德不慌不忙地拿起酒瓶為他斟滿酒，隨後端起自己的杯子說：「弗雷德，你覺得波恩目前最缺少的是什麼？」
騎士頓時一怔。
「糧，糧食？」
「不是。」
「那......肉類？」
「也不是。」
「工具？人口？還是秩序？」
「都不是。」
唐納德搖了搖頭。
「弗雷德，我的朋友，」看著一頭霧水的弗雷德，他輕笑著將酒杯伸到對方面前，「波恩鎮目前最缺少的，是希望啊。」
如同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弗雷德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主君，一時間都忘了舉杯。
「一座沒有希望的城市是毫無發展潛力的，它只會在麻木與絕望中逐漸走向滅亡。」
唐納德並沒有因為對方因為震驚而忘了舉杯的失禮之處而動怒。
他自顧自地收回杯子抿了一口，面帶深意地盯著那雙微微放大的淡藍色瞳孔。
「正如一個人若是失去了希望，就將不可避免地陷入墮落之中。」
弗雷德沉默下來。
過了會，他才苦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明白了，主君。」
「不，你並不明白。」
「目前我並不是真的想建立一個什麼騎士團，這並不現實。」
唐納德捻起一條燻肉。
「這樣做，只不過是給我的鎮民們一些希望罷了。」
「有了希望，他們就會有動力。」
將沾滿粘稠醬汁的燻肉鋪在麵包片上，他將其拿到自己面前的盤子上。
「當然了，我向你保證白狼騎士團肯定會建立起來，只不過並不是現在。」
「而這個騎士團的大團長，只會，也只能是你，我的朋友。」
唐納德的話在木屋中迴蕩。
弗雷德下意識看向壁爐，橙黃色的火光在他眼中燃起，久久不曾熄滅。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看著陷入沉思的騎士，唐納德將麵包塞進口中。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訴你。」
他大口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說：「在我們來到波恩前的幾個月中，曾經有一隊騎兵來到了這裡。」
「騎兵？」
弗雷德回過神，皺起眉問。
「沒錯，騎兵。」
唐納德將口中食物咽下，隨後端起酒杯將裡面剩餘的暗紅色液體一飲而盡。
「你知道他們帶著什麼樣的家徽嗎？」
「什麼樣式？」
弗雷德心底沒來由升起了一道不祥的預感。
「長劍穿兩蛇。」
唐納德勾起一道冰冷的嘴角。
「我親愛的騎士先生，他們來自科恩。」
鎮上空缺的幾個重要職位得到了補充，他們統一由鎮民們投票選舉而出，代表著人們對這些新進官員的認可。
在有關小鎮改造的相關事宜中，查理收集到了很多聽起來相當不錯的建議。
他決定一會回家後就好好審查幾遍。
他將挑選出那些足夠有價值、有可行性的好建議，並將之做成條理清晰的企劃書，在第二天的第一次領主會議上呈交給鎮長老爺。
除此之外，這次鎮民會議上還收集到了一些有關其他方面的建議。
比如說，有人建議組建屬於小鎮的獵人小隊，在霧月結束後進行有組織的狩獵活動。
有人建議應該組織起鎮上所有有出海經驗的漁夫，建立起一支有經驗的捕魚船隊共同出海。
也有人建議應該將鎮旁邊那些荒廢大半的農田利用起來，趁著還未到播種的月份，儘快將土地翻一翻進行晾曬工作。
總之，時隔幾年後的第一次鎮民會議，不出唐納德所料地激發起了波恩鎮民久違的熱情。
每個人都想過上好日子。
沒有人願意像之前那樣，在貧瘠與絕望中一點點腐爛到土裡。
會議結束後，在查理的安排下，所有鎮民在高地武士們的指導下有序地沿著街道回到家中。
當然了，他們首先要從廣場上那座臨時搭建起來的絞刑架前走過一遍。
六具蒙著頭套的軀體懸掛在半空中，下方的地面匯集著一灘散發著惡臭味的渾濁液體。
賽斯等人的肉體尚未涼透，當人們路過時，有的屍體甚至還出現了肌肉痙攣的症狀。
每一個路過的鎮民都會選擇朝他們的身上啐上一口痰，以表示對這些惡棍的厭惡與不屑。
同時，他們臨死前悽慘的哀嚎也如同釘子一樣深深砸進每個波恩鎮民的心底。
這次的審判與會議讓波恩鎮民們深刻明白了一個道理。
唐納德·弗朗西斯閣下是一位仁慈的，願意傾聽屬民心聲的好老爺。
但如果有人膽敢仗著他的仁慈胡作非為，這位年輕的老爺也不介意讓人們瞧瞧自己冷酷無情的另一面。
畏懼與尊敬的種子已然在這片幾乎被世俗遺忘的邊境小鎮中埋下。
只等某一天，在受到足夠多的滋養後開花結果。
到了那時，便是收穫的時節了。
...
...
夜晚。
小鎮廣場旁的城鎮大廳中。
唐納德坐在溫暖的壁爐旁，桌上擺放著一盤切成薄片的燻肉，以及剛烤出來的麵包片。
水晶打造的酒杯放在手邊，裡面略顯渾濁的暗紅色酒液如同血液般微微搖晃。
他愜意地嘆了口氣，像被抽掉骨頭般整個人窩在椅子裡。
咯吱——
背後的大門打開，一陣冷風倒灌而入，將壁爐中的火苗吹得不停搖曳。
「快關上門！」
他喊道。
房門關閉，腳步聲在這間空蕩的木屋中迴響。
「主君。」
弗雷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隨後一道高大的身影來到身側，拉過一張椅子坐到小圓桌的另一邊。
「嘗嘗吧，這可是波恩鎮和綠水城都買不到的精品燻肉。」
唐納德注視著壁爐內的火苗怔怔出神。
「您從哪搞來的？」
弗雷德隨意地捏起一片燻肉塞進口中，濃郁的煙燻味混著脂肪香氣頓時在口腔內炸開。
「嗯？」
他眼前頓時一亮：「味道真不錯！和我以前在團長家裡吃過的幾乎一模一樣。」
「還有麵包，」唐納德隨手指了指，「我讓艾妮女士弄了點凱撒醬，你可以用它夾著肉一起吃。」
弗雷德從善如流拿起鬆軟的白麵包片，從盤子裡捏出兩條燻肉沾滿乳白色醬汁，隨後連同麵包片一起塞進嘴裡。
美妙的口味讓他不由自主閉上眼，滿臉陶醉地咀嚼起來。
看著他的模樣，唐納德好笑地坐起身，拿起腳下的酒瓶，往另一個水晶杯中倒滿酒液。
「陪我一起喝點，這玩意可比你在綠水城喝的那些廉價朗姆強多了。」
戀戀不捨地將口中美食咽下肚，弗雷德端起造型奢華的水晶杯，輕輕嗅了下裡面酒香濃郁的暗紅色液體，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主君，您都是從哪搞來的這些好東西？」
「這要多謝我們親愛的賽斯鎮長，」唐納德笑了笑，「這幾年裡他可沒少從波恩鎮撈錢，家中藏著的好東西著實不少。」
「那他著實該死。」
說著，這位三十出頭的騎士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
擦了擦嘴角，他猶豫了一下說：「主君，關於您昨天提到的白狼騎士團，我這裡有些不同的看法。」
「說說看。」
唐納德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看向他笑道。
「我不知道弗朗西斯家族對於自己的騎士團是如何管理的，但在帕溫王國，一個騎士團的建立必須要有以下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第一，」弗雷德坐直身體，面色變得嚴肅起來，「騎士團的建立必須得到王室與騎士聖殿的雙重認可。」
「像您這樣私自創立騎士團的行為，在王國法典與騎士聖殿的戒律中，都相當於大逆不道的謀反罪。」
「嗯，然後呢？」
「然後......」
看了眼唐納德沒什麼表情的側臉，他咬了咬牙繼續說道：「第二，騎士團中必須有隨團教士，這些教士源自騎士聖殿，目的是為了檢查成員們對騎士九則的遵守情況。」
「嗯，繼續。」
「第三，騎士團想要建立就必須要有一套完整且嚴謹的職位體系，包括但不限於大團長、神父長、軍團長、騎士總管、掌旗官等職位。」
弗雷德面露難色地說：「可目前算上我在內，波恩鎮也只有一名騎士外加兩名侍從而已。」
「所以呢？」
唐納德回過頭，微笑注視著他憂心忡忡的臉。
「所以，我認為我們目前......並不適合建立白狼騎士團。」
說完，這位嚴肅內斂的騎士便閉上嘴，緊緊盯著面前比自己小整整十五歲的年輕主君。
只見唐納德不慌不忙地拿起酒瓶為他斟滿酒，隨後端起自己的杯子說：「弗雷德，你覺得波恩目前最缺少的是什麼？」
騎士頓時一怔。
「糧，糧食？」
「不是。」
「那......肉類？」
「也不是。」
「工具？人口？還是秩序？」
「都不是。」
唐納德搖了搖頭。
「弗雷德，我的朋友，」看著一頭霧水的弗雷德，他輕笑著將酒杯伸到對方面前，「波恩鎮目前最缺少的，是希望啊。」
如同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弗雷德呆呆地看著面前的主君，一時間都忘了舉杯。
「一座沒有希望的城市是毫無發展潛力的，它只會在麻木與絕望中逐漸走向滅亡。」
唐納德並沒有因為對方因為震驚而忘了舉杯的失禮之處而動怒。
他自顧自地收回杯子抿了一口，面帶深意地盯著那雙微微放大的淡藍色瞳孔。
「正如一個人若是失去了希望，就將不可避免地陷入墮落之中。」
弗雷德沉默下來。
過了會，他才苦笑著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明白了，主君。」
「不，你並不明白。」
「目前我並不是真的想建立一個什麼騎士團，這並不現實。」
唐納德捻起一條燻肉。
「這樣做，只不過是給我的鎮民們一些希望罷了。」
「有了希望，他們就會有動力。」
將沾滿粘稠醬汁的燻肉鋪在麵包片上，他將其拿到自己面前的盤子上。
「當然了，我向你保證白狼騎士團肯定會建立起來，只不過並不是現在。」
「而這個騎士團的大團長，只會，也只能是你，我的朋友。」
唐納德的話在木屋中迴蕩。
弗雷德下意識看向壁爐，橙黃色的火光在他眼中燃起，久久不曾熄滅。
他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好像什麼都沒明白。
看著陷入沉思的騎士，唐納德將麵包塞進口中。
「對了，有件事我一直忘了告訴你。」
他大口咀嚼著，含糊不清地說：「在我們來到波恩前的幾個月中，曾經有一隊騎兵來到了這裡。」
「騎兵？」
弗雷德回過神，皺起眉問。
「沒錯，騎兵。」
唐納德將口中食物咽下，隨後端起酒杯將裡面剩餘的暗紅色液體一飲而盡。
「你知道他們帶著什麼樣的家徽嗎？」
「什麼樣式？」
弗雷德心底沒來由升起了一道不祥的預感。
「長劍穿兩蛇。」
唐納德勾起一道冰冷的嘴角。
「我親愛的騎士先生，他們來自科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