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川子效命,五爺大名(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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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章 川子效命,五爺大名(月票加更)

  平安縣衙,側門。

  紅漆正門,銅釘上泛著一層斑駁綠鏽。

  門口站崗的兩個差役抱著水火棍,縮著脖子在避風處跺腳,眼皮子耷拉著,一副沒睡醒的模樣。

  秦庚和曹小六領著身後這一大串孩子,浩浩蕩蕩地到了門口。

  「站住!」

  一名差役眼尖,先是一愣,隨即把水火棍往身前一橫,臉上掛著幾分不耐煩的官差威風:「幹什麼的?衙門重地,帶著一幫叫花子亂闖什麼?懂不懂規矩?」

  曹小六今兒個一身便裝,臉上還帶著剛才在山裡蹭的灰。

  他眉頭一挑,上前一步:「眼瞎了?不認識爺?」

  那差役上下打量了曹小六幾眼,嗤笑一聲:「您這臉生得緊,怎麼著?哪家少爺出來遛彎走錯道了?去去去,這是戶籍科的偏門,查冊子得拿手令,還得交茶水錢,空口白牙的就想往裡闖?」

  這年頭,閻王好見,小鬼難纏。

  這幫守門的差役平日裡吃拿卡要慣了,見這群人衣衫不整,又帶著這麼多髒兮兮的孩子,下意識就當成了來鬧事的災民。

  曹小六剛要發作,秦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進去通報一聲,就說車行的秦庚,還有曹家六少爺,來查點東西。」

  秦庚聲音不大,但透著股子冷硬。

  「喲呵,口氣倒是不小。」

  那差役更是樂了,剛想要說些什麼,那扇側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一股子混雜著艾草、烈酒和淡淡屍臭的味道先飄了出來。

  一個穿著青灰色長袍、腰間掛著個黃皮葫蘆的中年人走了出來。這人臉色蠟黃,眼神卻銳利得像把手術刀,手指修長,指甲縫裡似乎總帶著洗不淨的藥漬。

  正是津門衙門的首席仵作,張一刀,張仵作。

  「吵什麼吵?」

  張仵作皺著眉,聲音沙啞,「我在裡頭剛眯一會兒,就聽見你像叫驢似的亂叫。

  」

  那差役立馬換了一副笑臉,哈著腰湊上去:「張爺,您醒了?這不是來了一幫不懂規矩的————」

  張仵作看都不看他,快步走到秦庚面前,那張死人臉上難得擠出一絲笑意,拱了拱手:「我就說是誰,隔著門縫都透著股子血煞氣。原來是五爺,還有六少爺。」

  秦庚抱拳還禮:「張先生,別來無恙。」

  「托福。」

  張仵作擺了擺手,目光掃過秦庚身後那些孩子,眼神一凝:「這是————」

  「6

  ,秦庚點頭,「剛辦完事。這些孩子不知根底,想借衙門的戶籍冊子查一查,送他們回家。」

  張仵作聞言,肅然起敬。

  他當初幫朱信爺驗屍,後來秦庚給朱信爺辦喪事,那是何等的排場,何等的仁義,他都看在眼裡。

  張作和陸興民關係不錯,知道秦庚如今是葉嵐禪的關門弟子。

  這身份,在津門地界已經是頂了天了。

  「這幫瞎了眼的狗才。」

  張仵作回頭瞪了那兩個捂著臉的差役一眼,「還愣著幹什麼?開門!把裡頭最好的茶泡上!去把管戶籍的老劉給我叫來,就說我說的,立刻,馬上!」

  兩個差役嚇得腿都軟了,哪還敢廢話,連滾帶爬地跑進去張羅。

  進了衙門偏廳,張仵作沒讓別人插手,親自給秦庚和曹小六倒了茶。

  「五爺,鐘山的事兒,我都聽說了。」

  張仵作壓低聲音:「動靜不小,看起來在這是把洋人的據點給端了?好手段。」

  「也是師兄們襯托。」

  秦庚喝了口茶,潤了潤嗓子,「事急從權,這幾十個孩子家裡估計都急瘋了。這戶籍的事————」

  「包在我身上。」

  張件作拍了拍胸脯。

  他雖然只是個仵作,但在衙門裡混了幾十年,那資歷和人脈比一般的縣丞都好使。

  沒過一盞茶的功夫,幾個抱著厚厚冊子的書吏就跑了進來,一個個汗流浹背,對著秦庚和曹小六點頭哈腰。


  「查!按照孩子嘴裡報的名字、住址,挨個查!」

  張件作發了話。

  有了衙門的人配合,這效率自然是極快。

  這幫孩子雖然受了驚嚇,但多半還記得爹娘的名字或者住家的大概位置。

  不大一會兒,一張張寫著詳細地址的單子就列了出來。

  秦庚拿著單子,掃了一眼。

  「小六,咱倆分頭送。」

  秦庚將單子一分為二:「北、西兩方歸你,你在那邊熟。南、東這兩方我來」

  。

  曹小六接過單子,點了點頭:「成,五哥你受累。」

  秦庚目光在那疊單子上停留了一下,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個名字:「這個大柳灘的女娃,你得給我,我親自送。」

  曹小六看了一眼,也沒多問,只當是有舊識。

  出了衙門,張件作特意指派了七八個機靈的小廝和衙役跟著,一是為了幫忙照看孩子,二也是為了給秦庚撐場面——這是官府在給秦五爺背書。

  正午時分,日頭高懸。

  位於繁華地段的「魯鄉酒樓」正是客流最旺的時候。

  這酒樓是濟南府來的大買賣,做的正宗魯菜,平日裡往來的都是些達官顯貴。

  今兒個,酒樓大堂里人聲鼎沸。

  正中間的說書台上,一位身穿長衫的先生正把驚堂木拍得「啪啪」作響,唾沫橫飛。

  「————只見那秦五爺,單手擎起千斤重棺,面對那三個成了精的水屍,那是面不改色,一聲暴喝,一腳踢出,風雷變色————」

  台下的食客們聽得如痴如醉,叫好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好」字還沒落地的時候,酒樓的大門被人推開了。

  原本喧鬧的大堂,忽然安靜了一瞬。

  只見一個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青年大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短打雖然換過了,但依舊透著股子讓人心悸的煞氣。他身後,跟著幾個官府的小廝,中間牽著個滿臉淚痕的小少爺。

  正是秦庚。

  這時候,正在角落裡啃著一隻燒雞的李狗,眼睛最尖。

  他今兒個本來是奉命在這一帶收帳,聽見動靜一抬頭,嘴裡的雞骨頭「吧嗒」一聲掉了下來,抹了一把油嘴,噌地一下竄了過來。

  「五爺!您回來了!」

  李狗那叫一個親熱,趕忙湊了上來。

  秦庚沒理會李狗的咋呼,只是低頭拍了拍那小少爺的肩膀:「看看,是你家不?」

  那小少爺一進這熟悉的地界,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了,撒腿就往櫃檯方向跑:「爹!爹!」

  櫃檯後面,一個圓乎乎,正在算帳的掌柜的被這一嗓子喊得一激靈。

  抬頭一看,手裡的毛筆直接掉在了帳本上。

  「虎子?!」

  掌柜的從櫃檯後面連滾帶爬地衝出來,一把抱住那孩子,老淚縱橫:「我的兒啊!你可想死爹了!爹還以為你讓人拍花子給拐到外地去了————」

  父子倆抱頭痛哭,周圍的食客這才反應過來,這是丟了的孩子找回來了。

  掌柜的哭了一會兒,這才想起來恩人,抬頭看見站在門口如同一尊鐵塔般的秦庚,還有旁邊那幾個穿著官衣的小廝。

  這掌柜的也是場面上的人,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如今津門地界兒炙手可熱的人物。

  再聯想到剛才說書先生嘴裡的故事,掌柜的身子一顫,推金山倒玉柱,噗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秦五爺!活菩薩啊!」

  掌柜的一邊磕頭,一邊喊道:「您這是救了我們全家的命啊!這大恩大德,我劉某人做牛做馬也報答不了!」

  秦庚側身避開了這大禮,說道:「劉掌柜客氣了。順手之勞,孩子沒事就好。」

  台上的說書先生這會兒也愣住了,手裡的扇子忘了搖。

  合著自己這剛講到「韋陀在世」,這正主就現身說法了?

  李狗在旁邊機靈地高聲喊道:「五爺那是真仁義!剛把拐子窩給端了,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就給送孩子回來了!」


  嘩—

  整個酒樓瞬間炸了鍋。

  和剛才的熱鬧不同,這平安縣城的后街,透著一股子死氣沉沉的霉味。

  這裡住的大多是落魄戶,雖然掛著縣城的名頭,但日子過得比鄉下還不如。

  秦庚帶著李狗,還有兩個官府的小廝,領著一個七八歲的小丫頭,停在了一扇破敗的柴門前。

  那小丫頭生得瘦弱,頭髮枯黃,但這會兒卻死死抓著秦庚的衣角,不願意往前走,眼裡透著恐懼。

  秦庚皺了皺眉,上前敲了敲門。

  「誰啊?」

  裡面傳來一個不耐煩的聲音。

  門開了,走出來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

  ——

  這人一臉的菜色,眼神渾濁,手裡還拿著一本翻爛了的書。

  這就是個典型的「酸秀才」,不事生產,就只是年年考,但也年年不中。

  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就剩下一股子酸腐氣。

  那秀才一開門,看見站在門口的女兒,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沒有驚喜,沒有眼淚。

  反而是一種————難堪,甚至是一閃而過的惱怒和失望。

  「你怎麼回來了?」

  秀才脫口而出。

  這語氣,不像是見到了失而復得的女兒,倒像是見到了被退回來的殘次品。

  秦庚是個老江湖,這人心人性,他一眼就看透了。

  這孩子,怕不是被拐走的,而是被這親爹給賣了的。

  賣了換了錢,指望著再去考那遙遙無期的功名,或者換幾頓酒喝。

  如今孩子被送回來,在他看來,不僅錢沒了,還得防著買家牙行找上門來要債打人。

  那小丫頭縮在秦庚身後,渾身發抖。

  秦庚心裡騰地起了一股火,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這世道,把人變成了鬼。

  他要是現在就把這秀才打一頓,這孩子以後在這個家裡,怕是更沒活路,搞不好轉頭又被賣到那個髒地方去。

  秦庚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深邃。

  他伸手摸了摸那小丫頭的頭頂,故意把聲音提了提,讓周圍探頭探腦的鄰居都能聽見。

  「這孩子,我讓桂香齋的陸掌柜看了看。」

  秦庚胡扯起來那是臉不紅心不跳,語氣嚴肅得嚇人:「陸掌柜說這孩子目有靈光,是有大慧根的。無論是學武還是從文,將來都是興家旺業的命格。」

  那秀才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爍,顯然是將信將疑。

  秦庚微微偏頭,給了旁邊的李狗一個眼神。

  李狗跟了秦庚這段日子,那默契早就練出來了。

  他立馬把袖子一擼,露出一截黑毛,那張臉瞬間變得猙獰無比,活脫脫一個地痞惡霸。

  「呸!」

  李狗上前一步,一腳踹在那柴門上,把那本來就搖搖欲墜的門框踹得晃了三晃。

  「我說五爺,您跟這酸秀才廢什麼話?」

  李狗罵罵咧咧道:「這窮酸樣,一看就養不活這金貴的命!既然是興家旺業的好苗子,他不要,老子帶走!正好我那缺個端茶倒水的,養大了給老子當個填房也不錯!」

  說著,李狗作勢就要去抓那小丫頭,那一臉的兇相,嚇得那小丫頭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那秀才一聽這話,又看了看李狗那凶神惡煞的樣子,再聯想到秦五爺剛才說的「興家旺業」、「飛黃騰達」,心裡的算盤珠子瞬間撥得飛快。

  這可是陸掌柜金口玉言認證的貴命!

  那可是陰司行當的高人。

  要是真被這惡霸搶走了,那自己可就真的是人財兩空了。

  李狗不搶人他還懷疑,李狗這一搶,酸秀才反倒是不懷疑了,生怕李狗把他的前途給搶走了。

  「別!別介!」

  秀才一把將女兒扯了過去,護在身後,那動作就跟護著個金元寶似的。

  「這是我親閨女!」


  秀才梗著脖子,對著李狗喊道,隨即又一臉諂媚地看向秦庚:「多謝五爺!

  多謝五爺送小女回來!五爺的話學生記下了,這孩子有慧根,學生一定好好教養,絕不讓她受委屈!」

  他又轉頭看向李狗,陪著笑:「這位爺,您高抬貴手。這是五爺親自送回來的,您————您別打歪心思。」

  「哼,算你他媽命好!」

  李狗惡狠狠地啐了一口痰在地上:「也就是五爺仁義,不然老子今兒個非把你這破窩給拆了!」

  秦庚冷冷地看了那秀才一眼,沉聲道:「這孩子以後不簡單,命好,我掛了號的,會讓人常來看看————」

  秀才眼珠流轉,說道:「五爺,您放心好了,以後咱孩子長大了,送到您門下學藝呢還得。」

  話是這麼說,心裡秀才卻在想著以後能供出個女武師,女秀才之類的,連帶自己也雞犬升天?

  或是自己馬上就得轉運了?

  轉運之後這鳥毛五爺還不得叫自己一聲爺?

  秦庚給這秀才看穿了,但也懶得再說什麼了,拱了拱手,轉身就走。

  走出巷子口,一直跟在後面的幾個官府小廝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佩服。

  這秦五爺,真不是一般人。

  若是只知道殺人,那是莽夫;

  若是只知道發錢,那是善財童子。

  可剛才這一手,既給了那孩子活路,又拿捏住了那當爹的人性,還留了後手震懾。

  這叫什麼?這叫洞明世事,這叫手段老辣。

  「這位爺,以後是能成大事的。」

  一個小廝低聲嘀咕了一句:「以後咱們要是遇上了,千萬得敬著點。」

  南城,浣衣巷大雜院。

  天色擦黑,大雜院裡已經飄起了飯香味。

  徐春正在院子裡算著今天收來的份子錢入帳,見到秦庚回來,迎了上去。

  「五爺來了,飯菜都熱著呢。」

  ——

  「徐叔你先吃,沒外人喊我小五就行,這地兒我也不常來。」

  秦庚擺了擺手,示意不急。

  他身後只剩下最後一個小女孩了。

  這小女孩穿著一件明顯不合身的舊棉襖,臉上雖然洗乾淨了,但還是有一道道細小的傷口,那是被山裡的枝權子劃的。

  她一直很安靜,不哭也不鬧,只是緊緊抓著秦庚的一根手指頭,生怕一鬆手這唯一的依靠就沒了。

  秦庚把她帶到正屋的暖爐旁,讓她坐在小板凳上。

  「你叫什麼名字呀?」

  秦庚蹲下身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柔和些。

  「妮兒。」

  小女孩的聲音細若蚊蠅。

  「沒大名?」

  小女孩搖了搖頭。

  「行。」

  秦庚點了點頭。

  莊戶人家的孩子,尤其還是個丫頭片子,哪有什么正經名字,能養活就不錯了。

  「在這坐會兒,暖和暖和。你川哥哥一會兒就來接你。」

  說完秦庚轉頭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李狗。

  「去九合飯店,把川子叫回來。」

  「得嘞。」

  李狗轉身跑進了夜色里。

  川子上次被秦庚安排進了車行。

  徐春得知川子是秦庚拉進來的,辦事地道,特意把川子安排在了九合飯店門口趴活兒。

  那可是個肥差,往來的都是有錢的主兒,隨手給的賞錢都比別處多,可謂是極其關照了,還給配了自己之前準備賣出去的舊洋車。

  約莫過了兩柱香的功夫。

  院子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那是拉膠皮練出來的腳力,又快又穩,但此刻卻透著股子慌亂和急切。

  「五爺!五爺!」

  川子還沒進門,聲音就先傳了進來。

  他身上還穿著車行的號坎,肩膀上搭著那條擦汗的白毛巾,滿頭大汗,熱氣騰騰的。


  川子一衝進屋子,第一眼就看到坐在火爐邊那個小小的身影。

  那一瞬間,這個在抗殺人大仇時候沒哭過、被混混打斷骨頭沒哭過的半大小子,眼眶瞬間就紅了,嘴唇哆嗦著,半天發不出聲音。

  那小女孩聽到動靜,怯生生地抬起頭。

  待看清來人,那雙黯淡的眼睛裡猛地迸發出一股光彩。

  「哥!」

  這一聲喊,撕心裂肺。

  妮兒從板凳上跳下來,跌跌撞撞地撲進川子懷裡。

  川子一把將妹妹死死摟住,力氣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裡。

  他雙腿一軟,直接跪在了地上,把臉埋在妹妹那枯黃的頭髮里,嚎陶大哭。

  「妮兒啊————哥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哥對不起你啊————」

  兄妹倆抱頭痛哭,哭聲迴蕩在屋子裡,聽得旁邊的徐春和幾個夥計都忍不住抹眼淚。

  哭了半晌,川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他鬆開妹妹,胡亂抹了一把臉上的鼻涕眼淚,轉過身對著秦庚,噗通一聲就把頭磕在了地上。

  「五爺!」

  「咚!」

  這一下磕得實實在在,地上的青磚都發出一聲悶響。

  「五爺的大恩大德,我川子這輩子做牛做馬也報答不完!」

  「咚!」

  又是一下,川子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血跡。

  「以後川子這條命就是五爺的!您讓我上刀山下火海,我要是皺一下眉頭,我是那個!」

  「咚!咚!咚!」

  川子像是瘋了一樣,一下接一下地磕,每一次抬起頭,那地磚上就多了一灘血印子。

  他是真的感激到了骨子裡。

  在這個人命如草芥的世道,除了秦五爺,誰會為了他這麼個苦哈哈,去龍潭虎穴里把妹妹救回來?

  秦庚看著滿臉是血、眼神狂熱的川子,心中微嘆。

  這世間的忠義,有時候往往就來自於最底層的這點恩情。

  他伸出手,一把托住還要再磕的川子,那股子柔勁兒讓川子怎麼也磕不下去了。

  「行了。」

  秦庚看著他,語氣平靜卻有力:「頭磕多了會變傻,以後還怎麼給我辦事?」

  「把血擦擦,帶妮兒去吃頓好的。」

  秦庚從懷裡摸出一塊大洋,塞進川子手裡:「算我請的。去吧。」

  川子捧著那一塊帶著體溫的大洋,看著秦庚那張冷峻的臉,眼淚再一次決堤而出,重重地點了點頭。

  「哎!」

  看著兄妹倆攙扶著離去的背影,秦庚站在日影里,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這次進山的奔波,算是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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