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過於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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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惠君看著那些畫像磚,又看看社丈母,好奇地問:「這些……也是求姻緣的招數?」

  社丈母臉上堆著笑:「姻緣姻緣,說到底離不開男女之歡。醫書里也寫了,愛而喜之,樂而有節。社裡來過不少女子,起初也都羞臊,可後來一個個都得了好姻緣。還有些人,乾脆就留在社裡不走了。」

  惠君沒說話。她看著磚上那些交纏的人形,心裡只覺得可笑。

  什麼男女之歡求姻緣。她和田廣他們在桑林里胡鬧的時候,這幫人還不知道在哪兒呢。要真靠這個就能求來姻緣,她早該心想事成了。

  可能是光顧著樂,忘了有節?

  現在她明白了。什麼西帝神主,什麼相思術,全是騙人的。這幫人就是看準了女子心思,設套騙錢罷了。

  而且,為什麼要給我看這些畫像磚?

  惠君猛然想起,這院落好像正好在一個女閭的背後……她心中有些不祥的預感。

  「我想起來還有事。」惠君轉過身,「我先回去了。」

  社丈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姝子這就要走?」她上前一步,擋在惠君面前,「話還沒說完呢。你觀畫像磚,毫無羞色,難道早已熟習此道?」

  「我不知你在說什麼。」惠君推開她就要往外走。

  社丈母臉色一沉,提高聲音:「來了此地,可不是你說走就能走的!西帝神主的靈術,豈能讓你白用?你留下來,我可有大用場。」

  話音未落,不知從哪裡衝出兩個少年,穿著粗布短打,眼神兇狠。惠君心裡一緊,拔腿就往大門跑。

  「救命——!」

  她一邊跑一邊喊,可這院子僻靜,外面就是女閭的後牆,平時根本沒人。

  大門就在眼前。惠君跑得倒很快,撲在門上,剛剛開了一條縫,正要往外沖。

  那兩個少年已經追了上來,一左一右抓住她的胳膊。

  「放開我!」惠君拼命掙扎,可那兩人手勁很大,惠君痛得叫出聲,整個人被拖回門內。大門在她眼前緩緩合上。

  完了。

  她心裡又悔又恨。悔的是自己輕信那女占師的花言巧語,恨的是班勇——要不是他,自己怎麼會生出這些痴心妄想,又怎麼會上了這個當?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門板突然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整扇門向內倒下,揚起一片塵土。班勇站在門外,手裡還保持著踹門的姿勢。

  院子裡的人都愣住了。

  班勇掃了一眼,目光落在惠君身上。兩個少年反應過來,鬆開惠君,抄起牆角的木棍就撲了上去。

  班勇沒躲。左邊那人一棍砸來,他側身讓過,順手抓住棍子往前一扯。那少年收不住腳,踉蹌著往前撲。班勇抬腿一踹,正中胸口,少年悶哼一聲倒在地上。

  右邊那人揮棍橫掃。班勇矮身避開,一拳砸在對方肋下。少年痛得彎下腰,班勇又補了一肘,那人便軟軟地癱倒了。

  整個過程不過幾個呼吸。

  社丈母尖叫一聲,轉身就往裡跑。班勇沒追,他拉起還在發愣的惠君,跨過倒在地上的大門,快步往外走。

  「班、班郎官……」惠君的聲音還在發抖。

  「別說話,走。」

  班勇拉著她一路小跑,穿過僻靜的巷子,轉到主街上。街上人來人往,惠君這才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摔倒。

  班勇扶住她,繼續往酒肆方向。

  回到酒肆時,忠伯正在櫃後算帳。見兩人匆匆進來,惠君頭髮散亂、臉色煞白,他嚇了一跳。

  「這是怎麼了?」

  班勇沒解釋,只說:「先關門。」

  忠伯連忙讓夥計掛上歇業的牌子,關上店門。惠君癱坐在蓆子上,這才開始後怕,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到底出什麼事了?」忠伯著急,「惠君,你說話啊!」

  惠君只是哭,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班勇倒了杯水遞給惠君,對忠伯說:「她被一個私社扣住了,我去救出來的。」

  忠伯沒再多問,只是點點頭。他大概能猜出惠君遇到了什麼險情。

  「光天化日,竟敢強扣良家女子……」


  「那地方在女閭背後。」班勇說,「恐怕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此事,必得稟報公子。」

  回到莊園之後,忠伯直接帶惠君去見劉勝。

  劉勝簡單聽完忠伯附耳相告,就讓忠伯和班勇暫時到外面去。

  二人會意,知道劉勝這是怕惠君尷尬不肯說,於是暫退。

  「阿姊,先坐吧。」劉勝指了指對面的蓆子。

  惠君坐下,雙手攥著衣角,不敢抬頭。

  「現在沒有旁人。」劉勝語氣平靜,「你把今日的事,原原本本說一遍。不然的話,本公子該如何為你報仇呢?」

  惠君咬著嘴唇,扭捏了一會兒,總算開口,將今日遭遇說了出來。只是沒說,她想求的姻緣究竟是什麼。

  「我……我輕信了那個女占師。」惠君總結道,「她說有辦法……我就去了。那地方有些古怪,一個社丈母接待我,說要求姻緣,得花五千錢買相思術的方子。我拿不出,她又帶我看那些……那些畫像磚,說男女之歡也能求姻緣。」

  她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了點鄙夷:「此時我便知道,她是個騙子。」

  惠君此時看了一眼劉勝,只見這孩童一臉正經,似乎沒有想歪,這才繼續說下去。

  「之後我欲離開,社丈母卻兇狠起來,叫了兩個少年要抓我。」惠君想起當時的情景,還是後怕,「要不是班郎官趕到,我怕是……怕是就要被關在女閭里了。」

  劉勝點點頭,又問:「你剛才說社丈母。那社裡供的是什麼神主,你可知道?」

  惠君努力回憶:「好像……叫西帝什麼的?畫像畫得怪模怪樣的,看不清楚臉。」

  「西帝?你確定?」劉勝身子前傾。

  「社丈母是這麼說的,說是新來的神主。」惠君說,「對了,還有件怪事。那占婦說起我心屬之人,竟說得八九不離十,她說……」

  惠君描述了占婦之能,然後忽然捂住嘴,意識到自己是對小公子透露了,心上人就在就酒肆中。

  劉勝心中透亮,你這點事我早就聽說了。不過他並不想說破。

  「幸好班勇機警,暗中隨你而去,不然我等都不知道你去了何處。阿姊,這幾日你先別去酒肆了,在莊園裡歇著。酒肆有忠伯照看。」

  惠君連連點頭,掉下幾滴淚來。

  劉勝走到門口,打開門。忠伯和班勇還等在外面。

  「忠伯,去把李敬、周平、鄭虎叫來。」劉勝說,「班勇,你也進來。」

  周平平日就在莊園裡幫忙,鄭虎今日也在。劉勝看著眼前的五人,說:「這私社,恐怕不能再放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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