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一 虛假世界
握住那隻充滿溫度的大手，唐納德感覺自己被他輕輕鬆鬆從地面提到馬鞍上。
「坐穩了主君，我這就帶您離開這兒！」
弗雷德堅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唐納德回頭看了眼糾纏在一起的怪物們，一種奇異的感覺不受控制從心底產生。
戰馬嘶鳴著沖入黑霧深處，很快耳邊再也沒有怪物們嘶啞的咆哮聲。
「你怎麼跑出來了？」
他問。
「身為騎士，哪有讓自己主君獨自面對危險的道理？」
弗雷德理所當然地說。
「呼......」
唐納德長出一口氣，看著周圍翻湧不停的霧氣繼續問道：「你從哪出來的？」
「烏爾夫告訴我您是從這個方向離開的，我沒怎麼費力就找到了那處圍牆缺口，出來後沒多久就看到了您的馬。」
一切都對上了。
他終於放下心來，沉默著將佩劍收入劍鞘。
前進了一會，弗雷德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突然拉住韁繩厲聲喝道：「是誰在那？！」
一道人影從霧氣中逐漸浮現。
「領航者先生？！」
唐納德眼前一亮，連忙跳下馬扶著劍柄跑了過去。
原來霧氣中等候在路邊的，竟然是將他們引領到波恩的領航者——芬恩。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熊皮襖，手中還握著一根用來打草驚蛇的木杖。
「又見面了，唐納德閣下。」
他謙卑地躬身行禮。
「冬母在上，終於又見到你了。」
唐納德難掩笑容地走上前，上下打量道：「你跑哪裡去了？怎麼今天下午集合鎮民的時候沒有看到你？」
「我父母的住處並不在鎮上，」芬恩微笑著指向一旁，「他們在平原的一角搭建了自己的房屋，當時我離開車隊就是為了回家。」
「真難為你還能記住自己的家。」
弗雷德帶著揶揄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唐納德閣下，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芬恩皺著眉說：「霧月的波恩十分危險，牆外有一群叫做阿勒塔諾斯的怪物十分擅長蠱惑人心，你們不要被它騙到了。」
「阿勒塔諾斯？」
唐納德皺了皺眉。
「是的閣下，在古諾爾斯語中它的意思為『真實的倒影』，是能夠竊取人心中最深刻記憶並將之呈現的邪惡之物。」
「真實的倒影......倒是很貼切的名字。」
唐納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了，」他突然想到什麼，開口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按理來說這個時間你不應該在家中躲避夜間的危險嗎？」
「因為我聽到了馬兒的嘶鳴，便出來看看是不是有人遇到了什麼危險。」
芬恩如是說道。
「好了主君，有什麼事還是先回鎮上再說吧。」
弗雷德的催促讓他猛然驚醒，回頭看了眼正警惕注意四周的騎士，他對芬恩說：「弗雷德說的對，芬恩先生，你和我們一起回鎮上吧。」
「如您所願，先生。」
這位瘦弱佝僂的領航者笑容不變地說：「正好我也想回鎮上瞧瞧，當年的兒時玩伴是否都還活著。」
「你有坐騎嗎？」
「沒有，閣下，」芬恩搖了搖頭，「但並不礙事，這裡離波恩鎮只有幾百米的距離了，我對自己的腳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那就走吧。」
唐納德轉身回到弗雷德的馬上。
三人很快便來到了波恩的南部圍牆。
找到那處被人為破壞的圍牆後，芬恩忍不住嘆息一聲。
「不知道是什麼人做出這樣惡毒的事，他應該被施以最嚴酷的火刑！」
回到鎮上後，一行三人沿著土路來到穀倉前的空地上。
「主人！你終於回來了！」
烏爾夫推開穀倉的大門，滿臉喜悅地迎了上來。
鎮民們向他投來尊敬的目光，一些年長者壯著膽子走上前，對他吸引走怪物的壯舉表達了崇高敬意。
看著那一張張燦爛的笑臉，唐納德沒來由產生了一股煩躁感。
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主人，快讓弗雷德騎士帶您回到木屋吧，」烏爾夫懇切地說，「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讓醫師小姐為您檢查一下身體。」
唐納德沒有應聲。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周圍歡呼不停的鎮民，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弗雷德。」
抬起頭，望著身前這位騎士高大的後背，他低聲問道：「能夠證明我真實身份的那個東西，你藏好了嗎？
「可別讓其他人看見了。」
唐納德看到弗雷德的身體頓了一下，隨後頭也不回地應聲道：「已經藏好了，主君，我保證沒有人能找到它。」
聞言，他終於仰天長嘆一聲。
「好了，都別再偽裝了。」
無奈的聲音如同一道指令，周圍喧囂的一切剎那間陷入靜止。
「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芬恩噙著笑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
唐納德頭也不回地說：「在霧氣中呆的時間越久，生靈對方向的感覺就會越模糊。」
「這句話還是你告訴我的，芬恩先生。」
「呵呵。」
隨著這道笑聲，唐納德突然聽到後背傳來一道滑膩的聲響。
下一秒，身下這匹戰馬的尾巴變化為了一條沾滿粘液的深灰色觸手，瞬間將他捆了個嚴實。
面前的『弗雷德』開始融化，最終與戰馬徹底融為一體，成了類似半人馬的蒼白怪物。
它回過頭，慘白的臉上五官一點點變得扭曲。
「你剛剛......是在詐我？」
「當然。」
唐納德笑了笑，「我從未告訴我弗雷德有關我身份的事情，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是個冒牌貨。」
「你很聰明，唐納德閣下。」
芬恩的聲音如同按下了世界開關，周圍的一切開始迅速變化。
高大的穀倉伴隨著扭曲化為一棵棵表面帶有恐怖人臉圖案的黑色巨樹，那些之前還在歡呼雀躍的鎮民褪去了五官，變為了與『母親』類似的模糊影子。
「這裡是......波恩北部的那片森林？」
「是的，歡迎來到......黑霧森林，唐納德閣下。」
隨著芬恩陰冷的笑聲，唐納德突然掙紮起來。
他拼命拔出腰間的佩劍，手指靈巧地一轉，反握劍柄一下子割開胸前濕滑的觸手。
砰——
他重重地摔到地上，腹部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再度崩裂，大股鮮血頓時噴涌而出。
「咳咳——咳——」
唐納德痛苦地咳嗽著，艱難從地上爬起身，握著劍走向不遠處背著手站在樹下的芬恩。
「這麼看來，剛剛的一切......都是假的吧，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來到這位以往沉默寡言的領航者面前，皺著眉問。
「一些小伎倆，上不得什麼台面的。」
芬恩的臉上掛著笑，可那雙眼中卻一片冰冷。
「他們都是假的......那你呢，你是假的嗎？」
他這樣問道。
「我當然是真實的，閣下。」
芬恩笑眯眯地揚起頭，望著唐納德蒼白的臉言辭懇切。
「我可是特意在那裡等了您半天呢，唐納德·弗朗西斯。」
「就為了將我騙到這片森林裡嗎？」
芬恩聳了聳肩，「呵呵，你看，最終你還是到了這裡。」
「為什麼要這樣做？」
唐納德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瞧出一些端倪。
「因為......這是【奧西利昂·提耶尼瑟斯】冕下的旨意。」
他緩慢地講出了一個古老而拗口的名字。
說完，這位披著熊皮的老人後退一步，同時沖唐納德身後輕輕招了招手。
低啞的嘶吼接連響起，無數腳步聲將他們二人包圍。
「織網者已經盯上你了，唐納德·弗朗西斯。」
他的身後湧現出無數漆黑的絲線，將這具瘦弱的身體在幾秒內包裹成繭，迅速拉扯至霧氣深處。
「在千百雙複眼的凝視下，你將無處藏身。」
「坐穩了主君，我這就帶您離開這兒！」
弗雷德堅定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唐納德回頭看了眼糾纏在一起的怪物們，一種奇異的感覺不受控制從心底產生。
戰馬嘶鳴著沖入黑霧深處，很快耳邊再也沒有怪物們嘶啞的咆哮聲。
「你怎麼跑出來了？」
他問。
「身為騎士，哪有讓自己主君獨自面對危險的道理？」
弗雷德理所當然地說。
「呼......」
唐納德長出一口氣，看著周圍翻湧不停的霧氣繼續問道：「你從哪出來的？」
「烏爾夫告訴我您是從這個方向離開的，我沒怎麼費力就找到了那處圍牆缺口，出來後沒多久就看到了您的馬。」
一切都對上了。
他終於放下心來，沉默著將佩劍收入劍鞘。
前進了一會，弗雷德不知道看見了什麼，突然拉住韁繩厲聲喝道：「是誰在那？！」
一道人影從霧氣中逐漸浮現。
「領航者先生？！」
唐納德眼前一亮，連忙跳下馬扶著劍柄跑了過去。
原來霧氣中等候在路邊的，竟然是將他們引領到波恩的領航者——芬恩。
他穿著一件嶄新的熊皮襖，手中還握著一根用來打草驚蛇的木杖。
「又見面了，唐納德閣下。」
他謙卑地躬身行禮。
「冬母在上，終於又見到你了。」
唐納德難掩笑容地走上前，上下打量道：「你跑哪裡去了？怎麼今天下午集合鎮民的時候沒有看到你？」
「我父母的住處並不在鎮上，」芬恩微笑著指向一旁，「他們在平原的一角搭建了自己的房屋，當時我離開車隊就是為了回家。」
「真難為你還能記住自己的家。」
弗雷德帶著揶揄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唐納德閣下，你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芬恩皺著眉說：「霧月的波恩十分危險，牆外有一群叫做阿勒塔諾斯的怪物十分擅長蠱惑人心，你們不要被它騙到了。」
「阿勒塔諾斯？」
唐納德皺了皺眉。
「是的閣下，在古諾爾斯語中它的意思為『真實的倒影』，是能夠竊取人心中最深刻記憶並將之呈現的邪惡之物。」
「真實的倒影......倒是很貼切的名字。」
唐納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對了，」他突然想到什麼，開口問道，「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按理來說這個時間你不應該在家中躲避夜間的危險嗎？」
「因為我聽到了馬兒的嘶鳴，便出來看看是不是有人遇到了什麼危險。」
芬恩如是說道。
「好了主君，有什麼事還是先回鎮上再說吧。」
弗雷德的催促讓他猛然驚醒，回頭看了眼正警惕注意四周的騎士，他對芬恩說：「弗雷德說的對，芬恩先生，你和我們一起回鎮上吧。」
「如您所願，先生。」
這位瘦弱佝僂的領航者笑容不變地說：「正好我也想回鎮上瞧瞧，當年的兒時玩伴是否都還活著。」
「你有坐騎嗎？」
「沒有，閣下，」芬恩搖了搖頭，「但並不礙事，這裡離波恩鎮只有幾百米的距離了，我對自己的腳力還是很有信心的。」
「那就走吧。」
唐納德轉身回到弗雷德的馬上。
三人很快便來到了波恩的南部圍牆。
找到那處被人為破壞的圍牆後，芬恩忍不住嘆息一聲。
「不知道是什麼人做出這樣惡毒的事，他應該被施以最嚴酷的火刑！」
回到鎮上後，一行三人沿著土路來到穀倉前的空地上。
「主人！你終於回來了！」
烏爾夫推開穀倉的大門，滿臉喜悅地迎了上來。
鎮民們向他投來尊敬的目光，一些年長者壯著膽子走上前，對他吸引走怪物的壯舉表達了崇高敬意。
看著那一張張燦爛的笑臉，唐納德沒來由產生了一股煩躁感。
他總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主人，快讓弗雷德騎士帶您回到木屋吧，」烏爾夫懇切地說，「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再讓醫師小姐為您檢查一下身體。」
唐納德沒有應聲。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周圍歡呼不停的鎮民，眼中光芒閃爍不定。
「弗雷德。」
抬起頭，望著身前這位騎士高大的後背，他低聲問道：「能夠證明我真實身份的那個東西，你藏好了嗎？
「可別讓其他人看見了。」
唐納德看到弗雷德的身體頓了一下，隨後頭也不回地應聲道：「已經藏好了，主君，我保證沒有人能找到它。」
聞言，他終於仰天長嘆一聲。
「好了，都別再偽裝了。」
無奈的聲音如同一道指令，周圍喧囂的一切剎那間陷入靜止。
「你是從什麼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芬恩噙著笑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從一開始我就覺得不對勁。」
唐納德頭也不回地說：「在霧氣中呆的時間越久，生靈對方向的感覺就會越模糊。」
「這句話還是你告訴我的，芬恩先生。」
「呵呵。」
隨著這道笑聲，唐納德突然聽到後背傳來一道滑膩的聲響。
下一秒，身下這匹戰馬的尾巴變化為了一條沾滿粘液的深灰色觸手，瞬間將他捆了個嚴實。
面前的『弗雷德』開始融化，最終與戰馬徹底融為一體，成了類似半人馬的蒼白怪物。
它回過頭，慘白的臉上五官一點點變得扭曲。
「你剛剛......是在詐我？」
「當然。」
唐納德笑了笑，「我從未告訴我弗雷德有關我身份的事情，他到現在都不知道我是個冒牌貨。」
「你很聰明，唐納德閣下。」
芬恩的聲音如同按下了世界開關，周圍的一切開始迅速變化。
高大的穀倉伴隨著扭曲化為一棵棵表面帶有恐怖人臉圖案的黑色巨樹，那些之前還在歡呼雀躍的鎮民褪去了五官，變為了與『母親』類似的模糊影子。
「這裡是......波恩北部的那片森林？」
「是的，歡迎來到......黑霧森林，唐納德閣下。」
隨著芬恩陰冷的笑聲，唐納德突然掙紮起來。
他拼命拔出腰間的佩劍，手指靈巧地一轉，反握劍柄一下子割開胸前濕滑的觸手。
砰——
他重重地摔到地上，腹部原本已經結痂的傷口再度崩裂，大股鮮血頓時噴涌而出。
「咳咳——咳——」
唐納德痛苦地咳嗽著，艱難從地上爬起身，握著劍走向不遠處背著手站在樹下的芬恩。
「這麼看來，剛剛的一切......都是假的吧，你是怎麼做到的？」
他來到這位以往沉默寡言的領航者面前，皺著眉問。
「一些小伎倆，上不得什麼台面的。」
芬恩的臉上掛著笑，可那雙眼中卻一片冰冷。
「他們都是假的......那你呢，你是假的嗎？」
他這樣問道。
「我當然是真實的，閣下。」
芬恩笑眯眯地揚起頭，望著唐納德蒼白的臉言辭懇切。
「我可是特意在那裡等了您半天呢，唐納德·弗朗西斯。」
「就為了將我騙到這片森林裡嗎？」
芬恩聳了聳肩，「呵呵，你看，最終你還是到了這裡。」
「為什麼要這樣做？」
唐納德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似乎想從中瞧出一些端倪。
「因為......這是【奧西利昂·提耶尼瑟斯】冕下的旨意。」
他緩慢地講出了一個古老而拗口的名字。
說完，這位披著熊皮的老人後退一步，同時沖唐納德身後輕輕招了招手。
低啞的嘶吼接連響起，無數腳步聲將他們二人包圍。
「織網者已經盯上你了，唐納德·弗朗西斯。」
他的身後湧現出無數漆黑的絲線，將這具瘦弱的身體在幾秒內包裹成繭，迅速拉扯至霧氣深處。
「在千百雙複眼的凝視下，你將無處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