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合縱連橫
小妖們在院中靜候不多時，當家主母百靈夫人便引著幾名旗官回到院中。
除了見過的猿總旗，還有兩位：一位是鬚髮皆白面貌清癯的道人，乃是鶴仙翁；另一位則頂著個威猛牛頭，身披黃銅扎甲，正是牛大力。
三位旗官開始審視眾妖，鶴仙翁逐一詢問可通文墨曉丹道，小妖們大多苦笑搖頭。
行至凌虛身前，凌虛恭敬答道：「在下也曾讀過些許道經，略習丹汞之術。」
鶴仙翁眉梢一挑，隨口考較了幾句，凌虛小心應對，不多時鶴仙翁便捋須道：「雖根基尚淺卻也堪造就，你隨我來吧。」
凌虛喜不自勝，周遭小妖皆露艷羨之色，黑風也由衷為大哥高興，這正合了他的志趣。
牛大力環視一圈，走到黑風面前聲若洪鐘：「猿總旗與我說起過你，是那追風熊妖。想來本相氣力足，手腳也靈便。我那猛虎堂正缺個拉風箱的夥計，你隨我來。」
黑風起身恭敬行禮，牛大力滿意地點點頭，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拍得黑風一個趔趄齜牙咧嘴。
後續又有兩名小妖被挑出，餘下者多半落選，青凝亦在其中，面上不免有些茫然。
猿總旗道：「莫急！餘下人等，自有砍柴挖礦跑腿諸般事務分派，黃林山中活計多的是。至於巡山鑽風與洞府守衛之職，屆時人人皆需輪值。」
他正欲引眾妖離去，百靈夫人目光流轉，落在青凝身上，遙指道：「這小丫頭模樣生得伶俐，便留與我，做個靈草小仙罷。」
猿總旗聞言對尚有些無措的青凝笑道：「小丫頭，運道不錯，靈草小仙無需外出搏殺，只似主母身邊侍女，幫著打理仙草園，活計輕省俸祿卻豐。」
眾小妖聞言皆是大為羨慕，男妖們細看青凝人形多半有些失神，幾個女妖則撇撇嘴心下不服——
莫非化形好看便能為所欲為？
黑風窺見心中暗笑：那可不？無論何時何地，這顏值皆是硬通貨啊。
青凝滿臉激動先隨百靈夫人去了，黑風與凌虛對視一眼，皆露笑意——此乃好事。
青凝性子跳脫又貪口腹之慾，若放任下山難保不偷偷食人，如今有個約束正是求之不得。
眾人散去後，牛大力便領著黑風與一名看著憨厚壯實的黑豬妖，往猛虎堂行去。
猛虎堂坐落於一處山坳，內里陳設著諸多火爐風箱等煉器家什，四周武器架上陳列各色兵刃。
牛大力顯然不重整潔，堂內顯得有些凌亂，工具物料堆放得難以下腳。
堂內已有一小妖正在照看火爐，見他們進來便打招呼道：「新來的？在下青斑，怎生稱呼？」他人形高大頂著一對醒目鹿角。
豬精憨憨撓頭：「俺叫烏皮，見過青斑哥哥。」
「我叫黑風，見過青斑前輩。」黑風欠身一禮。
牛大力吩咐道：「往後，黑風負責拉風箱，青斑掌管爐火，烏皮替我跑腿取料，就這般定下。我這兒沒太多規矩，你等先去猿總旗處報備，再回來熟悉活計。」
辭別牛大力與青斑，黑風與烏皮便往演武場去尋猿總旗。
到得場邊，只見猿總旗正在操練妖兵，呼喝之聲不絕。黑風饒有興致地旁觀片刻，凌虛、青凝等新入門的小妖也陸續到來。
猿總旗大馬金刀地掃視一圈朗聲道：
「咱這黃林山三百號妖眾，每夜分作兩班：七十妖看守巡視山門，三十妖負責巡山，三月一輪換。白日裡有職司的，自去做工；無職司的來此操練亦可，自行下山也罷。」
「老子沒大王那許多彎彎繞繞的大道理，哪來那麼多仙人下界收什麼童子坐騎？便是有也輪不到咱們。想吃個把人，或去別家大妖地界打打秋風，儘管自便，老子只管你能不能打，不管你走的什麼道！」
「近來那百足老蜈蚣不甚安分，屢屢來咱們地頭生事，爾等自行掂量，莫丟了性命便成。」
眾妖聞言，自是凜遵。有職司的便去上工，亦有留下操練的，更有些心思活絡的已在琢磨下山覓食。
黑風三妖正欲離開卻被猿總旗叫住，引至一旁，邊上懸掛著一張巨大的大婁山獸皮地圖，猿總旗盯著地圖沉吟半晌：
「關於那混江大王與百足老魔勾結之事，你等莫要四處聲張，以免亂了軍心。那老黑魚離了水，諒也掀不起大浪，咱們並不懼他。黃雲觀亦與咱們交好，即便那花翅夫人真箇結成妖丹，咱們也非孤立無援。」
黑風三妖自是點頭稱是，黑風端詳地圖片刻，忽而指向一處問道：「總旗，這條可是殷江？」
猿總旗順他所指望去，微微頷首。
「也就是說，咱們黃林山地界與那黃雲觀所在的雲月谷，乃是隔江相望？那百足老魔莫非是想借混江大王之力，截斷咱們與黃雲觀的聯絡，再行合圍，來個瓮中捉鱉？」
此言一出，猿總旗與凌虛皆看了黑風一眼，青凝則仍有些茫然。
猿總旗越想越覺有理：若果真如此，倒是棘手！難怪近來派去採買符籙的小妖回報，說最近屢見百豸谷鑽風活動的蹤跡。
他盯著黑風咧嘴笑道：「不想你這熊羆心思倒活絡，繼續說。」
黑風整理了下思緒：「總旗可知『合縱連橫』與『三國』之故事？」
「不知，有屁快放。」猿總旗回答得乾脆利落。
……
看來此界妖怪，通曉史冊典籍的著實不多，黑風心下無奈，只得換個說法：
「是這樣，您想，那百足老魔若真箇吞併了咱們黃林山，下一個會輪到誰？他豈會放過那混江大王？」
凌虛頓時反應過來：「小黑的意思是，若黃林山真被合圍攻破，百足老魔必定要一統這三千里大婁山？」
猿總旗示意黑風繼續。
「那混江大王但凡有點腦子，定然不會輕易就範。他本是水族，陸上本事有限，若坐視百足老魔滅了咱們，他那點岸上地盤定然也保不住。」
「不若讓咱們大王，趕在那『金丹宴』之前，先與混江大王私下會晤一面，陳明利害，讓他自己想清楚——是圖一時之利，換得日後被逐個擊破；還是維持現狀，大家相安無事。莫要讓眼前小利，蒙蔽了長遠眼光。」
「有點意思——」猿總旗眼珠咕嚕轉動，顯然已開始權衡此策。
「你等先去吧，對了，」他想起什麼補充道，「我估摸你們此前做那大茶飯，身上銀錢該是不少。去牛哥那兒，尋件趁手的兵刃打上，近來怕是免不了要動刀兵了。」
三妖告退而出，路上凌虛奇道：「小黑，初識你時，你連字都認不全，卻是從何處知曉這許多人間的典故權謀？」
青凝更是至今迷糊：「甚麼三國？甚麼連橫？方才你與總旗打的甚啞謎？」
黑風擺擺手含糊道：「哎，幼時聽得長輩談論，記下一些皮毛罷了。」
三妖便這般說著，向猛虎堂行去。
演武場這邊，猿總旗已身在黃林大王書房，將方才情形細細稟報。
黃林大王聽罷，沉吟道：「果真皆是那小熊妖所言？」
「千真萬確！」猿總旗嘖嘖稱奇，「咱們妖族，識得幾個字已算勤勉，懂得這些縱橫捭闔之道的，可是鳳毛麟角。」
黃林大王緩緩道：「老猿，日後你多放他出去歷練，暗中看顧些，莫要讓他出了差池。眼下我且不與他深談，你替我多多觀察其心性稟賦，只要不出大錯，便由著他。」
猿總旗齜牙一笑，拍著胸脯道：「包在老子身上！」
除了見過的猿總旗，還有兩位：一位是鬚髮皆白面貌清癯的道人，乃是鶴仙翁；另一位則頂著個威猛牛頭，身披黃銅扎甲，正是牛大力。
三位旗官開始審視眾妖，鶴仙翁逐一詢問可通文墨曉丹道，小妖們大多苦笑搖頭。
行至凌虛身前，凌虛恭敬答道：「在下也曾讀過些許道經，略習丹汞之術。」
鶴仙翁眉梢一挑，隨口考較了幾句，凌虛小心應對，不多時鶴仙翁便捋須道：「雖根基尚淺卻也堪造就，你隨我來吧。」
凌虛喜不自勝，周遭小妖皆露艷羨之色，黑風也由衷為大哥高興，這正合了他的志趣。
牛大力環視一圈，走到黑風面前聲若洪鐘：「猿總旗與我說起過你，是那追風熊妖。想來本相氣力足，手腳也靈便。我那猛虎堂正缺個拉風箱的夥計，你隨我來。」
黑風起身恭敬行禮，牛大力滿意地點點頭，抬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拍，拍得黑風一個趔趄齜牙咧嘴。
後續又有兩名小妖被挑出，餘下者多半落選，青凝亦在其中，面上不免有些茫然。
猿總旗道：「莫急！餘下人等，自有砍柴挖礦跑腿諸般事務分派，黃林山中活計多的是。至於巡山鑽風與洞府守衛之職，屆時人人皆需輪值。」
他正欲引眾妖離去，百靈夫人目光流轉，落在青凝身上，遙指道：「這小丫頭模樣生得伶俐，便留與我，做個靈草小仙罷。」
猿總旗聞言對尚有些無措的青凝笑道：「小丫頭，運道不錯，靈草小仙無需外出搏殺，只似主母身邊侍女，幫著打理仙草園，活計輕省俸祿卻豐。」
眾小妖聞言皆是大為羨慕，男妖們細看青凝人形多半有些失神，幾個女妖則撇撇嘴心下不服——
莫非化形好看便能為所欲為？
黑風窺見心中暗笑：那可不？無論何時何地，這顏值皆是硬通貨啊。
青凝滿臉激動先隨百靈夫人去了，黑風與凌虛對視一眼，皆露笑意——此乃好事。
青凝性子跳脫又貪口腹之慾，若放任下山難保不偷偷食人，如今有個約束正是求之不得。
眾人散去後，牛大力便領著黑風與一名看著憨厚壯實的黑豬妖，往猛虎堂行去。
猛虎堂坐落於一處山坳，內里陳設著諸多火爐風箱等煉器家什，四周武器架上陳列各色兵刃。
牛大力顯然不重整潔，堂內顯得有些凌亂，工具物料堆放得難以下腳。
堂內已有一小妖正在照看火爐，見他們進來便打招呼道：「新來的？在下青斑，怎生稱呼？」他人形高大頂著一對醒目鹿角。
豬精憨憨撓頭：「俺叫烏皮，見過青斑哥哥。」
「我叫黑風，見過青斑前輩。」黑風欠身一禮。
牛大力吩咐道：「往後，黑風負責拉風箱，青斑掌管爐火，烏皮替我跑腿取料，就這般定下。我這兒沒太多規矩，你等先去猿總旗處報備，再回來熟悉活計。」
辭別牛大力與青斑，黑風與烏皮便往演武場去尋猿總旗。
到得場邊，只見猿總旗正在操練妖兵，呼喝之聲不絕。黑風饒有興致地旁觀片刻，凌虛、青凝等新入門的小妖也陸續到來。
猿總旗大馬金刀地掃視一圈朗聲道：
「咱這黃林山三百號妖眾，每夜分作兩班：七十妖看守巡視山門，三十妖負責巡山，三月一輪換。白日裡有職司的，自去做工；無職司的來此操練亦可，自行下山也罷。」
「老子沒大王那許多彎彎繞繞的大道理，哪來那麼多仙人下界收什麼童子坐騎？便是有也輪不到咱們。想吃個把人，或去別家大妖地界打打秋風，儘管自便，老子只管你能不能打，不管你走的什麼道！」
「近來那百足老蜈蚣不甚安分，屢屢來咱們地頭生事，爾等自行掂量，莫丟了性命便成。」
眾妖聞言，自是凜遵。有職司的便去上工，亦有留下操練的，更有些心思活絡的已在琢磨下山覓食。
黑風三妖正欲離開卻被猿總旗叫住，引至一旁，邊上懸掛著一張巨大的大婁山獸皮地圖，猿總旗盯著地圖沉吟半晌：
「關於那混江大王與百足老魔勾結之事，你等莫要四處聲張，以免亂了軍心。那老黑魚離了水，諒也掀不起大浪，咱們並不懼他。黃雲觀亦與咱們交好，即便那花翅夫人真箇結成妖丹，咱們也非孤立無援。」
黑風三妖自是點頭稱是，黑風端詳地圖片刻，忽而指向一處問道：「總旗，這條可是殷江？」
猿總旗順他所指望去，微微頷首。
「也就是說，咱們黃林山地界與那黃雲觀所在的雲月谷，乃是隔江相望？那百足老魔莫非是想借混江大王之力，截斷咱們與黃雲觀的聯絡，再行合圍，來個瓮中捉鱉？」
此言一出，猿總旗與凌虛皆看了黑風一眼，青凝則仍有些茫然。
猿總旗越想越覺有理：若果真如此，倒是棘手！難怪近來派去採買符籙的小妖回報，說最近屢見百豸谷鑽風活動的蹤跡。
他盯著黑風咧嘴笑道：「不想你這熊羆心思倒活絡，繼續說。」
黑風整理了下思緒：「總旗可知『合縱連橫』與『三國』之故事？」
「不知，有屁快放。」猿總旗回答得乾脆利落。
……
看來此界妖怪，通曉史冊典籍的著實不多，黑風心下無奈，只得換個說法：
「是這樣，您想，那百足老魔若真箇吞併了咱們黃林山，下一個會輪到誰？他豈會放過那混江大王？」
凌虛頓時反應過來：「小黑的意思是，若黃林山真被合圍攻破，百足老魔必定要一統這三千里大婁山？」
猿總旗示意黑風繼續。
「那混江大王但凡有點腦子，定然不會輕易就範。他本是水族，陸上本事有限，若坐視百足老魔滅了咱們，他那點岸上地盤定然也保不住。」
「不若讓咱們大王，趕在那『金丹宴』之前，先與混江大王私下會晤一面，陳明利害，讓他自己想清楚——是圖一時之利，換得日後被逐個擊破；還是維持現狀，大家相安無事。莫要讓眼前小利，蒙蔽了長遠眼光。」
「有點意思——」猿總旗眼珠咕嚕轉動，顯然已開始權衡此策。
「你等先去吧，對了，」他想起什麼補充道，「我估摸你們此前做那大茶飯，身上銀錢該是不少。去牛哥那兒，尋件趁手的兵刃打上，近來怕是免不了要動刀兵了。」
三妖告退而出，路上凌虛奇道：「小黑，初識你時，你連字都認不全，卻是從何處知曉這許多人間的典故權謀？」
青凝更是至今迷糊：「甚麼三國？甚麼連橫？方才你與總旗打的甚啞謎？」
黑風擺擺手含糊道：「哎，幼時聽得長輩談論，記下一些皮毛罷了。」
三妖便這般說著，向猛虎堂行去。
演武場這邊，猿總旗已身在黃林大王書房，將方才情形細細稟報。
黃林大王聽罷，沉吟道：「果真皆是那小熊妖所言？」
「千真萬確！」猿總旗嘖嘖稱奇，「咱們妖族，識得幾個字已算勤勉，懂得這些縱橫捭闔之道的，可是鳳毛麟角。」
黃林大王緩緩道：「老猿，日後你多放他出去歷練，暗中看顧些，莫要讓他出了差池。眼下我且不與他深談，你替我多多觀察其心性稟賦，只要不出大錯，便由著他。」
猿總旗齜牙一笑，拍著胸脯道：「包在老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