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二十年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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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見方律到來,封伯光其實是相當緊張的,畢竟他們不久前才在暗巷中有過一次交鋒,加上第一次在蕭家飯館的見面,這已經是第三次遇上了。

  這小子和行天司是一夥的,他找上門來豈不是就意味著······

  可是封伯光左看右看,都沒有見到李雲曦和蘇幽璃的身影,方律好像是只身前來,就是來找他買豬肉的。

  於是他假裝沒有認出方律,順著對方的要求反問道:「你莫不是來消遣我的?」

  「你賣不賣嘛。」方律不耐煩地說道。

  「好。」封伯光冷冷地回應道。

  然後他就真的到肉案上揀了豬肉,開始運刀切起來。

  封伯光抄起案上的剁骨刀,眼掃過豬肉的肌理,手腕微旋,刀刃已如閃電般落下。

  精肉與肥肉的分界在他刀下清晰如刻線,片肉時刀身穩如磐石,每一片都薄厚均勻,落入瓷盆時發出細密的聲響。

  方律抱臂站在案前,目光緊盯著他的刀。

  封伯光指尖發力,刀刃突然提速,精肉被剁成臊子的聲音連成一片。

  十斤精肉剛剁完,他反手換了把薄刃刀,刀刃貼著寸金軟骨遊走,剔除筋膜的動作行雲流水,連一絲肉沫都沒沾在骨上。

  軟骨剁制最是費力,可他的刀仿佛有了靈性,每一刀都精準落在骨縫之間,碎骨如細沙,與肉末涇渭分明。

  方律的眉頭漸漸皺起,他本想用這刁鑽要求試探,沒曾想對方的刀功如此恐怖。

  最後的肥肉對封伯光簡直如同兒戲,感覺他閉著眼睛都能輕鬆剁完。

  只聽「鐺」的一聲,最後一刀落下。

  封伯光將三把盛著臊子的瓷盆推到方律面前,瓷盆里精肉、肥肉、軟骨臊子各自分明,色澤鮮亮,不見半點混雜。

  方律粗略一算時間,竟然只花了不到半刻鐘,這玩意水滸傳里的鎮關西可是一個早上都沒剁完啊!

  修仙者與凡人的效率果然不能相提並論,是自己挑的難度太低了。

  「好刀法。」

  方律願賭服輸,掏出幾張玄幣放到案上,足夠買下這些豬肉。

  封伯光更加看不懂了,莫非方律真的是來買豬肉的?

  那你早說啊,我還能表現得客氣一點!

  不對,他好像一開始就是來買豬肉的。

  封伯光伸手去拿這幾張玄幣,可是手指還沒碰到玄幣,方律就說出了下一句話。

  「這麼好的刀法,為什麼要用來殺人呢?」

  封伯光的手頓時停住了,手指懸在半空中,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等他作出反應,方律就自顧自地繼續說道:「你不是該答我,因為刀就是用來殺人的嗎?」

  聽到這句如同迴旋鏢般砸回到自己腦袋上的話,封伯光知道對方至少認出了,他就是當初去蕭家飯館請教焚天刀訣的人。

  不過這件事他不怕認,畢竟他去找蕭源時沒有真動手,說幾句話不算犯法吧。

  於是他抬眼問道:「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因為你說了一句,心亂了。」

  當初方律聽到他說「心亂了,領教了也沒用」時,就已經感覺到有些耳熟了。

  直到今天,被蘇幽璃一提醒,他才想起這句話在哪裡聽過。

  是那天他和凌天宇一起去煉器廠看劍修都在幹什麼的時候,問如今刀修怎麼樣了,凌天宇是這麼回答的:

  「青陽大街每天路口上賣豬肉的那個就是。今天他才說心亂了,不切了,早早就收檔回家了。」

  而蘇幽璃被襲擊前說出的話,就是她看兇手兩次都是一刀封喉,開始產生了疑惑。

  對於一名元嬰期修士來說,其實元神要遠比肉體重要。因此只要能夠斬滅元神,喉嚨什麼的其實並不重要。

  這就只能認為是兇手的習慣,而有這樣的習慣,往往就與屠宰有關。

  經常屠宰大型牲畜,還習慣性的一刀封喉,最容易想到的自然就是——殺豬。

  結合這兩點,方律才鎖定了這個在青陽大街每天路口上賣豬肉的封伯光,並認定他就是罪魁禍首。

  「你平時提前收檔的時候,是不是也會說一句『心亂了,不切了』?」方律饒有興致地對封伯光問道。


  「那又如何?」

  封伯光已經放棄了拿取那幾張玄幣,此刻在他眼中,那幾張玄幣就跟祭奠用的紙錢一樣晦氣。

  方律確實沒有證據,以上這些推測只能鎖定封伯光為嫌疑人,並不足以坐實他的罪名。

  先把人拿下再慢慢找證據當然是一種辦法,不過方律可沒有這樣的耐心。

  所以他才會孤身一人前來,看看能不能直接逼封伯光自曝罪行。

  周圍的路人開始變得越來越少,直至逐漸空無一人。這是方律拜託李雲曦所為,讓她儘量把行人疏散,不要靠近這個路口。

  眼看沒有了旁人,方律開始執行他的下一步計劃。

  他以極具挑釁意味的語氣說道:「當初你說刀是用來殺人的時候,我還以為你是何方高手呢?結果還不是用刀來餬口,還大言不慚地指責別人?」

  聽到方律的這番話,封伯光的手背頓時青筋暴起,顯然是說到了他的痛處。

  看到這個細微的小動作,方律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我查過你的卷宗了。元嬰宗門修習期間,歷經七百九十二場比試不敗是吧。怎麼就出來賣豬肉?是不喜歡干別的嗎?」

  說到這裡時,封伯光的眼中已經冒出了血絲,看方律的目光宛如看一個死人。

  方律卻好像渾然不覺的樣子,還在繼續挑釁道:「哎呀,我一介練氣期都能進行天司工作,怎麼有人元嬰期卻在賣豬肉啊?你不會是個水貨吧?」

  這樣的說法當然是不對的,不過既然方律和身為行天司巡察使的李雲曦一同查案,自然會被封伯光理解為他是行天司的人。

  一個練氣期在行天司受人敬重,他一個元嬰期卻在路邊賣豬肉,這樣的落差無疑成為了壓垮稻草的最後一隻駱駝。

  他不知何時從儲物袋中抽出了玄鐵刀,在他意識到的時候,身體就已經這麼做了。

  他終於徹底破罐子破摔,發出一聲震耳發聵的怒吼:

  「我學了二十年刀法,就只能賣豬肉嗎!?」

  看到封伯光終於忍不住爆發,方律收起原本輕佻的表情,目光中露出一絲悲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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