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2章 和熊哥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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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熊哥雖然心裡頭不太得勁兒,但他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這點子城府和定力,那還是有的。

  不管他心裡頭怎麼翻江倒海,也絕對不會在施國慶面前流露出半分。

  施國慶笑容滿面,殷勤地把幾個飯盒一一擺在了桌子上。

  他先挑開最上頭那個飯盒的蓋子,一股醬香混著煙燻的味兒立馬就飄了出來。他笑意盈盈地說道:「之前跟熊哥吃飯,我看您就愛吃這豬頭肉。

  這不,二廠國營飯店的豬頭肉,在咱們整個市里都是掛了號的,平常去晚了根本買不著。

  我今兒特地跑了老遠一趟。

  嘿,您說巧不巧,我去的時候就剩最後一份了,正好被另一個鋼鐵廠的工人給買走了。他錢都付了,飯盒還沒捂熱乎呢。

  我是舍了我這張臉皮子,好說歹說,又給人加了點錢,才硬是從他手裡把這寶貝給勻了過來。

  熊大哥,您快嘗嘗,這味兒正不正!」

  說著,他又手腳麻利地打開旁的飯盒:「您再看這個,還是那家店裡的花生米。

  他這花生米的做法,跟咱們這邊尋常油炸的可不一樣。

  聽大師傅說,是用鹽焗的,一粒粒在熱鹽裡頭慢慢焙出來的,香脆不油膩,是最近才推出來的新花樣,下酒是一絕。」

  緊接著,一盒碧綠清爽、掛著水珠的拍黃瓜也露了出來,還佐著蒜末和辣椒油,看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幾個飯盒一打開,有葷有素,有冷有熱,全都是下酒的硬菜。

  熊哥一雙眼睛不動聲色地閃了閃,心裡頭「咯噔」一下。

  好傢夥,這排場,這用心,來者不善吶!他老熊心裡頭跟明鏡兒似的,他跟這施國慶,平日裡頂多算個點頭之交,見面打個哈哈,連句深點的話都沒說過。

  憑啥讓人家花這麼大價錢,又賠上這般笑臉,特意跑來請他喝酒?

  這世上沒有白吃的宴席,十有八九,這人吶,心裡頭有所圖謀。

  熊哥想到此處,一顆心不由自主地往上提了提,繃緊了幾分。

  施國慶把所有的碗碟筷子都擺布好,又變戲法似的從兜里掏出一瓶酒,手腳麻利地擰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酒香瞬間彌散開來。

  「聽說這是打京市那邊過來的好酒,跟咱們本地的燒酒,無論是味道還是釀造法子,都大有不同咧,勁兒柔,但後味足。

  咱哥倆今兒可得好好喝一杯,說說話。」他把酒瓶子湊到熊哥面前,讓他聞聞味兒。

  施國慶越是這麼熱情周到,熊哥的心弦就繃得越緊,像一張拉滿了的弓。

  他面上卻絲毫不顯,笑容反而更加爽朗,順勢一回手,「吱呀」一聲把宿舍的門給關了個嚴實:「唉喲,今天可真是讓施老弟你破費了,整這麼些好酒好菜,叫哥哥我怎麼好意思。」

  「哈哈,熊大哥,您這話說的,可真是折煞小弟了!」

  施國慶連忙擺手,一臉真誠地說道:「當初陸總回鵬城之前,就特意叮囑過我,說熊哥您是咱們這裡的定海神針,經驗豐富,讓我一定要跟在您身邊,多看、多聽、好好學。

  雖說咱們現在分管著不同的部門,但您管理手底下弟兄們的那套手腕,還有那份能容人、不計較的寬闊胸襟,哪一樣不是我施國慶應該好好揣摩、學一輩子的?」

  這番話,不輕不重,卻像一把用絲絨包著的痒痒撓,正正好好地搔在了熊哥的癢處。

  熊哥被他吹捧得有些飄飄然,緊繃的神經不由自主地鬆了弦,心裡那點戒備也卸下了大半。

  他哈哈一笑,伸手拉過一張條凳:「老弟,這話說的,趕緊坐,趕緊坐!咱哥倆邊喝邊聊。」

  倆人你推我讓,一個勸得殷勤,一個喝得爽快,推杯換盞之間,倒也氣氛融洽,心情愉悅地灌下去了不少酒。

  酒過三巡,菜也見了底。

  到後來,施國慶已是喝得滿臉通紅,連脖子根都泛著赤色,眼神迷離,說話也卷著大舌頭,含糊不清。

  反觀旁邊的熊哥,雖然面頰微紅,額頭見了細汗,可一雙眼底始終保持著清明,如同水底的頑石,紋絲不動。

  施國慶軟塌塌地把上半身都趴在了桌子上,一隻手還勉力地揮動著,像是要抓住什麼:「熊.......熊哥,你是不知道啊,現如今,老弟我這身上的擔子,可重了去了。


  我不像你們,你們是跟著陸總前期做錯了那麼多貢獻,有那麼多年的底子和經驗。

  手底下..........手底下還帶著那麼多信得過的弟兄。

  我呢?我是赤手空拳,光杆一個爬上來的,中間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白眼。

  只有我自己知道........嗝........」

  他打了個酒嗝,眼圈似乎泛了紅:「想在陸總跟前兒露個臉,把差事辦好,我就得把所有的髒活累活,別人不願乾的,都往自個兒身上攬!

  也虧得陸總信我,願意給我這麼個機會,什麼都讓我摸一摸,學一學。可,可我底子薄啊.........」

  他猛地抬起頭,用一雙發紅的眼睛盯著熊哥:「唉,熊哥,我是真心羨慕你們哪!

  您和張大哥,那份談吐,那份穩當勁兒,那份天塌下來都面不改色的氣度,是我這輩子都望塵莫及的。

  也不知道........不知道我得在泥里滾上多少年,才能修來你們身上一星半點兒的魄力。難,真難啊!」

  俗話說得好,酒後吐真言。

  之前熊哥心裡頭對施國慶那點小九九還存著疑惑,可看著他此刻這副酒後失態、真情流露的樣子,那點子疑慮也漸漸煙消雲散了。

  或許是酒精的催化,也或許是施國慶的這番話,像一把鈍刀,不偏不倚地割開了熊哥心底塵封已久的舊傷口。

  他伸出自己那隻蒲扇般厚實、布滿老繭的大手,「啪」地一聲拍在施國慶單薄的肩膀上,力道不輕。

  施國慶被拍得身子一歪,差點滑到桌子底下去。

  「白手起家.........難哪!」

  熊哥長嘆一聲,聲音裡帶著幾分難得的滄桑:「想當初,我老熊也是一路過五關斬六將,拿命去搏,好幾次都差點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才一步步爬到現在這個位置。

  你啊........你說的這些,我太懂了........」他代入施國慶的視角,感同身受,之前一直憋在心頭的那口對施國慶「竄得太快」的悶氣,此刻也不由自主地散去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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