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既分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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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伯光,六歲開始學刀,十八歲精通各路刀法,二十二歲從元嬰宗門出師,期間歷經七百九十二場比試,不敗。

  青陽城的深夜,偏僻的西市后街連狗吠都絕跡。月光被矮房擋住,只在石板路上投下幾片碎影。

  封伯光靠在斑駁的牆根,黑袍與陰影融為一體,背上玄鐵刀的銅扣偶爾反光,映著街口一道壯碩的身影。

  「周鐵山。」

  被叫到名字的壯漢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眼前身穿黑袍的刀客。

  「我來領教你的裂山斧。」封伯光上前一步道。

  周鐵山聞言啞然失笑,他如今只是一個林場工人,斧刃劈的不是妖魔,而是靈木的年輪,還有什麼好領教的?

  他搖頭道:「早忘記了,你問我靈木怎麼砍,我還能告訴你。」

  封伯光沒動,左手突然一揚,玄鐵斧帶著破空聲砸在周鐵山腳邊,斧刃穩穩地嵌入石板中,斧柄正對著周鐵山。

  「拿起來試試。」

  周鐵山的喉結滾了滾,目光釘在玄鐵斧上。

  那斧比他平常在林場用的伐木斧沉三倍,斧柄纏著舊布,這個重量才是練《裂山斧》的制式。

  眼前這人,他真的懂得自己練的斧法。

  「為什麼?」周鐵山臉色一變,開口問道。

  「施展自己的畢生所學,需要理由嗎?」

  封伯光的回答讓周鐵山臉上露出一絲不被他人理解的喜色,他沉默著彎腰,手指剛觸到斧柄,就像被吸住似的猛地攥緊。

  久違的厚重感順著掌心爬上來,手臂的肌肉下意識地繃緊,周鐵山的眼神中已經帶上了幾分戰意。

  「嗡——」玄鐵刀出鞘的銳響刺破夜靜,封伯光的身影已竄至周鐵山面前,刀鋒直取面門,刀風颳得周鐵山睫毛髮顫。

  周鐵山幾乎是本能地旋身,玄鐵斧橫在胸前,「鐺」的一聲巨響震得耳膜生疼,兩人腳下的石板同時裂開細紋,氣浪把牆邊貼著的廢紙卷得漫天飛。

  接下封伯光突如其來的一刀,周鐵山臉上沒有喜悅,反而帶有些許不滿。

  他開口問道:「不引動天地靈氣就砍過來?你看不起我?」

  「我領教要的是《裂山斧》的真招,不是靠靈氣堆出來的花架子。」封伯光退開兩步,刀身斜指地面,「何況你也不想剛找回手感,就被引動靈氣驚動過來的人攪局吧?」

  周鐵山低頭看了一眼玄鐵斧,這樣熟悉的手感確實已經多年未感覺到了。

  他突然笑了,笑聲在空蕩的街道里來回撞:「說得也是。」

  周鐵山把玄鐵斧舉過頭頂,雙腳在石板上一跺,整個人的氣勢瞬間變了。不再是作為林場工人的沉鬱,而是曾為宗門天驕的鋒芒!

  靈力順著手臂凝入斧身,卻半點沒外泄,全鎖在斧刃三寸之內,同樣沒有引動天地靈氣。

  「那我就讓你領教一下吧!」

  話音未落,周鐵山的身影已竄出,玄鐵斧帶著破空的銳響劈下,斧刃掀起的勁風把地面的碎石都卷了起來。

  封伯光橫刀招架,一陣更大的金石交鳴之聲響起,他整個人都被逼得連退七步,每一步都在石板上踩出個淺坑。

  但是他沒有馬上還擊,反而冷眼對周鐵山說道:「你還在留力!不必顧忌,我們既分高下,亦決生死,盡全力來吧!」

  周鐵山一驚,他本以為這一下足夠讓封伯光知難而退,沒想到對方一接,就知道他還沒有用盡全力。

  「好久沒有遇到真正懂我的人了。」

  周鐵山的手將玄鐵斧握得更緊,這麼多年來砍伐靈木的工作,不要說讓他盡全力了,就連讓他拿出一成本事都夠嗆。

  每天不斷機械的重複,甚至都讓他產生了,我的本事好像真的就只有這樣的認知。

  以至於難得遇到一個可以讓自己施展本領的對手,他都一時間忘記了自己的全力應該是什麼樣子的。

  反倒是被對方給點出來了!

  「不好意思,是我有點生疏了。」周鐵山的眼神一厲,再次提起玄鐵斧,「這次不會讓你失望的,可別怪我下手重了!」

  他的氣息變得沉穩起來,這一刻他的鋒芒反而開始收斂起來,如同一把在積累力量的利斧,在等待著下一次爆發。


  封伯光沒有動,他就在等周鐵山找回過去的感覺,因為他要迎戰就是這樣的周鐵山!

  來了!

  周鐵山的身影動了!轉眼間他就來到封伯光跟前,這一斧沒有勁風,沒有銳響,什麼都沒有,甚至讓人懷疑它是否在動,如此大巧不工,卻在以不可阻擋之勢轟然落下,仿佛沒有任何東西可以減緩其勢頭!

  封伯光瞳孔驟縮,這一斧的狠勁,比他預想的還要猛烈。

  他不敢怠慢,玄鐵刀橫於胸前,全身力氣灌入手臂,靈力全部灌注刀中,迎著斧刃硬接。

  可刀鋒剛一觸碰到斧身,他就臉色劇變,此刻他終於明白,周鐵山的功法為何叫裂山斧,只因這斧上剛猛的土系靈力,就像座崩裂的大山朝他壓來!

  「敢接我這一斧,你也是好膽量!」周鐵山放聲笑道。

  當初他在元嬰宗門時,但凡聽說過他裂山斧威名的人,面對這一擊都只敢避其鋒芒。

  沒想到多年後的今天,有人敢挺身接他全力一擊。

  封伯光只覺手臂骨頭像要裂開,虎口瞬間崩裂,鮮血噴濺在刀柄上。

  玄鐵刀根本撐不住這般巨力,從刀身中段直接被砍斷成兩截,上半段斷刃帶著慣力飛出去,「釘」的一聲扎進旁邊的牆裡。

  周鐵山的玄鐵斧去勢不減,砍斷玄鐵刀後,繼續向他的左肩落下!

  千鈞一髮之際,封伯光借著刀斷的反震力,猛地朝著右側閃身,動作快得像道黑影。

  斧刃掃過他的黑袍,貼著他的肋骨落下,重重砸在地面上。

  轟的一聲,地面上碎石飛濺,石板被劈出個半尺深的坑。

  周鐵山一斧劈空,舊力剛泄新力未生,身形出現剎那的滯澀。他剛要收斧再劈,就見封伯光眼中寒光閃起。

  對方竟沒扔下半截斷刀,而是借著旋身的速度,手臂如鞭般揮出!

  斷刀帶著風聲,精準地抹向周鐵山的脖頸。刀氣瞬間透體而過,將他來不及收斂的元神,也都給斬成兩半。

  周鐵山的笑容僵在臉上,眼睛瞪得滾圓,帶著一絲錯愕,卻也有酣戰後的痛快。

  他直挺挺地倒下去,發出撲通的一聲,聲音在空街里傳得很遠,最後漸漸被夜風吹散。

  封伯光從牆上拔下被他砍斷的上半截刀身,與手中的斷刀一接,用手輕輕一抹,頃刻間這把玄鐵刀便恢復如初,像是未曾斷裂過一樣。

  他頓了頓,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周鐵山,你果然厲害,我大概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你吧。」

  時間回到現在,封伯光正在自己檔口上砍著豬肉。他今年二十六歲,卻只能幹這樣的活。

  每一次落刀,他都在回味著昨夜與人生死相搏的那種感覺。

  另一名對手王沖,他的本事就差了一些。煉器廠的工作耗盡了他的心氣,最後一槍也只在自己的玄鐵刀上打出一個寸大的孔。

  就在他還在仔細回味的時候,一名奇怪的客人來到他的跟前。

  仔細一看,此人竟只有練氣七層的修為,不是方律還能是何人?

  正當封伯光暗暗地準備發作時,卻見方律只是開口戲謔地說道:

  「要十斤精肉,十斤肥肉,十斤寸金軟骨,都細細地剁做臊子,不要見一點別的在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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