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真假管理者
「很榮幸見到您，弗朗西斯家族尊貴的繼承人。」
這位穿著得體紳裝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溫和笑容，右眼窩上卡著的單片眼鏡在吊燈下泛著白光。
「庫伯先生，麻煩幫我扶起來。」
唐納德朝庫伯伸出自己的左手，同時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位綠水城的管理者。
他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鬢斑白眼角帶著少許皺紋，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
嘴角時刻向上翹起，嘴唇卻在不說話的時候抿得很緊。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左臂自從進門開始便呈九十度彎曲，手握拳緊貼腹部。
「很抱歉奧利維亞先生，」在庫伯的攙扶下，他一點點從床上坐直身體，「因為身體原因，我沒有辦法下床迎接，失禮之處還請諒解。」
「不不不，閣下，是我們該向您道歉才對。」
男人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隨後左手向上撫至胸口，深深彎下腰向他行了一禮。
這讓他瞬間皺起了眉。
「關於您在綠水城所遭遇的一切，我代表本商會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中年管理者直起腰。
「在您傷勢徹底痊癒之前，我們將為您提供一位職業醫師進行貼身治療，並為您提供一處更加安全的住所，派遣一隊黑玫瑰商會精銳衛隊作為安全保障。」
他看向床上臉色有些蒼白的年輕貴族，輕笑著說：「不知閣下是否滿意？」
唐納德沉默下來。
滿意嗎？
如果他換個身份的話，那一定會非常滿意。
但他是唐納德·弗朗西斯。
「請恕我直言，奧利維亞先生，」他艱難地挪動身體，直到後背靠在柔軟的床頭，「您是不是......並不知曉我的具體身份？」
中年管理者聞言為之一怔，隨後下意識看向侍立在床邊的庫伯。
「您......是什麼意思，唐納德閣下？」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來自哪個家族嗎？」
「來自......」
唐納德的臉上浮現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後輕聲笑了起來。
「我來自弗朗西斯，尊敬的奧利維亞先生。」
「我是亨利伯爵的第三個兒子，也是他在那座古堡中唯一活下來的兒子。」
他坐起身，玩味地盯著面前突然間變得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
「老實講，奧利維亞先生，你剛才提出的補償措施的確很誘人。」
唐納德用完好的左手搓著下巴，似笑非笑地說：「如果我來自北境其他的家族，說不定就答應你了。」
「但很可惜，我是一位弗朗西斯。」
端過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他繼續說道：「我真的很想留在這裡，等徹底養好傷再啟程。」
「但同樣很可惜，我現在最需要的是儘早動身前往我的領地，波恩，並沒有時間在綠水城逗留太久。」
「最遲後天一早，我就要啟程出發了。」
盯著男人越來越慌亂的眼睛，他搖著頭重新躺回床上。
「去找你的主人吧，親愛的先生。」
「你給出的補償條件我並不是很滿意，並且對他只是派出自己僕人來見我這件事十分不滿。」
講到這裡，唐納德的聲音已然變得冷漠。
「我需要他給我一個解釋，親愛的朋友。」
房間內安靜下來，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躬身行了一禮後倒退著走出房間。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庫伯才幹笑著問：「少爺，您是怎麼看出來他不是綠水城管理者的？」
「他根本不像一個上位者，我親愛的庫伯。」
唐納德閉著眼拉起被子，「即使他的儀態再優雅，即使他將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苟，也沒辦法遮蔽骨子裡的僕從心理。」
「這......我還是不太明白，少爺。」
他有些無奈地睜開眼，指著庫伯的左手說：「我問你，你會時刻將左手抬起來貼在腹部嗎？」
「不會，一直那樣可真讓人難受。」
「那你再想想，是什麼人會因為長時間保持這種姿勢而形成一種習慣？」
庫伯張了張嘴，隨後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侍者，或者管家。」
「嗯。」
唐納德有些疲憊地轉過身，「我想，他應該是那位真正管理者閣下的貼身管家，對吧庫伯？」
庫伯拍手的頓時一僵，半晌才十分尷尬地垂下雙手。
「您，您看出來了？」
「不要把別人當傻子，庫伯。」
唐納德頭也不回地問：「是那個管理者讓你這樣做的？」
「是，是的，少爺。」
庫伯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汗，「您知道的，我畢竟是黑玫瑰商會的旅館管事，那位大人的吩咐我根本——」
「我理解，庫伯我的朋友。」
唐納德突然轉過身，睜開眼盯著他的臉。
「但你應該知道，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被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翠綠眼睛盯著，庫伯只覺得自己的脊椎一陣發涼。
他打了個激靈，猛地站直身體。
「我明白了少爺，絕對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了，我保證。」
「但願如此吧。」
唐納德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隨後重新閉上眼打算休息一下。
但站在床邊的庫伯卻又說道：「少爺，還有一件事。」
「說。」
「我從那個年輕人的包裹里找到了兩封信，」他猶豫著說，「信上面的署名，是普里奧·弗朗西斯。」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唐納德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
「信呢？」
「在在在這裡！」
旅館管家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摸出兩封沾著血跡的信封，隨後便被唐納德劈手奪過。
「一份是給您的，另一份則是給莫倫劍士的。」
看著他快速拆著信封，庫伯這樣說。
「對了，莫倫的屍體怎麼樣了？有沒有被他們發現？」
「放心吧先生，您昨天晚上出門後我就把他的屍體藏進城外的草垛里了。」
「那就好。」
唐納德頭也不抬地說。
兩張信封上都署著普里奧·弗朗西斯的名字，看著那華麗的哥特體，他不由得想起了逃亡路上的事。
那時還活著的弗朗西斯少爺最喜歡的，就是向唐納德炫耀他那位騎士叔叔究竟有多厲害。
什麼帶著一隊英勇騎士直衝北境蠻族大軍，將那些野蠻猴子殺得屁滾尿流。
什麼獨自一人前往弗朗西斯在薩托行省的一處領地，用幾年時間將那裡發展成了北境最安全的城市。
他甚至還能寫一手漂亮的哥特體文字。
不得不說，那位僅僅見過一面的亨利伯爵對自己兒子是真好。
即使家族在那場晚宴中近乎徹底覆滅，仍舊給唐納德·弗朗西斯留下了這樣一位能力超群的助手。
只可惜......
他嘆了口氣，隨手將兩封信同時拆開。
然後，僅僅看了幾行，他的臉色便逐漸凝重起來。
這位穿著得體紳裝的中年男人臉上掛著溫和笑容，右眼窩上卡著的單片眼鏡在吊燈下泛著白光。
「庫伯先生，麻煩幫我扶起來。」
唐納德朝庫伯伸出自己的左手，同時雙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這位綠水城的管理者。
他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兩鬢斑白眼角帶著少許皺紋，看起來大概四十多歲的樣子。
嘴角時刻向上翹起，嘴唇卻在不說話的時候抿得很緊。
值得注意的是，他的左臂自從進門開始便呈九十度彎曲，手握拳緊貼腹部。
「很抱歉奧利維亞先生，」在庫伯的攙扶下，他一點點從床上坐直身體，「因為身體原因，我沒有辦法下床迎接，失禮之處還請諒解。」
「不不不，閣下，是我們該向您道歉才對。」
男人臉上帶著歉意的微笑，隨後左手向上撫至胸口，深深彎下腰向他行了一禮。
這讓他瞬間皺起了眉。
「關於您在綠水城所遭遇的一切，我代表本商會向您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中年管理者直起腰。
「在您傷勢徹底痊癒之前，我們將為您提供一位職業醫師進行貼身治療，並為您提供一處更加安全的住所，派遣一隊黑玫瑰商會精銳衛隊作為安全保障。」
他看向床上臉色有些蒼白的年輕貴族，輕笑著說：「不知閣下是否滿意？」
唐納德沉默下來。
滿意嗎？
如果他換個身份的話，那一定會非常滿意。
但他是唐納德·弗朗西斯。
「請恕我直言，奧利維亞先生，」他艱難地挪動身體，直到後背靠在柔軟的床頭，「您是不是......並不知曉我的具體身份？」
中年管理者聞言為之一怔，隨後下意識看向侍立在床邊的庫伯。
「您......是什麼意思，唐納德閣下？」
「我的意思是，你知道我來自哪個家族嗎？」
「來自......」
唐納德的臉上浮現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隨後輕聲笑了起來。
「我來自弗朗西斯，尊敬的奧利維亞先生。」
「我是亨利伯爵的第三個兒子，也是他在那座古堡中唯一活下來的兒子。」
他坐起身，玩味地盯著面前突然間變得滿頭大汗的中年男人。
「老實講，奧利維亞先生，你剛才提出的補償措施的確很誘人。」
唐納德用完好的左手搓著下巴，似笑非笑地說：「如果我來自北境其他的家族，說不定就答應你了。」
「但很可惜，我是一位弗朗西斯。」
端過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他繼續說道：「我真的很想留在這裡，等徹底養好傷再啟程。」
「但同樣很可惜，我現在最需要的是儘早動身前往我的領地，波恩，並沒有時間在綠水城逗留太久。」
「最遲後天一早，我就要啟程出發了。」
盯著男人越來越慌亂的眼睛，他搖著頭重新躺回床上。
「去找你的主人吧，親愛的先生。」
「你給出的補償條件我並不是很滿意，並且對他只是派出自己僕人來見我這件事十分不滿。」
講到這裡，唐納德的聲音已然變得冷漠。
「我需要他給我一個解釋，親愛的朋友。」
房間內安靜下來，站在原地的中年男人猶豫了一下，躬身行了一禮後倒退著走出房間。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庫伯才幹笑著問：「少爺，您是怎麼看出來他不是綠水城管理者的？」
「他根本不像一個上位者，我親愛的庫伯。」
唐納德閉著眼拉起被子，「即使他的儀態再優雅，即使他將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苟，也沒辦法遮蔽骨子裡的僕從心理。」
「這......我還是不太明白，少爺。」
他有些無奈地睜開眼，指著庫伯的左手說：「我問你，你會時刻將左手抬起來貼在腹部嗎？」
「不會，一直那樣可真讓人難受。」
「那你再想想，是什麼人會因為長時間保持這種姿勢而形成一種習慣？」
庫伯張了張嘴，隨後恍然大悟地拍了拍手。
「侍者，或者管家。」
「嗯。」
唐納德有些疲憊地轉過身，「我想，他應該是那位真正管理者閣下的貼身管家，對吧庫伯？」
庫伯拍手的頓時一僵，半晌才十分尷尬地垂下雙手。
「您，您看出來了？」
「不要把別人當傻子，庫伯。」
唐納德頭也不回地問：「是那個管理者讓你這樣做的？」
「是，是的，少爺。」
庫伯擦了擦額頭冒出來的汗，「您知道的，我畢竟是黑玫瑰商會的旅館管事，那位大人的吩咐我根本——」
「我理解，庫伯我的朋友。」
唐納德突然轉過身，睜開眼盯著他的臉。
「但你應該知道，不要再有下一次了。」
被那雙不帶一絲感情的翠綠眼睛盯著，庫伯只覺得自己的脊椎一陣發涼。
他打了個激靈，猛地站直身體。
「我明白了少爺，絕對不會再有這種情況發生了，我保證。」
「但願如此吧。」
唐納德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隨後重新閉上眼打算休息一下。
但站在床邊的庫伯卻又說道：「少爺，還有一件事。」
「說。」
「我從那個年輕人的包裹里找到了兩封信，」他猶豫著說，「信上面的署名，是普里奧·弗朗西斯。」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唐納德猛地睜開眼從床上坐起。
「信呢？」
「在在在這裡！」
旅館管家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摸出兩封沾著血跡的信封，隨後便被唐納德劈手奪過。
「一份是給您的，另一份則是給莫倫劍士的。」
看著他快速拆著信封，庫伯這樣說。
「對了，莫倫的屍體怎麼樣了？有沒有被他們發現？」
「放心吧先生，您昨天晚上出門後我就把他的屍體藏進城外的草垛里了。」
「那就好。」
唐納德頭也不抬地說。
兩張信封上都署著普里奧·弗朗西斯的名字，看著那華麗的哥特體，他不由得想起了逃亡路上的事。
那時還活著的弗朗西斯少爺最喜歡的，就是向唐納德炫耀他那位騎士叔叔究竟有多厲害。
什麼帶著一隊英勇騎士直衝北境蠻族大軍，將那些野蠻猴子殺得屁滾尿流。
什麼獨自一人前往弗朗西斯在薩托行省的一處領地，用幾年時間將那裡發展成了北境最安全的城市。
他甚至還能寫一手漂亮的哥特體文字。
不得不說，那位僅僅見過一面的亨利伯爵對自己兒子是真好。
即使家族在那場晚宴中近乎徹底覆滅，仍舊給唐納德·弗朗西斯留下了這樣一位能力超群的助手。
只可惜......
他嘆了口氣，隨手將兩封信同時拆開。
然後，僅僅看了幾行，他的臉色便逐漸凝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