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風起紫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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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英殿大學士兼兵部尚書】史鼐主張再加一路,由王子騰率四萬漠北大軍兵出杭愛山,進攻準噶爾汗國本土,牽制其主力部隊,迫使其無法南下增援。

  ——這話雖有著讓王子騰白賺些功勞的私心,卻也是老成謀國之言。

  康正帝也點了點頭。

  宋名世建議,可明發聖旨一道,廢黜和碩特此前私立的六世活佛,重新冊封被和碩特廢除的前活佛,以此盡收烏斯藏人心。

  ——此公最重禮法,之前和碩特私行廢立之後,他便立主降旨斥責,但因木已成舟,熙泰帝又年老圖安穩,所以朝廷還是被迫追加了冊封,但同時也索要來了被廢活佛,現正養在大隆善護國寺內。

  如今改弦更張,正本清源,所費不多卻能省下不少力氣,減少將士傷亡,實在再對不過的,只是,難免會傷了熙泰帝顏面。

  所以這話也只有他才敢說。

  康正帝當即肅容駁回,只道不允。

  忠賢親王低了低頭,目光微閃。

  【協辦大學士兼工部尚書】梅玉成則趁機請求撥款五百萬兩給工部,將不用攜帶明火且射速更快的燧發槍列裝京營,如此一來莫說收復烏斯藏,便是攻滅準噶爾也指日可待。

  ——此公雖也是科舉出身,卻極善天文數理,十分精通西學,與欽天監監正等西方傳教士來往密切,主導工部在前人簧輪自來火槍的基礎上,改進研發出了用燧石打火的自來火槍,命名為了燧發槍。

  並篤信此槍才是未來趨勢,因此一心想要給軍隊全面換裝。

  康正帝眼皮一跳,低頭吃茶。

  見梅玉成又老調重彈,史鼐只得無奈出班,說那燧發槍精度不夠,點火不穩定,提高的一點射速在戰場上實無大用,尤其是西北戰場又以騎兵為主。

  張友和也好意提醒說,燧發槍單支造價幾乎在火繩槍的兩倍,如今因上年水旱賑災,平定湖南苗瑤兩族和東北生女真作亂,以及應對俄羅斯國在東北邊陲的蠶食,再加上就要出兵驅准,國庫中的二千餘萬存銀已萬難支持換裝。

  梅玉成只得悻悻站回原班,眼觀鼻鼻觀心,默默當起一個木頭樁子。

  那邊康正帝聽完了一圈,看向了忠賢親王:「四弟打小聰慧,又深諳政務,不知可有何教朕?」

  李遠恙忙離席欠身:「臣弟不敢,只有些微末愚見,還請陛下聖裁。」

  康正帝笑了笑:「但說無妨。」

  「是。臣弟以為,諸公都是一片公心為我大周,但其中有十分在理的,如舅舅和大司馬(兵部尚書尊稱)便是;大司空(工部尚書)所言,唔,暫且不論;大宗伯(禮部尚書)的提議卻是稍有欠妥......」

  李遠恙折身面向眾臣,慨然而嘆道:

  「父皇聖明燭照,仁愛萬方,當初追封活佛原是為四境安寧計,為天下蒼生計,如今若只為區區六千准寇,便要辜負了父皇慈心,傷了皇兄的至誠孝心,我等臣子往後還有何面目立於朝堂之上?」

  場中一寂,玉磬悠揚。

  不愧是四賢王啊!

  眾臣皆是拜服。

  宋名世也顫巍巍地起身拜倒,老淚縱橫地就要爬進寢殿認錯。

  戴權、夏守忠都慌忙上來攙扶,李遠恙眼角一抽,忙也來勸。

  宋名世滿臉慚愧,只是堅持,戴、夏兩人一時都拉他不動。

  直到寢殿內又出來一聲短促的磬聲,他才連忙抹了把鼻涕眼淚,利索地爬起來坐了回去。

  康正帝掩了眼中的笑意,板著臉訓斥了宋名世兩句,才又看向了李遠恙。

  李遠恙面上笑意依舊從容,當下恭聲說道:「臣弟這裡還有兩點淺見。一是,朝廷若要兵出三路,則中路大將居中調度,統御三軍,臣弟以為非宗室親王不足以擔當此任,而宗室親王中年富力強又驍勇善戰者,又莫有人能與九弟比肩。」

  ——李遠恙口中的九弟便是熙泰帝第九子,康正帝唯一的胞弟,忠順親王。

  在熙泰朝末年曾出鎮九邊,與俄羅斯國、準噶爾都交過手,勝多敗少,戰功赫赫,去年康正帝登基之後便將其召回,同樣任命其總理事務,兼管刑部。

  只是這忠順親王和從小就帶他一起玩的李遠恙親密無間,卻素來與康正帝不大對付,因此滿心只認為康正帝此舉是在懷疑戒備他,索性就放浪形骸,尋歡作樂起來。


  一句話,宗室喝酒,場場都到,朝堂政務,處處應付。

  「九弟......」

  康正帝沉吟了半日仍未作明示,只接著問道:「那第二呢。」

  李遠恙欠身回道:「第二,這俄羅斯國總在東北邊陲蠢蠢欲動,其雖然也與準噶爾交惡,卻未必不會狼狽為奸,朝廷總要預防一二才好。

  可巧這次俄羅斯國新來議約的使團說他們女王薨了,新君一年前才剛即位,故而臣弟以為,朝廷可以慶賀為由派出使團赴其都城,同時在生女真的地界上松鬆口,換取俄羅斯國簽個永不資敵的契書,好絕了意外之變數。」

  「四弟這話很是在理啊,不意四弟才兼管理藩院不到一月,就已能如此精通藩務了,好,好啊,四弟果然能幹!」

  康正帝聽完不掩讚賞,連連撫掌,又見張友和欲言又止,便又望著他笑道:「衡臣有何話說?」

  張友和出列而揖:

  「忠賢親王殿下所慮極是,朝廷若要與準噶爾交戰,俄羅斯國的確不得不著意安撫。若能以生女真棲息的些許苦寒之地換得朝廷在西北大勝準噶爾,收復烏斯藏,於臣等、於前線將士、於天下萬民,都是一件大喜之事。

  唯獨......史書上會記下『熙泰某年某月,大周與俄羅斯國定邊界某某』等語,恐有傷陛下之聖名。」

  李遠恙這才恍然大悟,慌忙撩衣要跪:「臣弟惶恐,是臣弟考慮不周了,還請皇兄責罰。」

  「免了免了,朕並不是那種為了愛惜羽毛,而至將士安危於不顧的君王,若能有益國家有益百姓,朕萬世之後背些罵名又有何妨呢?」

  康正帝大度地擺了擺手,讓夏守忠扶住了李遠恙,一面輕扣著扶手沉吟道:

  「不過嘛,這宮裡如今仍是熙泰年號,若有些流言蜚語傳至後世,終究還是不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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