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城隍之命
黃博士領修齊到了碼頭，不久，丁達三搖著摺扇，悠哉而至。三人上了狐會自家的船，有兩個陌生的狐會爪牙護衛，往貫穿宿州城的運河北岸駛去。
宿州城隍廟特意遠離了熱鬧的碼頭和商業大街，選址在北岸的一塊高地上。
修齊三人窩在一條船上，同為狐會成員，也不好一言不發。
那丁達三隻字不提城隍廟的鑒寶，反而有的沒的東拉西扯，殺殺時間，道，
「聽聞修齊兄去了鑒寶坊，你一表人才，那倒是一個合適你的好地方。
那些人間的千金多有落魄，上良心當鋪典賣家業的。修齊兄在近水樓台，也大有一親芳澤，置上幾房美嬌娘的艷遇機會。」
修齊連稱不敢。
黃博士則是面色鐵青，呆望著運河來往漕船不語。
修齊知道他的脾性，如果丁達三是宿州狐會下轄的狐妖，早被黃老訓斥荒淫，要他交代一切涉及採補之事，懲戒監禁了。
但誰叫丁達三是淮南路這級的，又在合作，不好撕破臉吶。
「修齊有一事請教丁兄，聽聞你的『水鏡術』出神入化，可否展示一二？更高深的『水月法門』你可曾涉足？」
修齊道。查辦丁達三漁色之事，等他有權柄再說，還是問丁達三套套有關『水月法門』的情報實惠，這是修齊目前最想要的東西。
「法門是下轄法術的集合與總綱。反過來說，法術也可以單拆開來學習，作為掌握法門的階梯。
這『水鏡術』是鬼坊坊主為我鑒寶便利贈送的法術，並非出自我修煉的法門。
我花了一個月精通此術，用來倒也得心應手。
說不定往後，我也會去參詳『水月法門』吶。
哈哈。到了鑒寶的時候，修齊兄自然能見到我使用水鏡。」
丁達三得意笑道。
而黃博士的面色更加難看。
在高級班，修齊聽李秋聲謀主講過，沒有法門的引領，能在一個月內學會一種法術，便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修齊沒有更多言語。鏡靈對人間的事情堪稱萬能，可這種玄學的東西她能幫上多少忙實在未知。
迄今，修齊沒有接觸過真正的法術，不知道自己是法術上的庸才還是天才——最大的可能，自己就是一個平均水平。
狐會的船已經到了北岸的城隍廟高地了。此時夜幕完全降臨宿州。
依照天條，白晝狐妖們不可暴露妖獸形跡，在夜間則可寬鬆。
但三人再沒有閒話，連丁達三都收斂了浮浪做派，換成了在鬼坊伺候貴客的恭謹姿態。
「如今宿州的城隍廟沒有城隍爺。
——上一任城隍爺在十年前的盪魔之役死難後，新的城隍爺人選遲遲出不來。
這座城隍廟，一直由兩位三階巡神級的文判官和武判官共同管理到現在。
武判官偏袒五通會更多些，文判官偏袒狐會更多些。」
黃博士向修齊和丁達三交代道。他們都記下裡面的厲害關係了。
沒有四階的絕頂強者，修齊稍微可以放鬆。但文武兩個三階判官的壓力不會被塗容親臨小多少。
他叮囑自己的鏡瞳還是不要主動觀測，也時刻準備關機隱藏。
三個狐妖沿著高地的階梯向上，不久，一群巍峨的殿堂浮現在視線里。
西偏殿是武判官審判之地，東偏殿是文判官理事之所，正殿是城隍爺所居。
這趟，城隍廟把狐妖召集到中央正殿。這是一座新構的大殿，舊殿在十年前的盪魔之役毀去了。
大殿深處的城隍爺神龕的帷幕重重垂下；
而一左一右，代理城隍爺權柄文武判官的神龕也垂下了帷幕。
區區鑒寶小事，這兩位三階巡神也不必親臨，託付給他們的手下交代。
在文判官的神龕前，立著一位陰沉的長條男子，塊塊筋肉如鐵，罩一個大蝙蝠似的黑色披風，戴著一個馬頭面具；
「這是文判官麾下的游神『馬面君』，二階土地級。我們這邊的。」黃博士向修齊輕道。
在武判官的神龕前，另立著一位赭色武服，雙翅官帽的漢子。其人瘦削精壯，戴著一個狗頭面具。
「這是武判官麾下的游神『戴理』，二階土地級，五通會這邊的。」
黃博士又道。
——這就是城隍廟今夜到場的官吏了，都是二階人物。
那修齊可以讓鏡瞳更加活躍點了。
他和鏡瞳看到在那個戴狗頭面具的武判官手下戴理旁邊，還立著一個罩火紅色明霞大袍，上紋五朵火焰紋，翩然如鶴的赤發頎長明艷女子。
還沒等黃博士介紹，丁達三的眼睛先亮了。
「這位是五通會淮南路鬼坊法器部的掌柜『畢方君』，道階二階。」
武判官麾下游神戴理先開腔介紹完這位女子，然後問道，
「狐會的高人何在？我們城隍廟請鑑定一件寶貝。」
「狐會淮南路鬼坊鑒寶師『丁達三』。我叔父乃淮南路副狐首曉月，我父乃——」
丁達三昂然而出，接受文武判官代表的審視。
戴理擺手打斷，沒耐心聽丁達三報家譜。他拍了拍手，一個步履如風的陰兵小心翼翼的捧上來一個大銀盤子。
揭開銀盤的覆布，就是寶貝。
沒有了高階強者的窺探壓力，站在最遠角落的修齊也可以用鏡瞳從容，精確，毫無遺漏的掃描下那件寶貝的所有細節。
「這還稱得上是東西嗎！」
連小鏡子都沒有見過這種慘不忍睹狀態下的寶貝。
——銀盤裡是碎成二百七十七塊的瓷片！
儘管如此，在鏡靈的超速計算下，把這二百七十七塊瓷片虛擬拼合，在修齊的意識光幕上生成了一尊精美無比的梅影瓷瓶，放在狐會鑒寶坊里，也是頂尖名家之作。
「是大宋哪一個瓷藝名家的手筆？」
修齊在意識里詢問鏡靈。
這個世界，瓷藝在大宋才突發猛進，百花齊放，人間製造這個瓷瓶只能是活的大師。
「不詳。不是任何已知的宋國大師作品。」鏡靈確認道。
以她目前的資料庫，她說不是，這件瓷瓶就只能是隱世大師，或者被埋沒的陶瓷天才的神作。
——但都過去了，現在這樣狀況的瓷瓶只比渣好一點。
另一邊，丁達三的臉上徹底失去了方才的意氣風發，他喃喃道，
「這是何物？」
——修齊心中冷笑起來。這小狐崽子，還狐會鬼坊代表吶，連是瓷瓶都瞧不出。
但修齊並不急著發言相助。
武判官的代表戴理向丁達三哼道，
「這尊暗香梅影瓶，是十年前人間的大宋朝廷贈給宿州城隍廟的一件珍貴文玩，紀念我們城隍廟十年前領導群修盪魔，守護淮南的犧牲和功績。
近日庫房小吏失手，打碎此瓶。犯事者已經罰去幽冥的枉死城受苦。
你們狐會連這寶貝的來歷都瞧不出來，還談什麼修復吶！」
——丁達三的面色這一下子徹底發寒了。
鑑定居然只是第一步！城隍廟居然還要把這不知多少塊瓷片修復回去！
「小鏡子，你能給出一個暗香梅影瓶的修複方案嗎？」意識里，修齊詢問鏡靈。
這一次，足足思考了半盞茶時間，鏡靈給出了答覆，
「不可能。
主人，我雖然能標記和拼合這二百七十七塊碎片，但不知道原物最初的狀況。
那些最細微的斷口，裂紋，我擬合不了。」
——那就算了。修齊想。
五通會的鬼坊也不能修復此瓶，否則何必叫上狐會過來鑒寶，不吃獨食？
這一趟，五通會也贏不了，狐會的利益也沒損失。
只有丁達三出乖弄醜，那就是修齊的勝利。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天也晚了，早點回去睡覺吧。
他還是在鑒寶坊慢慢積攢功勞，熬上個半年也能得到水鏡術。
「狐會的人，聽說你們有『水鏡術』，能從這堆瓷片映照出它最初的狀態嗎？
五通會的畢方君掌柜，是大燒鍊師，祭煉法器都不在話下，何況一個瓷瓶。
她只要這瓷瓶最初的狀況。」
忽然，文判官麾下的那個馬面君發言道。
如黃博士所言，他是站在狐會這邊的，但他適時提醒了丁達三，也讓丁達三的洋相沒有出盡。
「是，我會水鏡術！
——這個法術能照見物品上寄託的最濃烈的感情！
凡是傑出之物，必然是創作者心血凝聚，水鏡術必定能照出瓷器師傅剛做出這瓷瓶時的景象。」
丁達三高呼道，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宿州城隍廟特意遠離了熱鬧的碼頭和商業大街，選址在北岸的一塊高地上。
修齊三人窩在一條船上，同為狐會成員，也不好一言不發。
那丁達三隻字不提城隍廟的鑒寶，反而有的沒的東拉西扯，殺殺時間，道，
「聽聞修齊兄去了鑒寶坊，你一表人才，那倒是一個合適你的好地方。
那些人間的千金多有落魄，上良心當鋪典賣家業的。修齊兄在近水樓台，也大有一親芳澤，置上幾房美嬌娘的艷遇機會。」
修齊連稱不敢。
黃博士則是面色鐵青，呆望著運河來往漕船不語。
修齊知道他的脾性，如果丁達三是宿州狐會下轄的狐妖，早被黃老訓斥荒淫，要他交代一切涉及採補之事，懲戒監禁了。
但誰叫丁達三是淮南路這級的，又在合作，不好撕破臉吶。
「修齊有一事請教丁兄，聽聞你的『水鏡術』出神入化，可否展示一二？更高深的『水月法門』你可曾涉足？」
修齊道。查辦丁達三漁色之事，等他有權柄再說，還是問丁達三套套有關『水月法門』的情報實惠，這是修齊目前最想要的東西。
「法門是下轄法術的集合與總綱。反過來說，法術也可以單拆開來學習，作為掌握法門的階梯。
這『水鏡術』是鬼坊坊主為我鑒寶便利贈送的法術，並非出自我修煉的法門。
我花了一個月精通此術，用來倒也得心應手。
說不定往後，我也會去參詳『水月法門』吶。
哈哈。到了鑒寶的時候，修齊兄自然能見到我使用水鏡。」
丁達三得意笑道。
而黃博士的面色更加難看。
在高級班，修齊聽李秋聲謀主講過，沒有法門的引領，能在一個月內學會一種法術，便是不折不扣的天才。
修齊沒有更多言語。鏡靈對人間的事情堪稱萬能，可這種玄學的東西她能幫上多少忙實在未知。
迄今，修齊沒有接觸過真正的法術，不知道自己是法術上的庸才還是天才——最大的可能，自己就是一個平均水平。
狐會的船已經到了北岸的城隍廟高地了。此時夜幕完全降臨宿州。
依照天條，白晝狐妖們不可暴露妖獸形跡，在夜間則可寬鬆。
但三人再沒有閒話，連丁達三都收斂了浮浪做派，換成了在鬼坊伺候貴客的恭謹姿態。
「如今宿州的城隍廟沒有城隍爺。
——上一任城隍爺在十年前的盪魔之役死難後，新的城隍爺人選遲遲出不來。
這座城隍廟，一直由兩位三階巡神級的文判官和武判官共同管理到現在。
武判官偏袒五通會更多些，文判官偏袒狐會更多些。」
黃博士向修齊和丁達三交代道。他們都記下裡面的厲害關係了。
沒有四階的絕頂強者，修齊稍微可以放鬆。但文武兩個三階判官的壓力不會被塗容親臨小多少。
他叮囑自己的鏡瞳還是不要主動觀測，也時刻準備關機隱藏。
三個狐妖沿著高地的階梯向上，不久，一群巍峨的殿堂浮現在視線里。
西偏殿是武判官審判之地，東偏殿是文判官理事之所，正殿是城隍爺所居。
這趟，城隍廟把狐妖召集到中央正殿。這是一座新構的大殿，舊殿在十年前的盪魔之役毀去了。
大殿深處的城隍爺神龕的帷幕重重垂下；
而一左一右，代理城隍爺權柄文武判官的神龕也垂下了帷幕。
區區鑒寶小事，這兩位三階巡神也不必親臨，託付給他們的手下交代。
在文判官的神龕前，立著一位陰沉的長條男子，塊塊筋肉如鐵，罩一個大蝙蝠似的黑色披風，戴著一個馬頭面具；
「這是文判官麾下的游神『馬面君』，二階土地級。我們這邊的。」黃博士向修齊輕道。
在武判官的神龕前，另立著一位赭色武服，雙翅官帽的漢子。其人瘦削精壯，戴著一個狗頭面具。
「這是武判官麾下的游神『戴理』，二階土地級，五通會這邊的。」
黃博士又道。
——這就是城隍廟今夜到場的官吏了，都是二階人物。
那修齊可以讓鏡瞳更加活躍點了。
他和鏡瞳看到在那個戴狗頭面具的武判官手下戴理旁邊，還立著一個罩火紅色明霞大袍，上紋五朵火焰紋，翩然如鶴的赤發頎長明艷女子。
還沒等黃博士介紹，丁達三的眼睛先亮了。
「這位是五通會淮南路鬼坊法器部的掌柜『畢方君』，道階二階。」
武判官麾下游神戴理先開腔介紹完這位女子，然後問道，
「狐會的高人何在？我們城隍廟請鑑定一件寶貝。」
「狐會淮南路鬼坊鑒寶師『丁達三』。我叔父乃淮南路副狐首曉月，我父乃——」
丁達三昂然而出，接受文武判官代表的審視。
戴理擺手打斷，沒耐心聽丁達三報家譜。他拍了拍手，一個步履如風的陰兵小心翼翼的捧上來一個大銀盤子。
揭開銀盤的覆布，就是寶貝。
沒有了高階強者的窺探壓力，站在最遠角落的修齊也可以用鏡瞳從容，精確，毫無遺漏的掃描下那件寶貝的所有細節。
「這還稱得上是東西嗎！」
連小鏡子都沒有見過這種慘不忍睹狀態下的寶貝。
——銀盤裡是碎成二百七十七塊的瓷片！
儘管如此，在鏡靈的超速計算下，把這二百七十七塊瓷片虛擬拼合，在修齊的意識光幕上生成了一尊精美無比的梅影瓷瓶，放在狐會鑒寶坊里，也是頂尖名家之作。
「是大宋哪一個瓷藝名家的手筆？」
修齊在意識里詢問鏡靈。
這個世界，瓷藝在大宋才突發猛進，百花齊放，人間製造這個瓷瓶只能是活的大師。
「不詳。不是任何已知的宋國大師作品。」鏡靈確認道。
以她目前的資料庫，她說不是，這件瓷瓶就只能是隱世大師，或者被埋沒的陶瓷天才的神作。
——但都過去了，現在這樣狀況的瓷瓶只比渣好一點。
另一邊，丁達三的臉上徹底失去了方才的意氣風發，他喃喃道，
「這是何物？」
——修齊心中冷笑起來。這小狐崽子，還狐會鬼坊代表吶，連是瓷瓶都瞧不出。
但修齊並不急著發言相助。
武判官的代表戴理向丁達三哼道，
「這尊暗香梅影瓶，是十年前人間的大宋朝廷贈給宿州城隍廟的一件珍貴文玩，紀念我們城隍廟十年前領導群修盪魔，守護淮南的犧牲和功績。
近日庫房小吏失手，打碎此瓶。犯事者已經罰去幽冥的枉死城受苦。
你們狐會連這寶貝的來歷都瞧不出來，還談什麼修復吶！」
——丁達三的面色這一下子徹底發寒了。
鑑定居然只是第一步！城隍廟居然還要把這不知多少塊瓷片修復回去！
「小鏡子，你能給出一個暗香梅影瓶的修複方案嗎？」意識里，修齊詢問鏡靈。
這一次，足足思考了半盞茶時間，鏡靈給出了答覆，
「不可能。
主人，我雖然能標記和拼合這二百七十七塊碎片，但不知道原物最初的狀況。
那些最細微的斷口，裂紋，我擬合不了。」
——那就算了。修齊想。
五通會的鬼坊也不能修復此瓶，否則何必叫上狐會過來鑒寶，不吃獨食？
這一趟，五通會也贏不了，狐會的利益也沒損失。
只有丁達三出乖弄醜，那就是修齊的勝利。
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天也晚了，早點回去睡覺吧。
他還是在鑒寶坊慢慢積攢功勞，熬上個半年也能得到水鏡術。
「狐會的人，聽說你們有『水鏡術』，能從這堆瓷片映照出它最初的狀態嗎？
五通會的畢方君掌柜，是大燒鍊師，祭煉法器都不在話下，何況一個瓷瓶。
她只要這瓷瓶最初的狀況。」
忽然，文判官麾下的那個馬面君發言道。
如黃博士所言，他是站在狐會這邊的，但他適時提醒了丁達三，也讓丁達三的洋相沒有出盡。
「是，我會水鏡術！
——這個法術能照見物品上寄託的最濃烈的感情！
凡是傑出之物，必然是創作者心血凝聚，水鏡術必定能照出瓷器師傅剛做出這瓷瓶時的景象。」
丁達三高呼道，好像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