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送上門來
開業沒多久，七里酒肆的名聲，就在上商里的街巷間傳開了。
燒酒之烈，迥異於市面常見的淡酒，初嘗可能有點受不了，但是喝慣了就會上癮。
因此，這七里香雖價格不菲，但每日慕名而來者漸多，店中的酒壚常日不歇，到得午後，往往便能沽清。
這日午後，酒肆內的客人依舊不少。惠君在壚後忙碌，收錢、舀酒，應對自如。有些常來的客人，已經與惠君熟絡，一邊喝酒一邊調笑兩句，也是一件美事。
班勇與忠伯依舊在店中照應，目光不時掃過店內店外，保持著警惕。
這時，一位客人邁步走了進來。此人裝束卻很怪，身上穿的是洛陽常見的商賈服裝，但是頭上並未束髮，也不帶冠，而是戴一頂卷檐胡帽。
更有甚者，他腰間束著一條帶有異域風格紋樣的革帶，手指上還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
忠伯注意到他的不同之處，仔細一看，這人的鼻樑也較常人更為高挺，眼窩微陷，似乎不像漢人。
忠伯放下手中活計，起身迎了上去，拱手道：「客官安好，請入內安坐。」
那商人回了一禮，目光在店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酒壚後那幾隻半人高的酒缸上。他鼻翼微微翕動，嘴角便翹了起來。
「店家，聽聞貴肆有一種名為『七里香』的酒，性極烈，味極醇，某特來嘗上一嘗。」
此人的漢話倒很不錯，聽著比班勇還流利些。
忠伯引他到一處空案幾前坐下，笑道：「客官消息靈通。正是小店所售。」隨即示意惠君舀酒。
惠君取來一隻乾淨的陶製耳杯，從壚中舀了滿滿一杯，送至商人面前。
商人小抿一口，眼睛一亮光，贊道：「好酒好酒，果然不凡！」接著，仰頭將杯中所剩之酒一飲而盡。
「好！」他放下酒杯，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姝子，可否再滿一杯？」
惠君有些猶豫，但忠伯示意不必小氣，儘管滿上。
第二杯奉上，那商人還是一仰頭，一飲而盡。
「嘿嘿，可否再來一杯？」
惠君蹙著眉頭，又倒了滿滿一杯。
那商人如法炮製，又是一飲而盡。三杯下肚，他臉上紅暈明顯，可是說話依然清楚，似乎並無醉態。
「好酒！入口如刀，落腹如火，回味綿長！在下行走四方，遍嘗諸國美酒，此等風味，實屬罕見！」
他放下空杯，拍了拍案幾，笑道：「只飲酒，無有餚肉相佐，總覺少了些滋味。店家，可有上好的羊肉？切一盤來！」
忠伯見他談吐豪邁，猜測此人不是只為品酒而來，便吩咐道：「惠君，去後廚，將今早新炙的羊腿切一盤肥嫩的來，再備些豉醬。」
不多時，一盤烤羊肉便端了上來。那商人也不客氣，取箸便食，吃得甚是酣暢。
酒足飯飽之後，他接過惠君遞上的濕布巾，擦了擦手和嘴角，哈哈大笑，聲震屋瓦：「店家爽快！酒是好酒，肉也是好肉！」
他收斂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看向忠伯：「不瞞店家，在下乃是常年往來於西域與中原的商賈，名為康萬達。主營的便是這酒水貿易。西域諸國的葡萄美酒，在下販運過不知凡幾。今日一嘗貴店的『七里香』，方知中原亦有如此佳釀，與西域葡萄酒相較，可謂各有千秋，難分伯仲。」
忠伯想告訴他自己並非店主，不過轉念一想，還是先等他說完吧。於是行禮說「久仰」。
康萬達說：「如此美酒，只在這上商里一隅售賣，簡直就像是夜明珠上落滿了灰塵，令人覺得可惜啊！在下有意與店家合作，若店家信得過在下，可將此酒交由在下販運，沿途發售。自長安始，沿河西走廊，直至車師、疏勒，乃至更遠的大宛、安息！不論是沿途城鎮的漢家士民、戍守邊關的漢軍將士，還是西域當地的胡商酋長，某敢斷言，此酒必定大受歡迎！屆時，財源甚廣，豈不美哉？」
忠伯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這康萬達所言若成，公子所制燒酒的銷路將拓展十倍、百倍不止，所帶來的收益將是天文數字。
但同樣，與這等來歷不明的西域商賈合作，風險亦是不小。
但他聯想到劉勝之前「一年賺百萬錢甚至更多」的話，決定先不要拒絕。
於是他說：「康公厚愛，老朽感激不盡。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我家主人今日恰巧不在店中。可否寬限一日，明日此時，再來店中，與我家主人當面詳談，如何？」
康萬達爽快笑道：「理應如此！那某便明日再來叨擾。但願店家主人，亦如店家這般爽快。」
他起身拱手，便欲結清酒肉錢。忠伯卻說：「不必，今日我便可以做主，權當替店主款待貴客！」
「哈哈哈，好好好！我明日必至！」
康萬達高高興興地準備離開，忠伯、惠君起身送客，一直在旁觀察的班勇也上前一起相送。
看著此消失在街角，忠伯剛鬆了口氣，卻聽得身旁的班勇猛地打了個噴嚏。
忠伯關切地問道：「班郎官，怎麼了？可是感染了風寒？」
班勇揉了揉鼻子，眉頭緊鎖，低聲道：「非風寒。我靠近此商賈，便覺刺鼻。」
「嗯，那西域之人，與中原不同，易有腋氣……」忠伯一本正經地說。
「非也！」班勇說，「數日前，我追蹤惡少年，其藏身院落，便是此味。當時我便忍受不住，幾乎被發覺。」
忠伯表情一緊。他本以為今天是天大的好事，聽班勇這麼一說，又開始害怕起來。
一旁的李敬聞言，立刻上前一步，低聲道：「班兄，可要跟上去，查探一下他的落腳之處？」
班勇搖了搖頭：「不必。我觀其舉止，確是商賈無疑。貿然跟蹤，反而不美，只待稟明公子，明日再計較。」
當日酒肆打烊後，眾人一同返回七里澗莊園，見到劉勝第一面，就將此事一五一十告知。
一個西域大商，看中了七里香的潛力，這是劉勝所期望的。但班勇說的事情，更值得深究。
「此人，必須見一見。」劉勝說道，「不僅要見，還要摸清他的底細，究竟還販運何物，為何會有石藥的味道……依我看，或可明日汝等與其痛飲，先試一試，其是否會酒後吐真言？」
忠伯趕快提醒：「公子，此人酒量奇大，連飲三杯燒酒而面不改色，連日來這等客人也沒有幾個。若要灌醉他，恐怕不易。」
李敬在一旁提議道：「不如明日他來了，我等輪流敬酒，用車輪戰法，總能將他灌醉幾分，屆時或可套問出些話來。」
劉勝說：「車輪戰也要用，不過若痕跡太重，易惹他疑心。我倒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醉，而汝等不醉……只需按我吩咐準備便是！
燒酒之烈，迥異於市面常見的淡酒，初嘗可能有點受不了，但是喝慣了就會上癮。
因此，這七里香雖價格不菲，但每日慕名而來者漸多，店中的酒壚常日不歇，到得午後，往往便能沽清。
這日午後，酒肆內的客人依舊不少。惠君在壚後忙碌，收錢、舀酒，應對自如。有些常來的客人，已經與惠君熟絡，一邊喝酒一邊調笑兩句，也是一件美事。
班勇與忠伯依舊在店中照應，目光不時掃過店內店外，保持著警惕。
這時，一位客人邁步走了進來。此人裝束卻很怪，身上穿的是洛陽常見的商賈服裝，但是頭上並未束髮，也不帶冠，而是戴一頂卷檐胡帽。
更有甚者，他腰間束著一條帶有異域風格紋樣的革帶，手指上還戴著一枚碩大的金戒指。
忠伯注意到他的不同之處，仔細一看，這人的鼻樑也較常人更為高挺，眼窩微陷，似乎不像漢人。
忠伯放下手中活計，起身迎了上去，拱手道：「客官安好，請入內安坐。」
那商人回了一禮，目光在店內掃視一圈，最後落在酒壚後那幾隻半人高的酒缸上。他鼻翼微微翕動，嘴角便翹了起來。
「店家，聽聞貴肆有一種名為『七里香』的酒，性極烈，味極醇，某特來嘗上一嘗。」
此人的漢話倒很不錯，聽著比班勇還流利些。
忠伯引他到一處空案幾前坐下，笑道：「客官消息靈通。正是小店所售。」隨即示意惠君舀酒。
惠君取來一隻乾淨的陶製耳杯，從壚中舀了滿滿一杯，送至商人面前。
商人小抿一口，眼睛一亮光，贊道：「好酒好酒，果然不凡！」接著，仰頭將杯中所剩之酒一飲而盡。
「好！」他放下酒杯，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姝子，可否再滿一杯？」
惠君有些猶豫，但忠伯示意不必小氣，儘管滿上。
第二杯奉上，那商人還是一仰頭，一飲而盡。
「嘿嘿，可否再來一杯？」
惠君蹙著眉頭，又倒了滿滿一杯。
那商人如法炮製，又是一飲而盡。三杯下肚，他臉上紅暈明顯，可是說話依然清楚，似乎並無醉態。
「好酒！入口如刀，落腹如火，回味綿長！在下行走四方，遍嘗諸國美酒，此等風味，實屬罕見！」
他放下空杯，拍了拍案幾，笑道：「只飲酒，無有餚肉相佐，總覺少了些滋味。店家，可有上好的羊肉？切一盤來！」
忠伯見他談吐豪邁，猜測此人不是只為品酒而來，便吩咐道：「惠君，去後廚，將今早新炙的羊腿切一盤肥嫩的來，再備些豉醬。」
不多時，一盤烤羊肉便端了上來。那商人也不客氣，取箸便食，吃得甚是酣暢。
酒足飯飽之後，他接過惠君遞上的濕布巾，擦了擦手和嘴角，哈哈大笑，聲震屋瓦：「店家爽快！酒是好酒，肉也是好肉！」
他收斂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看向忠伯：「不瞞店家，在下乃是常年往來於西域與中原的商賈，名為康萬達。主營的便是這酒水貿易。西域諸國的葡萄美酒，在下販運過不知凡幾。今日一嘗貴店的『七里香』，方知中原亦有如此佳釀，與西域葡萄酒相較，可謂各有千秋，難分伯仲。」
忠伯想告訴他自己並非店主，不過轉念一想，還是先等他說完吧。於是行禮說「久仰」。
康萬達說：「如此美酒，只在這上商里一隅售賣，簡直就像是夜明珠上落滿了灰塵，令人覺得可惜啊！在下有意與店家合作，若店家信得過在下，可將此酒交由在下販運，沿途發售。自長安始，沿河西走廊，直至車師、疏勒，乃至更遠的大宛、安息！不論是沿途城鎮的漢家士民、戍守邊關的漢軍將士，還是西域當地的胡商酋長，某敢斷言，此酒必定大受歡迎！屆時，財源甚廣，豈不美哉？」
忠伯一時不知如何回答。這康萬達所言若成，公子所制燒酒的銷路將拓展十倍、百倍不止，所帶來的收益將是天文數字。
但同樣，與這等來歷不明的西域商賈合作，風險亦是不小。
但他聯想到劉勝之前「一年賺百萬錢甚至更多」的話，決定先不要拒絕。
於是他說：「康公厚愛，老朽感激不盡。只是……此事非同小可，我家主人今日恰巧不在店中。可否寬限一日，明日此時，再來店中，與我家主人當面詳談，如何？」
康萬達爽快笑道：「理應如此！那某便明日再來叨擾。但願店家主人，亦如店家這般爽快。」
他起身拱手，便欲結清酒肉錢。忠伯卻說：「不必，今日我便可以做主，權當替店主款待貴客！」
「哈哈哈，好好好！我明日必至！」
康萬達高高興興地準備離開，忠伯、惠君起身送客，一直在旁觀察的班勇也上前一起相送。
看著此消失在街角，忠伯剛鬆了口氣，卻聽得身旁的班勇猛地打了個噴嚏。
忠伯關切地問道：「班郎官，怎麼了？可是感染了風寒？」
班勇揉了揉鼻子，眉頭緊鎖，低聲道：「非風寒。我靠近此商賈，便覺刺鼻。」
「嗯，那西域之人，與中原不同，易有腋氣……」忠伯一本正經地說。
「非也！」班勇說，「數日前，我追蹤惡少年，其藏身院落，便是此味。當時我便忍受不住，幾乎被發覺。」
忠伯表情一緊。他本以為今天是天大的好事，聽班勇這麼一說，又開始害怕起來。
一旁的李敬聞言，立刻上前一步，低聲道：「班兄，可要跟上去，查探一下他的落腳之處？」
班勇搖了搖頭：「不必。我觀其舉止，確是商賈無疑。貿然跟蹤，反而不美，只待稟明公子，明日再計較。」
當日酒肆打烊後，眾人一同返回七里澗莊園，見到劉勝第一面，就將此事一五一十告知。
一個西域大商，看中了七里香的潛力，這是劉勝所期望的。但班勇說的事情，更值得深究。
「此人，必須見一見。」劉勝說道，「不僅要見，還要摸清他的底細，究竟還販運何物，為何會有石藥的味道……依我看，或可明日汝等與其痛飲，先試一試，其是否會酒後吐真言？」
忠伯趕快提醒：「公子，此人酒量奇大，連飲三杯燒酒而面不改色，連日來這等客人也沒有幾個。若要灌醉他，恐怕不易。」
李敬在一旁提議道：「不如明日他來了，我等輪流敬酒，用車輪戰法，總能將他灌醉幾分，屆時或可套問出些話來。」
劉勝說：「車輪戰也要用，不過若痕跡太重，易惹他疑心。我倒有一個辦法，可以讓他醉，而汝等不醉……只需按我吩咐準備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