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什麼姿勢沒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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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勝跪坐在案几旁,案几上一張方方正正微微泛黃的東西。

  最近這段時間造出來的紙,有的厚得像樹皮,一折就裂;有的薄倒是薄了,可表面凹凸不平,根本沒法寫字。

  經過一段時間的嘗試,不斷優化工藝,總算有些看上去不錯的成品了。劉勝正準備寫幾個字試試。

  李敬站在一旁,手裡也拿著幾張挑選過的紙,眉頭皺得緊緊的。

  劉勝研好了墨,持筆蘸墨,懸在紙上,想了想,落下第一筆。

  一個「一」字。

  墨跡在紙上停留,沒有立刻洇開。李敬眼睛一亮:「公子,成了!」

  「別急。」劉勝說,「這才一個橫而已。」

  他又寫了個「二」字。這次墨跡開始沿著紙的紋理微微擴散,字邊有些毛糙。等到寫「三」字時,筆畫已經明顯變粗,墨色也淡了不少。

  「唉!」

  劉勝放下筆,拿起紙對著光仔細看。

  「還是有點太粗。」他指著紙面,「你看,這些細小的顆粒,就是沒打碎的木質。墨一上去,就順著這些縫隙洇開了。」

  「可我們已經加了石灰水泡過,也反覆捶打了。」李敬說,「田廣他們都說胳膊都快捶斷了,水排也用了。」

  劉勝撓著頭,在草棚里轉了兩圈。石灰水軟化纖維,捶打讓纖維分離,這步驟沒錯啊。可為什麼還是不夠細?

  他肚子忽然咕咕叫起來。

  「先吃飯。」劉勝說,「吃了再想。」

  兩人往廚房走。廚房裡面砌著三個灶台,已經臨近夕食的時間,庖廚正在準備,見劉勝進來,連忙行禮。

  「有吃的嗎?隨便弄點。」劉勝說。

  「這,夕食剛開始備,還有些早上的蒸餅,小人給您熱熱。」庖廚說著,往灶里添了把柴。

  劉勝靠在門框上,看著庖廚忙活。灶火重新燃起來,火光映著灶台。庖廚從陶罐里舀出水,倒進鍋里,又抓起一把草木灰灑在灶台邊緣——那是為了防蟲。

  草木灰。

  劉勝盯著那捧灰白色的粉末,腦子裡忽然閃過什麼,接著一拍大腿。

  「哎呀,忘了這一步了。我只記得要用石灰,卻忘了紙漿里得加草木灰水!」劉勝大叫。

  李敬和庖廚都愣在原地,被劉勝嚇住了。劉勝嘿嘿一笑,對庖廚說:「以後草木灰都留著,給後邊造紙工坊用,千萬別浪費了!」

  「是,全聽公子吩咐!」庖廚說。

  「這樣可能還不夠,」劉勝站起身對李敬說,「叫人在工坊也起幾個灶,專燒草木灰。」

  李敬立刻去喊人。田廣、王阿順幾個正在不遠處的樹蔭下歇著,聽到招呼都跑過來。

  「又要幹活?」田廣苦著臉,「公子,這胳膊真的抬不起來了。」

  「啊……」劉勝有點太過興奮,看手下都這樣,只好罷了。也不差這一天。

  「今天先到這兒吧。」劉勝說,「大家都累了,明日再弄。告訴庖廚,晚上加餐,酒管夠。」

  莊戶們聽到酒管夠,都歡呼起來。劉勝笑了笑,轉身往前院走去。

  忠伯和班勇剛剛回到莊園主樓之中。見劉勝回來,忠伯上前行禮。

  「公子,造紙的事可還順利?」

  「有點進展,但還得改進。」劉勝擺擺手,「今日可有什麼事嗎,你們好像專門在等我。」

  忠伯看了看班勇,壓低聲音:「是惠君的事。這幾日她總有些心不在焉,前日說要出去買東西,結果空著手回來。今日又想告假,我沒答應。」

  劉勝靠在榻上說:「可知道是為什麼?」

  忠伯猶豫了一下:「老奴猜測……許是為了班郎官。」

  班勇隱約知道忠伯什麼意思,不過嘴上卻說:「與我何干?」

  「惠君,怕是心裡有班郎官。」忠伯說得直接,「可班郎官似乎不太在意她。其實惠君也真是錯付了。班郎官恐怕不會心屬莊園中的女子。惠君還是與田廣那幾個少年相般配。」

  劉勝聽完哈哈大笑:「原來如此。我還當是什麼了不得的事。」

  「但是公子,」忠伯有些著急,「惠君有她的值守。現在看還好,要是以後總是這樣,難免會耽誤正事……」


  「嗯,確實她心不在焉,多提醒些。暫且不要說破。」劉勝收了笑,但語氣輕鬆,「男女之事,強求不得。班勇若無意,惠君遲早會明白。至於她和田廣他們……只要不鬧出亂子,隨他們去吧,這等事我等也不好干涉。」

  班勇無語。劉勝問他:「鄭虎又有什麼發現嗎?」

  「他行動不太方便,不過也認識幾個舊交,偶爾帶著他四處遊走,卻沒發現那私社的人有何行蹤。」

  劉勝沉吟片刻:「看來彼輩行蹤謹慎……最近也沒聽說有假酒的事情。鄧朱那邊呢?」

  「鄧朱這幾日沒出門。」班勇說。

  劉勝點點頭。

  又過了三日。

  這天風大,酒肆顧客不多。過了午後,惠君再次找到忠伯,說要告假半日。

  「前幾日看中的一支簪子,想去買了。」惠君說,「很快就回來。」

  忠伯想起劉勝的吩咐,便答應了:「去吧,早些回來。」

  惠君道了謝,匆匆離開酒肆。但班勇思前想後,對忠伯拱了拱手,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惠君沒去市集,而是拐進了一條她從沒走過的巷子。巷子很深,兩邊都是高牆,越走越僻靜。

  走了約莫一刻鐘,巷子盡頭出現一處院落。院牆不高,但門關得嚴實。惠君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才上前敲門。

  門開了條縫,一個老婦人探出頭。惠君將五日前的事一說,老婦人滿臉堆笑,說:「你放心,來了這兒,憂愁必能得解。」

  院子比從外面看著大,前後兩進。老婦人帶惠君進了正屋,指了指蓆子說:「你的憂愁,占婦都跟我說了。戀慕不得,確實苦楚。不過既是誠心相求,神主必會庇佑。我,就是此社的社丈母。」

  惠君坐下,小心地問:「請問……究竟有何辦法?」

  社丈母不直接回答,反而問:「你可知我等供奉的是哪位神主?」

  惠君搖頭。

  「且看。」社丈母指著牆上一幅畫像。那畫像不像中原人士,身姿卻與惠君熟識的伏羲、女媧有幾分相似。

  社丈母肅然道:「這是從前沒有的新神祇,比舊的管用得多。只要你心誠供奉,神主自會成全。」

  「要怎麼供奉?」她問。

  「若要求得相思術,需奉上五千錢,請神主賜下靈方。」

  「五千錢?」惠君一驚,「我哪裡那麼多錢……」

  「要不這樣吧,我先給你求問一下神主,看看你與你的心上人,究竟有沒有緣。神主無所不知,無所不曉,要不那占婦,怎麼能算一算,就說的那麼準的。」

  惠君覺得有理,於是點頭應允。

  社丈母突然翻起白眼,雙手捏起來,嘴裡念念有詞,過了半炷香的功夫才恢復正常。

  她看著惠君,春風滿面:「恭喜姝子,我問過這西帝神主,你命中姻緣,可比你這心上人要富貴勇武得多!」

  「當真?」惠君說。

  「只是,要將此姻緣成真,可不容易。」社丈母柔聲說:「這女子聽我說,這種事拖不得。時日一長,姻緣逸散,可就來不及了。你說你無錢,看你誠心,我再指你一條路。你且看看,這屋裡的畫像磚。」

  房屋兩側的牆壁上,嵌著不少畫像磚。惠君起初沒注意,向前走了幾步才看清磚上畫的是什麼——全是男女交媾的場面,姿態各異,露骨得很。

  社丈母仔細觀察著惠君的反應。尋常女子,看到這些早該掩面羞走了。

  可惠君全然沒有害羞的樣子,反而湊上前去,饒有興致地多看幾眼。

  畢竟,這種事情,她見得多了!

  而社丈母觀察著惠君的表情,似乎明白了什麼,只覺得此女有潛力,那占婦沒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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