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無商不奸
翌日午後，那位粟特商人康萬達，果然如約來到了七里酒肆。
酒肆門前已經掛著沽清的牌子，但忠伯正在門前等候，見他到來，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上前拱手道：「康公真是信人，快請進，我家主人已在樓上雅間恭候。」
康萬達今日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漢家服飾，只是那頂胡帽與手上的戒指依舊顯眼。他身後還跟著隨從，手中捧著一個裝飾精美的木匣。他笑著還禮：「有勞老丈引路。」
忠伯引著康萬達登上酒肆的二樓。二樓上辟有一間較為清淨的雅室。沽清後店中沒有客人，正好用來招待康萬達。
忠伯掀開竹簾，只見室內跪坐著一位身著錦袍、面容英武的年輕男子，不是李敬還能是誰。他正是奉了劉勝之命，假扮店主。
而在雅室一側，有一面看似普通的木板牆，其後是一處狹窄的夾室，劉勝此刻正藏身其中。
忠伯側身讓康萬達入內，隨即介紹道：「康掌柜，這位便是小店的主人，劉公子。公子乃大漢宗親，自幼聰慧過人，這『七里香』，便是由公子親自琢磨出來。」
李敬起身，向康萬達略略行禮，並不多說話，頗有點貴戚的樣子。
康萬達沒想到這酒肆的主人如此年輕，竟還是宗室子弟，不敢怠慢，連忙深深還禮：「原來是公子當面，失敬失敬！公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巧思，釀出這等絕世佳釀，實在令在下欽佩！」
雙方分賓主落座。康萬達示意隨從將木匣呈上。木匣中是一隻造型別致的胡瓶，以玻璃製成，隱隱透出其中殷紅的液體。
「公子，昨日承蒙盛情款待，無以為報，特備此瓶葡萄酒，乃是從極西之地，歷經輾轉而來，聊表心意，今日便先飲此酒。」
李敬示意忠伯接過，說：「康公客氣。如此厚禮，必痛飲之。」他命忠伯取來酒具，當場斟上兩杯。那葡萄酒色澤深紅，香氣馥郁，確實是好酒。
兩人舉杯對飲。李敬細細品味，贊道：「妙極！家中有天子所賜葡萄酒，但今日之久，似乎更勝一籌。」
康萬達連稱不敢：「公子過獎了，此酒雖佳，又如何比得上貢酒。公子喜歡便好。」
一壺葡萄酒飲盡，兩人皆是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醉意。李敬放下酒杯，笑道：「葡萄美酒已畢，該入正題了。忠伯，換酒來。」
康萬達亦撫掌笑道：「正當如此！在下早已迫不及待。」
忠伯應聲退出，不多時，便捧著兩個酒壺回來。這酒壺形制頗為精巧，徑口細，肚子大，壺身繪有簡單的雲紋，每個約莫能裝下一斤多的酒。忠伯將一壺置於李敬案几旁，另一壺則放在康萬達手邊。
「康掌柜，請。」李敬端起剛斟滿的酒杯。
「劉公子，請！」康萬達也舉杯相迎。
兩人你來我往，互相敬酒。忠伯則侍立一旁，殷勤地為二人輪流斟酒。
康萬達果然海量，連飲三杯下肚，只是臉色微微泛紅。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劉公子」，見對方也是神態自若，仿佛飲下的只是清水一般，不由暗暗稱奇，更激起了好勝心。
「公子真是好酒量！」康萬達贊道，「來，再敬公子三杯！」
說罷，又是連續三杯急飲而下。康萬達臉上紅暈更甚，口齒開始有些含糊。但他並不退縮，喊著：「痛快！真是痛快！忠伯，再……再取酒來！某今日定要與公子喝個盡興！」
忠伯依言，再次出去沽酒。片刻後，又提著兩壺酒回來，依舊分別置於二人身側。
新一輪的觥籌交錯開始。又是五杯下肚，康萬達終於支撐不住，眼睛像是睜不開了。他盯著自己面前那隻精緻的酒壺，大著舌頭說道：「劉……劉公子，你這酒量……厲害！在下……在下服了！這最後一杯……咱們換……換著喝！嘗嘗對方壺裡的酒，是……是不是一個味兒！」
忠伯微笑將兩隻壺對調了過來。
康萬達拿起酒壺掂掂重量，確實一樣。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那熟悉的灼熱感瞬間貫穿喉嚨，只好打消懷疑，說：「是……是燒酒！好！」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軟塌塌趴在案几上，醉態畢露。
「痛快……今日真是……痛快！」康萬達揮舞著手臂，含糊不清地嚷嚷著，「在下……康萬達，行走西域……二十載，遍嘗……天下美酒，從未……從未似今日這般……酣暢淋漓！哈哈哈！」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起來：「劉公子……你……你不知道，在下生意……做得有多大！從這洛陽……西去，長安……姑臧、敦煌……出玉門關……鄯善、于闐、疏勒……乃至那大宛、安息……更西邊……那些藍眼睛的犁靬之地……都去過！駝隊……延綿數里……什麼香料、玉石、駿馬、琉璃……沒有不販的！」
劉勝知道時機已到，輕輕推開側門走了出來。他先是向李敬和忠伯遞了個眼色，然後也湊到近前，與李敬、忠伯一同吹捧起康萬達來。
「康公真是見多識廣！」
「走南闖北，堪稱豪傑！」
「想必每次行商，定是獲利頗豐吧！」
康萬達被幾人捧得飄飄然，得意非凡。
「這孩童，是店主之子嗎，容……容貌不凡，必有大富大貴……」
劉勝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問道：「康公，你這次除了想販我們的燒酒，還打算從我們大漢運些什麼好東西去西域呀？是不是還有比燒酒更厲害的？」
康萬達聞言，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晃著手指說道：「小……小郎君，你……你年紀還小，有些東西……不好與你說，不好說……」
劉勝故意撅起嘴：「哼，不過是誆騙童子之言。該不會是什麼丹藥、石散之類的，無甚稀奇。」
李敬也說：「康公與你這童子調笑罷了，當不得真。」
康萬達瞪起眼睛來，說：「怎……怎麼當不得真？我康萬達行走洛陽多年，多……多少也有點門路。不是尋常物品……」
接著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之後，正如劉勝所料，是一小堆粉末狀的東西，與之前見過的那什麼石藥，幾乎一樣！
劉勝心中大喜，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
酒肆門前已經掛著沽清的牌子，但忠伯正在門前等候，見他到來，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上前拱手道：「康公真是信人，快請進，我家主人已在樓上雅間恭候。」
康萬達今日換了一身更為正式的漢家服飾，只是那頂胡帽與手上的戒指依舊顯眼。他身後還跟著隨從，手中捧著一個裝飾精美的木匣。他笑著還禮：「有勞老丈引路。」
忠伯引著康萬達登上酒肆的二樓。二樓上辟有一間較為清淨的雅室。沽清後店中沒有客人，正好用來招待康萬達。
忠伯掀開竹簾，只見室內跪坐著一位身著錦袍、面容英武的年輕男子，不是李敬還能是誰。他正是奉了劉勝之命，假扮店主。
而在雅室一側，有一面看似普通的木板牆，其後是一處狹窄的夾室，劉勝此刻正藏身其中。
忠伯側身讓康萬達入內，隨即介紹道：「康掌柜，這位便是小店的主人，劉公子。公子乃大漢宗親，自幼聰慧過人，這『七里香』，便是由公子親自琢磨出來。」
李敬起身，向康萬達略略行禮，並不多說話，頗有點貴戚的樣子。
康萬達沒想到這酒肆的主人如此年輕，竟還是宗室子弟，不敢怠慢，連忙深深還禮：「原來是公子當面，失敬失敬！公子年紀輕輕，便有如此巧思，釀出這等絕世佳釀，實在令在下欽佩！」
雙方分賓主落座。康萬達示意隨從將木匣呈上。木匣中是一隻造型別致的胡瓶，以玻璃製成，隱隱透出其中殷紅的液體。
「公子，昨日承蒙盛情款待，無以為報，特備此瓶葡萄酒，乃是從極西之地，歷經輾轉而來，聊表心意，今日便先飲此酒。」
李敬示意忠伯接過，說：「康公客氣。如此厚禮，必痛飲之。」他命忠伯取來酒具，當場斟上兩杯。那葡萄酒色澤深紅，香氣馥郁，確實是好酒。
兩人舉杯對飲。李敬細細品味，贊道：「妙極！家中有天子所賜葡萄酒，但今日之久，似乎更勝一籌。」
康萬達連稱不敢：「公子過獎了，此酒雖佳，又如何比得上貢酒。公子喜歡便好。」
一壺葡萄酒飲盡，兩人皆是面色如常，看不出絲毫醉意。李敬放下酒杯，笑道：「葡萄美酒已畢，該入正題了。忠伯，換酒來。」
康萬達亦撫掌笑道：「正當如此！在下早已迫不及待。」
忠伯應聲退出，不多時，便捧著兩個酒壺回來。這酒壺形制頗為精巧，徑口細，肚子大，壺身繪有簡單的雲紋，每個約莫能裝下一斤多的酒。忠伯將一壺置於李敬案几旁，另一壺則放在康萬達手邊。
「康掌柜，請。」李敬端起剛斟滿的酒杯。
「劉公子，請！」康萬達也舉杯相迎。
兩人你來我往，互相敬酒。忠伯則侍立一旁，殷勤地為二人輪流斟酒。
康萬達果然海量，連飲三杯下肚，只是臉色微微泛紅。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劉公子」，見對方也是神態自若，仿佛飲下的只是清水一般，不由暗暗稱奇，更激起了好勝心。
「公子真是好酒量！」康萬達贊道，「來，再敬公子三杯！」
說罷，又是連續三杯急飲而下。康萬達臉上紅暈更甚，口齒開始有些含糊。但他並不退縮，喊著：「痛快！真是痛快！忠伯，再……再取酒來！某今日定要與公子喝個盡興！」
忠伯依言，再次出去沽酒。片刻後，又提著兩壺酒回來，依舊分別置於二人身側。
新一輪的觥籌交錯開始。又是五杯下肚，康萬達終於支撐不住，眼睛像是睜不開了。他盯著自己面前那隻精緻的酒壺，大著舌頭說道：「劉……劉公子，你這酒量……厲害！在下……在下服了！這最後一杯……咱們換……換著喝！嘗嘗對方壺裡的酒，是……是不是一個味兒！」
忠伯微笑將兩隻壺對調了過來。
康萬達拿起酒壺掂掂重量，確實一樣。他給自己倒了一杯，仰頭一飲而盡，那熟悉的灼熱感瞬間貫穿喉嚨，只好打消懷疑，說：「是……是燒酒！好！」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軟塌塌趴在案几上，醉態畢露。
「痛快……今日真是……痛快！」康萬達揮舞著手臂，含糊不清地嚷嚷著，「在下……康萬達，行走西域……二十載，遍嘗……天下美酒，從未……從未似今日這般……酣暢淋漓！哈哈哈！」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起來：「劉公子……你……你不知道，在下生意……做得有多大！從這洛陽……西去，長安……姑臧、敦煌……出玉門關……鄯善、于闐、疏勒……乃至那大宛、安息……更西邊……那些藍眼睛的犁靬之地……都去過！駝隊……延綿數里……什麼香料、玉石、駿馬、琉璃……沒有不販的！」
劉勝知道時機已到，輕輕推開側門走了出來。他先是向李敬和忠伯遞了個眼色，然後也湊到近前，與李敬、忠伯一同吹捧起康萬達來。
「康公真是見多識廣！」
「走南闖北，堪稱豪傑！」
「想必每次行商，定是獲利頗豐吧！」
康萬達被幾人捧得飄飄然，得意非凡。
「這孩童，是店主之子嗎，容……容貌不凡，必有大富大貴……」
劉勝一副天真無邪的樣子，問道：「康公，你這次除了想販我們的燒酒，還打算從我們大漢運些什麼好東西去西域呀？是不是還有比燒酒更厲害的？」
康萬達聞言，神秘兮兮地壓低了聲音，晃著手指說道：「小……小郎君，你……你年紀還小，有些東西……不好與你說，不好說……」
劉勝故意撅起嘴：「哼，不過是誆騙童子之言。該不會是什麼丹藥、石散之類的，無甚稀奇。」
李敬也說：「康公與你這童子調笑罷了，當不得真。」
康萬達瞪起眼睛來，說：「怎……怎麼當不得真？我康萬達行走洛陽多年，多……多少也有點門路。不是尋常物品……」
接著他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布包，打開之後，正如劉勝所料，是一小堆粉末狀的東西，與之前見過的那什麼石藥，幾乎一樣！
劉勝心中大喜，這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