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3章 推心置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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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誰不是這麼過來的?

  不拼了命地往上爬,哪裡來的出人頭地?

  難道一輩子蹲在犄角旮旯里,當個無名小卒嗎?

  現在陸總願意給年輕人機會,人家施國慶抓住機遇,努力奮進,這本身並沒有錯。

  自己這股子無名火,倒是來得有些小家子氣了。

  看著施國慶這樣一個平日裡看起來硬朗憨厚的小伙子,此刻鼻涕一把淚一把,說著說著,那眼淚就跟斷了線的珠子似的,啪嗒啪嗒直往下掉。

  這一下,反倒讓一向在道上以手段凌厲、心硬如鐵聞名的熊哥,有些慌了手腳。

  他哪會哄人啊?尤其是個哭泣的大男人。他有些打磕巴,聲音都放輕了:「哎,施老弟,這.......這好好地,你哭什麼呀?」

  施國慶不停地抽噎著,肩膀一聳一聳的,狼狽極了。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個讓熊哥眼角嘴角同時抽搐的動作........

  他直接用手背抹了一把鼻子,擤出一把鼻涕,然後把手隨意地在褲子上蹭了蹭,又用同一隻手,顫顫巍巍地伸向了那盤鹽焗花生米,捏了兩顆,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嘴裡,嘎嘣嘎嘣地嚼了起來。

  熊哥瞬間覺得自己已經無法再正視那盤花生米了。

  他在心裡暗暗發誓,今晚絕對不會再動那盤子裡的任何一顆花生。

  把嘴裡的花生混著眼淚鼻涕囫圇嚼碎咽下,施國慶抬起紅得跟兔子似的眼眶,聲音沙啞地繼續說道:「熊哥......我也是........我也是打從心眼兒里把你當做我的親大哥,才把這些憋在肚子裡頭的話跟你往外掏。

  你都不知道哇,這些話堵在我心裡多久了,跟塊大石頭似的,壓得我喘不過氣。

  陸總........陸總雖然給咱搭了這麼大的平台,是恩情,可那壓力,也不是一點半點兒啊!

  前頭有您和張大哥,像兩座大山,又像兩顆明珠,杵在那兒,照著亮。

  我但凡有一星半點兒的鬆懈,立馬就跟不上趟了,就得被遠遠甩開。

  所以我現在,就跟那上緊了發條的發動機一樣,二十四小時連軸轉,半點不敢鬆勁兒。

  可.......可熊大哥,您是過來人,您比誰都清楚,那皮帶擰得太緊,它是會斷的呀!

  我現在,是成宿成宿地睡不著覺,一閉眼就是沒幹完的活兒.......今兒個實在是撐不住了,才厚著臉皮來找熊大哥您這兒,倒倒苦水,緩緩勁兒……」

  他抽了抽鼻子,聲音低了下去:「我家裡窮,打小就是逃荒出來的。

  那年月,路上……姊妹好幾個,有餓死的,有病死的……我能活下來,算是命大。

  我靠不上家裡,誰也靠不上,只能靠自己一雙手,一顆腦袋,不要命地往前闖。

  有的時候,為了爭一個機會,我說話做事可能急了點,沖了點,過激了點,那不是我有心要跟誰爭。

  實在是........實在是沒辦法啊!還望熊大哥,您大人有大量,多多包容小弟一些。」

  施國慶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透著小人物的掙扎和血淚,像一盆溫水,緩緩澆在了熊哥的心頭,升起些許惺惺相惜的暖流。

  他自己也是從小人物崛起的,太懂得這裡面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了。

  有些人爬上高位,會選擇漠視甚至鄙夷這種來自底層的掙扎,甚至還會回頭狠狠踩上幾腳。

  可眼前的施國慶,似乎有點不一樣。

  他現在明明深受陸總器重,手裡頭的權力越來越大,可在自己面前,依舊沒有半分架子,甚至……甚至把自己當成了依靠和傾訴的對象。

  哪怕他熊哥的權柄,如今已有些邊緣化的趨勢,可施國慶這句「把我當親大哥」,還是實打實地讓熊哥那顆漸漸冷硬的心,泛起了漣漪。

  是啊,這小伙子卯足了勁兒往上爬,是好事。

  看著施國慶,熊哥仿佛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同樣一窮二白、卻滿眼野心的自己。

  人家都能抓住機會,拼了命地往上爬,自己卻因為一時的落差,在這裡原地踏步,甚至心生怨懟,那豈不是恰恰說明了自己能力不行,心胸不夠嗎?

  陸總已經把更大的平台都鋪好了,他老熊既然不甘心屈居人後,就該像眼前的施國慶一樣。


  盡最大的努力,在新的格局裡發揮自己的價值,把丟掉的東西,再親手掙回來!

  想到此處,一直堵在熊哥心口的那塊大石頭,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瞬間搬開,驟然消散。

  腦海中的迷霧被撥開,思路變得清晰,心情也隨之豁然開朗。他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笑聲震動屋瓦:「好!好兄弟!

  施老弟,你今天能跟老哥我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我老熊很高興!

  打心眼兒里高興!往後,工作上有啥難處,想不明白的,儘管來找我!

  只要我老熊能幫上忙的,我肯定手把手地教你!咱們兄弟,往後互幫互助,一起把事兒干漂亮!」

  施國慶抬起糊滿淚痕的臉,點頭如搗蒜,那副又狼狽又感激的樣子,活脫脫就是一個耐心聽從大哥教導的實誠小老弟。

  到最後,施國慶帶來的兩瓶好酒,被喝了個滴滴不剩。

  熊哥還覺得有些意猶未盡,反觀施國慶,整個人已經像一攤爛泥一樣,從椅子上滑了下去,徹底癱軟在了地上,嘴裡還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麼。

  所幸他住的地方離熊哥不遠。

  熊哥無奈地搖搖頭,彎腰抓起施國慶的一隻胳膊,像扛一袋棉花似的,輕鬆地把他那單薄的小身板扛在了自己寬闊的肩膀上,一路穩穩噹噹把他送回了宿舍。

  熊哥將他毫不客氣地扔在床上,施國慶便像個破布娃娃一樣,四肢攤開,發出沉重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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